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黛 第70章 狩猎

次日，姜非乘坐羽仲驾的马车，与雍府的公子们汇合，同往狩猎场。

雍良有事未至，到场的是他的两个儿子、女儿及儿媳，另有他两个兄弟家的子侄辈及女眷，十几个年轻人，一路说笑，甚是热闹。

干爽的秋日，天气清朗，令人倍感舒畅，姜非一路兴致勃勃，有些日子未骑马射箭，再加上她从未狩猎过，心中甚是期待。

狩猎场早已搭好供人休息的营帐，帐内铺着华美的席子，茶水吃食一应俱全，摆于桌案，十来个仆人守在一边随时等候差遣。

十数匹马栓在近旁的林中，悠闲地啃着还未全黄的草。

雍向作为家族长子，庄重地主持这场家族的大狩猎。

随后，他向大家引荐了姜非，姜非礼节性地向众人行礼问好，除了原本就认得的雍向和雍飞燕，她并未记住任何人的相貌与姓名。

稍事休息后，大家纷纷上马，四散开去。

“大嫂！为何不上马？走吧！”雍飞燕朝雍向夫人催促道。

“我不擅骑马，就不去了。”雍向夫人并未着骑射装，笑着婉拒。

“大嫂怎能不去？你身为雍氏长媳，是不是有些不妥当？你不想看看射猎的场面？”

雍飞燕一向看不上这性子绵软的大嫂，她牙尖嘴利，逮着机会便要说她几句。

雍夫人深知她的性子，从不冲撞，此时雍向却又不在身边，她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推脱。

姜非正安抚她选的黑马，她拍着马脖子，见它眼神清澈，想它应性情温和。

她听一旁雍飞燕的声色与昨日的温柔全然不同，心生惊讶。再听她对她大嫂这般刁蛮，心中不悦，上前笑道：“飞燕姐姐今日真是好英姿啊！连说话声音都与昨日不同了！我一时竟未认出来！”

雍飞燕听出她话里的揶揄，但她是父亲看重之人，自然不敢顶撞。

“姜姑娘过奖了！姜姑娘今天准备射杀几只猎物？”雍飞燕说着，塞给她一把弓。

“哎！这是我第一次狩猎，不过来凑个热闹。雍府真是好大的排场，真让我见识了！”姜非接过弓，仔细看了看。

“姜姑娘可会用箭？”雍飞燕挑衅地看她，递给她一袋箭。

“这是什么话？”姜非身后的羽仲听着有些来气，“她可是我师傅！她可是……”

“羽仲！”姜非打断他，背上箭袋，“你也取把弓，咱们今日需好好练一练，多带些箭！”姜非笑着对羽仲说道。

“大嫂，咱们也走吧？”雍飞燕又去招呼雍向夫人，似乎要把刚受的一点气撒到她身上。

雍向夫人面露难色。她原本心里才松口气，正庆幸姜非帮她解了围。哪知雍飞燕竟然仍旧盯着她不放。

“飞燕姐姐这般善解人意，便不要强人所难了。”姜非笑着斜眼看她。

雍向夫人感激地看向姜非，对她顿生好感。

雍飞燕心中生气，也不好再坚持。

姜非整理好弓箭，便翻身上马。

雍飞燕见她如此轻松矫健，不免心生嫉妒，随即又想，她一个女子，也无一点温柔的样子！子充为何会喜欢她？她来了气，发泄般地将马鞭子往身旁的白马抽去。

白马受了惊，突然蹿了出去，擦着姜非的马疾冲而过，姜非的黑马也顿时受惊，猛地向前奔去。姜非未有防备，身子往后一倾，幸好反应迅速，紧抓缰绳，随着它飞奔而去。

事发突然，惊呼声四起，众人都惊得张大了嘴，雍飞燕自己也未意料到会如此，大惊失色。

雍向夫人见状用帕子掩面，心提了到嗓子眼。

雍向原本正骑马慢慢走在前面，见姜非的黑马突然飞奔过去，他愣了片刻，随即迅速拍马追了出去。羽仲也紧跟其后。

跑出几里路，黑马渐渐平静下来，慢了步子，姜非不住地抚着马脖子安抚它。

姜非觉察到前方林间有动静，心想应是小动物，一边仔细寻着，一边取箭搭弓。原来是一只白兔匍匐在草丛间，她拉弓瞄准，兔子未动，她迟疑了片刻，收回了弓，把箭放回箭囊。

雍向方才在她身后也停下了马，本静息待她出箭，却见她收箭回囊，便好奇问道：“姜姑娘怎么未出箭？”

姜非回身看他，灿烂一笑。

“这兔子，看着怪可爱，一箭下去崩出血来染红了这一身白毛，血淋淋的实在有些惨。”

“姜姑娘怕血？”

“那要看什么血了。鼻血当然不怕。”姜非突然想到那晚他流鼻血，顺口开了个玩笑。

“姑娘见笑了。”雍向自嘲着低下头。

“这兔子毕竟弱小，射了它也无多大意思。”姜非又回到正题。

“姜姑娘仁厚。可狩猎无非就是射杀动物？”

“之前从未经历，我原以为会很有趣，没想到会下不去手。”姜非笑笑，“或许可射杀些凶猛的动物吧！”

“可今日并无猛兽。”

“那便算了，也不缺那一口肉。”

姜非略有些扫兴，叹了口气，看了看他。

“方才那匹马惊到了，幸好姑娘无碍，否则雍某真是担待不起！”雍向向她拱手作揖。瞥见受惊蹿出的白马正停在前面，立在那并不吃草，似惊魂未定。他认得那是雍飞燕的马！

“哎！马胆子小！”姜非回身看了看那匹白马，笑笑道，“瞧它被吓的！”

雍向看着她明朗坦荡的笑，觉着自己显得格外……卑琐。

“师傅！没事吧？”羽仲拍马而至。

“无妨！”她向他挥了挥手，又抚了抚马脖子。

三人聚首，便往回走去。

“师傅你看！有大雁！”羽仲兴奋地抬头看着天说道，“大雁可以射吗？”

姜非抬头望了望天，心里想起了雍飞燕，斜嘴坏笑着说道，“当然可以！”她娴熟地取出三支箭，搭箭引弓。

话音才落，便见远处天空中依次落下三只大雁。

雍向以为有旁人射了那大雁，再一看姜非手中的箭已经全数射出，她正冲羽仲笑着说：“到你了！”

“师傅好厉害，弟子今日又见识了！我可只能一只只来。”羽仲说罢也瞄准放箭，相继射落两只。

雍向此时方才确信，先前那三只大雁全是姜非所射，其速度与准度，绝对是他平生所见最强。他不禁内心暗暗赞叹，好厉害的女子！

“原来姜姑娘是射术高手，莫说女子，即便在男子中，这也是顶尖的技艺。雍向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一会我命人将那几只大雁寻回。”

“几只死飞雁有何好寻的？不必费事！”姜非快活地大声说着便拍马往向前。

雍向听出话外音，挑了下眉，也夹马跟了过去。

三人走出一段路程便见雍飞燕和雍里等一行几人正掩于草丛间屏息凝神。

前方林中一只麋鹿正在啃草，几人相互打着手势，准备瞄准射杀。

三人也在稍远处勒马停住，尽量不发出声响。

忽然，丛林间又探出一个小鹿脑袋，走到大麋鹿身旁探头探脑，甚是可爱。

“别射！后面还有只小鹿，那应是只母鹿！”姜非用不大的声音提醒道。

“一起射杀了便是！”雍飞燕对姜非出声干扰有些不满，怕鹿跑了，赶紧拉满弓，准备出箭。

姜非听到此话，满心不悦，好恶毒的女子！

雍飞燕射出的一箭，箭到半途，却被另一支箭击落在地，两只麋鹿受惊，迅速向林间跑去。

雍飞燕大惊，瞪向姜非，咬着牙关，一脸愤恨。

众人却被姜非的射术所折服，不禁都啧啧称奇。

雍飞燕甚是尴尬，心里又多了一分恨。

姜非一脸傲气地骑马向前行。

“羽仲，一会注意看看还有没有飞雁可射的。”

“好嘞！”

雍飞燕听罢，气得将弓扔到地上，让人扶着上了马，拍马飞奔向前而去。几个仆人在后面追跑着跟了上去。

日头还未偏西，大家便陆续回到营地。

篝火已经燃起，仆人们忙前忙后，准备炙烤猎得的野味。

雍向夫人见姜非与雍向并辔而还，便起身迎上来。见他俩关系融洽，心中不是滋味。

她昨日在雍向书房瞥见那白帕子一角，留了个心眼，待雍向离开后，她又返回屋中拿出帕子细看，看到帕子上绣的那个歪斜粗糙的双菱形图案。今日见姜姑娘生性大度，又善骑射，便猜她是那帕子的主人。

姜非刚下马，却听那边有人叫她。

她望过去，原来是华起。

“华将军！你怎么来了？”姜非快步走过去。

“时间不早了，国君命我来接你回去。”华起笑着向她行礼。

她抬头看看稍偏西的日头：“这么早？”

“不早了！”

姜非转头看看篝火上滋滋烤着的肉食，心中有些踌躇。

“可这……还没完呢！”

华起走近她，小声说道：“国君说了，他已为姑娘准备了吃食。”

“哎！我不是指这个。”姜非不好意思笑道。

“那姜姑娘何意？”华起是个老实人，不禁迷惑了。

“哎！算了！那就走吧！”姜非摆摆手，把箭囊取下，回身过去与雍家的人辞行。

雍向要送，姜非执意谢绝，与羽仲华起三人骑马离开。

“他准备了什么吃食？”姜非问华起。

“那在下不太清楚。我就是负责把姜姑娘安全接回去。我刚听说姑娘的马惊着了，无碍吧？”

“无碍，小事！”

雍向看着他们在金色树林中渐远的身影，方回身往营地走。

“姜姑娘……人很好。”雍向夫人迎过来温柔说道。

“是。”雍向淡淡应和道。

“夫君之前……见过姜姑娘？”

“见过一面。”雍向并没有隐瞒之意。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她下定了决心，停下脚步说道：“若是夫君心中有意，妾不敢有违。”

雍向猛然看向她，那斜阳下的脸不失美丽，眼神依旧温柔。

“你说什么？”她这句话着实让他吃惊。他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心疼，又有一阵慌乱。但他又想到姜非与国君的关系，心中平静下来。

“姜姑娘是个极好的人……”

“夫人想多了。”他打断她，转头向她难得地一笑，“父亲敬重姜大人，对姜姑娘不可失礼。”

她看到他的笑脸，是三年前她初嫁到雍府时，那令她安心的笑。她心头掠过一阵暖意。但那方帕子……仍无法解释，她自然也不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