桂香还在空气里轻轻浮动,陈峻峰将她稳稳拥在怀中,怀抱温暖而有力,混着军装淡淡的清冽气息,将她整个人都裹进温柔里。苏晴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刚刚应下告白的心绪还未平复,整个人软乎乎的,满心都是踏实与欢喜。
两人就这么安静相拥了许久,谁都舍不得先松开。
直到苏晴脸颊烫得厉害,才轻轻往后退了半步,抬眼望向他,眼底还盛着未散去的温柔水光。陈峻峰低头凝视着她,指腹轻轻擦过她的眼角,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声音低沉又宠溺:“终于,是我的女朋友了。”
苏晴抿着唇笑,用力点头,耳尖都染着一层淡粉。
他忍不住低头,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轻得像一片桂花花瓣飘落。
“我先把军装换下来,总穿这个拘束,也不方便。”陈峻峰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纵容,“你在客厅坐一会儿,我给你做顿正经晚饭,总不能只让你吃酒酿圆子。”
说完,他转身走进卧室,换回柔软的棉质上衣与休闲长裤。他细心地将一身戎装抚平,郑重挂进透明橱柜正中,像对待一生的荣耀,也像对待一份小心翼翼的珍藏。苏晴看着他的动作,上前一步:“我帮你把领带重新系好吧,我系领带还挺拿手的。”
陈峻峰回头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失笑地将领带解下递过去。苏晴兴冲冲地接过来,指尖一触才发现,竟是一拉即合的简易款。
“怎么是这种?”她微微一怔。
“不然你以为呢?”陈峻峰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
“我以为是那种长长的、要亲手打结的……”
“当然不是,那种费时间,还未必标准。”
苏晴一副大开眼界的模样,乖乖将领带递了回去。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熟稔地走进厨房,系上一条简单的灰色围裙,动作行云流水。切菜节奏均匀利落,洗菜、备菜、开火、颠勺,每一步都沉稳有序,一看便是常年下厨的好手。
她悄悄靠近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前一秒还是让她心动不已的铁血军人,这一秒就变成了为她下厨的温柔男友,这种反差,让她整颗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
不过一个多小时,餐桌上就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清蒸鲈鱼鲜嫩无刺,竹荪春笋鸡汤清淡养胃,还有几个爽口时蔬,全是贴合她口味、适合她胃不好的菜品。连摆盘都干净整齐,处处透着他刻在骨子里的细致。
“快吃吧,尝尝我的手艺。”陈峻峰自然地替她盛汤、夹鱼,把最嫩的鱼肉挑到她碗里,温度都试得刚好,完全不用她动手。
两人面对面坐着,暖灯落在彼此身上,刚刚确定关系的暧昧气息还在空气里流淌,每一个眼神交汇,都带着藏不住的甜。
苏晴小口吃着饭,先忍不住笑起来,跟他聊起自己大学时那些又囧又乐的医学趣事:
“我们医学院小食堂有道红烧排骨,做的特别好吃,只有每周三中午供应,每次都供不应求,不提前一点去根本抢不到。但是吧,我们生理的实验课总安排在周三,一做实验,能正点下课就不错了,所以排骨我总抢不到。有一次实验课,我负责主刀兔子的颈动脉插管。结果结扎时没系紧,那个血‘噗嗤’一下直接喷了我一脸,护目镜、口罩、白大褂前襟,全是热的兔血。”
她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出声:“整个实验室都懵了,老师也吓了一跳。可我那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法是,我兔子死了,我能去抢排骨了。然后我愣是特别镇定地放下手术刀,随手抹了把脸,用实验服袖子随便擦了两下,跟老师说‘老师我先去趟洗手间处理一下’,然后……然后我其实是冲出实验楼,一路狂奔去了食堂。”
陈峻峰听得眼睛都睁大了,又好笑又心疼:“脸上带着血就去抢饭?”
“可不是嘛!”苏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回忆的光彩,“我冲到食堂窗口的时候,打饭阿姨看到我脸上和衣服上的血迹,吓得勺子都掉了,问我是不是受伤了。我赶紧解释是兔血,是实验课弄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阿姨愣了一下,非但没嫌我脏,那天都没手抖,量给的特别足,还额外多给了两勺肉汁,小声跟我说:‘学医的孩子不容易,多吃点补补!’”
她笑着摇头:“后来这事儿在系里都传开了,都说我是‘为了一口排骨不惜谋杀兔子的狠人’。天地良心,我是真的结扎时打结没系紧。我当时想着去抢排骨,那完全是充分利用现有条件,变劣势为优势嘛。而且你不知道,那些说我谋杀兔子的家伙,个个给我发短信让我帮忙带份排骨。哼!”
陈峻峰想象着她一脸血污、眼神却坚定地冲向食堂的画面,又想笑又觉得她可爱得要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苏医生大学时候就这么……生猛。”
“那算什么,”苏晴来了兴致,继续道,“还有更逗的。我们宿舍有个姑娘,第一次上解剖课,看到大体老师(遗体捐赠者)直接吓哭了,死活不肯进解剖室。我们轮番上阵安慰,最后我跟她说:‘你就当是上高级生物课,而且老师特别安静,绝对不会提问。’她才哆哆嗦嗦进去。结果你猜怎么着?后来她成了我们班解剖学成绩最好的,还保研了,现在在神经外科,手稳得一批。”
“我们做实验会用到小白鼠,大一刚开学的时候,班上好几个女生怕老鼠,压根不敢伸手去抓,等到了后来,那一个比一个生猛,还得抓起来看看哪只比较肥呢!。”
她讲得眉飞色舞,那些在旁人听来或许有些“重口味”的学医日常,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和独属于医学生的、带着黑色幽默的乐观。
陈峻峰耐心听着,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心里那片柔软的地方被她的故事填得满满的。他能从这些轻松的笑谈里,窥见她求学时的坚韧、乐观,以及那份早已融入骨血的、对生命的敬重与职业的担当。
等她告一段落,他才温柔开口:“听起来就辛苦,可你讲起来全是趣事。能这么苦中作乐,坚持下来,特别厉害。”
“那你呢?”苏晴撑着下巴,好奇地望着他,“你是T市人对不对?我听你口音一点点像。”
“嗯,”陈峻峰点头,眼底泛起温柔的乡野回忆,“我家不在市区,在T市周边那个风景区里,爸妈一辈子靠种果树为生,桃子、苹果、梨,漫山遍野都是。我小时候就是在果园里野大的,上树摘果、下河摸鱼,没有一天安分,我爸妈脾气急,逮住我就揍,只有爷爷护着我。”
“爷爷最疼我。”他说到这儿,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眼里漫开暖暖的光,“小时候家里条件一般,有点好吃的他全藏着,饼干、糖、水果,藏到快过期也要等我。冬天我脚冷,他就把我脚揣进他怀里暖一夜;夏天热,他就坐在床边摇蒲扇,一摇就是一整晚。”
“我那时候皮得没边,闯祸是家常便饭,每次我爸要揍我,爷爷都把我护在身后,说‘孩子还小,懂什么’。我爸妈又气又没办法,只能由着他惯着我。”
苏晴听得一脸向往:“那你从小就被爷爷捧在手心里啦。”
“是。”陈峻峰笑着点头,“后来我稍微大一点,懂事了,就总想着对他好。当兵之后每次回家探亲,我都特意绕去镇上的老集市,给他买最酥最香的桃酥,他牙口不好,就喜欢吃那个。每次我一掏出来,他嘴上说乱花钱,笑得眼角全是皱纹,能开心好几天。”
“那你当初……怎么会想去当兵的?”苏晴轻声问。
陈峻峰放下筷子,语气里多了几分少年时的倔强:“高中那会儿我挺狂的,看到同学被校园霸凌,就忍不住上去帮忙,自以为是替天行道,结果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冤枉我带头打架。我气不过,跟老师吵了一架,直接逃学逃了大半个学期,天天在外面晃,不敢回家。”
“后来爷爷找到我,没骂我,回家拿藤条抽了我一顿,那是他唯一一次打我。打完他红着眼说:‘男人可以受委屈,但不能逃,不能自甘堕落。’我那时候一下子就醒了,哭着回了学校。”
“可落下的课太多,老师也不待见我,最后没考上大学。家里让我复读,我不愿意,不想再待在那个环境里,就跟家里说——我要去当兵。爷爷没拦着,只塞给我一包他炒的瓜子,让我守规矩、肯吃苦。”
说起当兵的日子,他语气轻松了不少,甚至带了点笑意:“刚去部队的时候可惨了,五公里跑到吐,叠被子叠到半夜,班长严得吓人。但也特别有意思,我们一群小伙子半夜偷偷凑在一起分零食,训练完互相按摩腿,站岗的时候偷偷看星星,G20在杭州执勤的时候,我们还抽空去吃过你念的那家酒酿圆子。”
苏晴听得眼睛亮晶晶的,一边觉得辛苦,一边又觉得热血又可爱。
她安静了几秒,犹豫着轻轻开口,声音放得很柔:“峻峰……那你后来,为什么会退伍呀?”
刚才还轻松温和的气氛,微微沉了一下。
陈峻峰的眼神淡了几分,没有回避,只是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一点微凉的涩。
“是一次反恐演练,从直升机速降的时候,排在我后面的兄弟落地没稳住,直接砸在我身上,受了重伤。在医院养伤的时候,家里突然打电话来,说爷爷查出来癌症,晚期。”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伤没好利索,连夜往家赶。回去才知道,爷爷时间不多了,说什么都不肯待在医院,只想死在自己的老屋子里。可他那时候已经卧病在床,生活不能自理,必须有人寸步不离守着。”
“我回部队就递交了退伍申请。连长舍不得,劝了我好多次,说我训练拔尖,立过功,再熬一年就能提干,前途一片光明。可我那时候只想清楚一件事——部队可以没有我,但爷爷不能没有我。家国我守过,可我最亲的人,我不能再错过了。”
“最后连长红着眼,给我办了因伤退伍。”
“回家之后,我衣不解带守在他床边,喂饭、擦身、守夜,一刻不敢离开。他大部分时间昏昏沉沉,可只要一清醒,就会找我。”
“直到那天傍晚,他突然精神特别好,跟我聊我小时候爬树、逃学、当兵走的样子,拉着我的手说:‘峻峰,爷爷不盼你大富大贵,就盼你平平安安,找个心疼你的姑娘,好好过日子。’”
“他让我去睡一会儿,我实在撑不住,刚合眼,就被我爸哭喊着叫醒。”
陈峻峰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泛起一层极淡的湿意。
“我冲进去的时候,爷爷已经快没气了。可他还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枕头下摸出一罐八宝粥,颤巍巍塞到我手里,只说了一句:‘乖孙,吃……别饿着。’”
“爷爷到后来,其实都不太认得人了,那个八宝粥他藏了快一个月,问他他就说就给我孙子吃。”
说完,他轻轻闭上眼,长长呼了一口气。
苏晴的眼泪早已经无声滑落,一滴滴砸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她终于懂了他所有的温柔、重情、隐忍与担当,全都来自那个用一生疼他的老人。
她没有说话,只是猛地起身,绕过餐桌,紧紧、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带着轻轻的哽咽,却无比坚定、无比温柔:
“峻峰,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
“爷爷那么爱你,他一定一直看着你,看着你平安、开心,看着你……找到了我。”
“现在你有我了,我会陪着你,一辈子陪着你,再也不让你孤单,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陈峻峰缓缓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温热的眼泪无声落在她的发梢,而心底最深的遗憾,终于被这突如其来的、滚烫的温柔,一点点熨平、填满。
桌上饭菜依旧温热,窗外夜色温柔。
人间烟火滚烫,而他终于,再一次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生的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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