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
灰蒙蒙的色调中是不成股的雨脚,窗面的模糊好似模糊了整个世界——
剪着齐脖短发,五官精致的女孩,套着下摆打结的白衬衣,笔直的牛仔裤包裹着她纤长的美腿与圆润的臀部。
她好像亭亭玉植的一朵鲜花,美丽但素雅。
陶芷正喝着倒入杯中的凉白开,身后——响着收音机的播报声:
受西太平洋洋流上升的影响,我市将持续降雨,请各位市民……
放下滴水不剩的水杯,她慢悠悠地转身,坐回群花斗艳的画架边,拾起铅笔,愣神地注视着花店外。
“又是多风多雨的梅雨季……”
陶芷的语气略微落寞,她转动画笔,渐渐收回视线。
然后托着下巴,神思不属:
“如果是晴天的话,就好了。”
她喃喃自语。
如果是晴天的话,流失的客源将源源不断地欣然登门。
但,如果只是如果。
陶芷颓然叹气。
她捏着铅笔头,继续在画纸上素描。
而,画中的景物则是花瓶中的水仙花。
陶芷一笔一划地轻轻描摹。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转瞬即逝。
一位身穿棕色风衣的男生冒着风雨,径自闯入。
她抬起视线静静地望着对方。
男生相貌周正,高鼻梁,深黑色眼瞳,他不好意思地微笑:
“不介意我等雨停……”
“请便!”
没等男生——“虞深”尴尬地把话说完。
陶芷便毫不在意地答应下。
店里光线暗沉,即使灯管竭尽全力,但,依旧难以抵挡外界灰暗的侵入。
该换个灯管了。
她这么想。
虞深伫足在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前——
漫漫无边的田野,肆意生长着密密麻麻的葵花,在绚烂绽放的花海中——一座巍峨的哥特式教堂直插云霄。
然后,在裱起的画框一角,写着【陶芷】二字。
他的眼神渐渐沉凝,吐字铿锵有力道:
“这幅画的作者,好像并不是原创。”
“嗯!”
陶芷坦白承认:
“这幅画是我临摹改动的,原画稿在某位朋友那里。据说……画中的景象是清末民国初期的虞城。但,我遍寻资料,却,并未在虞城的哪怕各个角落,找到画中的向日葵原野,与原野中昂立的教堂。”
虞深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
并没有太过在意。
“对了,店里出售向日葵吗?我一个病人很喜欢。”
他转过头,微笑和煦地说道。
陶芷捏着画笔,完成最后一笔。
她起身说道:
“抱歉,不过,把姓名,地址和号码告诉我,明早就能送达。”
“哦!”
虞深点点头。
“虞深,虞姬的虞,深浅的深,171……”
他默念着自己的手机号,并把医院的具体位置告知对方。
“你是医生吗?”
陶芷好奇地问。
虞深摇摇头:
“不!但,有一位病人朋友。”
他回答道。
“我是一名剧本家,在影视圈活动,可能,你并未听过我的名字。”
虞深莞尔一笑。
陶芷笑着回应:
“真巧!我是一名演员。可能,你也没听过我的名字。”
“陶芷!我记下了。”
虞城说。
然后,片刻的微笑的目光交汇后,他径直推门离开。
此刻,街上的雨几乎停止。
陶芷随之望向那边。
然后,略微的平静下,她摸出手机,在浏览器上搜索。
“虞深!”
在瞥见那一张张词条后,她目瞪口呆。
“最年轻的柏林银熊最佳剧本奖获得者。”
“好厉害!”
陶芷既惊讶、高兴,又不免失落。
“早知道尽力推销自己了。毕竟,我不过一小演员,18线的。”
“对!自己有他联系方式的,那么,这就是契机。”
紧接着,她哼起歌,在馥郁芬芳的花店中翩翩起舞。
淅沥沥——
湿哒哒的墓碑前,陶芷放下一束菊花与一束葵花。
“妈!好久不见!”
她语气伤感,仿佛喉咙里哽住一股深深的郁气。
透明宽大的伞影下,她一袭雪纺衫、半身裙。
望着墓碑照片的眼底,慢慢地积蓄起浅浅的水雾。
“妈,我过得很好,真的。”
飘飘洒洒的风雨翻动着向日葵花盘边缘的花瓣。
陶芷心头刺痛。
她的母亲——“陶柿”,名声赫赫的一位女表演家。
在15年前死于车祸。
作为私生子的她,在经纪人阿姨的养育下成人。
见不得光,所以,外界根本不知道陶芷的存在。
医院!
“谢谢你啊!虞叔叔!”
病床上,披着外套的年老女人卧坐着。
她满头银丝,精神萎靡,被病魔折磨得难以喘息。
“如果不是您,50年前,我就应该流落街头。”
虞钱捧着热热的保温杯,里面泡着切好的参片。
“不,遇见你,我的人生才有迹可循起来。”
虞深边说着边摆弄着花瓶里的向日葵。
“活了两千多年,体验过不同的时代,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类,但,只有她让我看见了希望。”
他眼神深沉,望着灰蒙蒙的天穹下漆黑如墨的远方。
“我好像找到我缺少的那一部分……”
虞深这么讲。
虞钱的眼眸逐渐黯然,她说:
“那恭喜您了。叔叔!”
虞深在茫茫人世中辗转千年,在各个国家和朝代都留下过足迹,过去,当过宰相,也扮演过乞丐。
他在手机通讯录里盯着一串号码,然后,按下。
在一阵阵嘟嘟声后,电话被接通。
他说道:
“帮我联系一位叫做陶芷的女演员,对,我觉得这部剧,很需要她。”
………………
从墓地的石阶上拾阶而下,虞深的手机突然作响。
她忙掏出接通:
“喂,阿姨。”
“嗯?真的吗?”
陶芷连忙发问。
在电话另一头,她的经纪人——墨蔚,正在下达一则通告。
这是整个2026年来,陶芷接到的第一个剧组邀请。
“好!我会好好准备的。”
她万分肯定。
在电话那头,墨蔚语气深长道:
“吱吱!其实,你不必再为难自己的……”
“哪有?”
陶芷心口不一的否定:
“为了母亲,我也不会轻易认输。”
挂断!
陶芷的心情略有起色。
其实,相比于表演,她更喜欢画画。
在5年前,在奥地利,她在某间画室作画时,就曾受到奥地利美术学院的邀请。
可……那又怎样?
妈妈的梦想就是完成表演生涯的大满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