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黛 第26章 夏练

从那之后，姜非几乎每日都扮着男装去射练营，指点那二十个兵士的射术。这倒也不是什么累活，和他们交代下要领，便可由他们自行练习。

她尽量在那呆得时间长些，省得回家姑母找她唠叨。姑母也乐得姜非在良安处，只道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为了方便，她把小桃也带在身边，每日给她准备着茶水和吃食。小桃依旧是平日婢女装扮，跟着姜非进进出出。

射练营的小伙子们虽觉得师傅长得过于清秀，不太爷们，但自从在拜师会上见识了师傅的神技，无一不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心里万不敢有一丝不敬。因此，觉得师傅找个婢女伺候着，也无可厚非。

小伙子们都热情开朗，来来去去都同她们打招呼，渐渐关系便热络起来。

姜非训练起来还是比较严厉认真，他们通常不敢直接找姜非说话。但有几个小伙子会时常找小桃聊天，小桃也并不抵触，姜非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良安时不时会跑来看看，商讨询问射练营的情况之外，便是要同姜非搭话闲聊。

开始，姜非只是应和着听他说，时间长了，说话不免多起来。

转眼几个月过去，天气慢慢热了起来，太阳炙烤着训练场，兵士们都热得汗流浃背，便都赤膊操练起来。

一群健壮的小伙光着膀子在眼前晃，姜非和小桃初时有些不好意思，几天下来也就渐渐适应了。

两人呆在场边树荫下，姜非躺在躺椅上，吃着小食，用扇子半挡着眼睛看着他们练习，小桃站后面给她扇着风。

“小桃，你还别说，我们当时挑的这些人，长相都还可以，要身量有身量，要模样有模样，随便拉一个出来都不差！”

“嗯，你们当时是如何挑的？难道说，不是特意这么挑的？”

“自然不是，是按射术水平挑的。”

“哎，他们当时的水平，不都是一样的烂吗！小主是看脸挑的吧？”小桃调侃道。

“这是什么话？相对来说，他们已经算是水平好的，再说，良公子也是一起挑的？”

“他不都听你的？”

“你的意思是，我不够公平？”姜非严肃地看向小桃。

“那也不是，我知小主最公平，真要是谁水平突出，小主也不会因他长相而不选他。主要是他们原本水平都差不多。”

“的确，不过经这几个月的训练，他们已明显提升。”

“嗯，那是，小主教得自然好。”

姜非心安地躺回椅上，阳光穿过树梢，将点点光斑落在她的黑衣上。

“小桃，你来这么久了，有没有看上一个？”姜非冷不丁侧头问身后的小桃。

“小主你说什么那？我是来伺候小主的，又不是来挑男人的。”小桃心里一激，即刻又恢复平静。

“你就别装了，这两桩事不冲突。你仔细瞧瞧，都光着膀子，看得仔细，多好。不会看走眼！那个，是羽仲吗？我看他平时，老来找你聊天，你觉得怎么样？”姜非指着场上一个小伙说道。

“哎呀，别指了！”小桃忙上前一步按下姜非的手，“小主，你最近为何如此不正经？”

“我怎么不正经了？”姜非笑着瞪了她一眼，“是你假正经！”

小桃气得脸都憋红了。

“你看你脸都红了！”姜非看看小桃，她也是长得极标致的姑娘。

她向着场上的一个小伙子喊道：“羽仲！”

羽仲正拉着弓，转身看向这边，“师傅叫我？”

“对，你过来一下！”姜非坐起身来对他挥挥手。

小桃有些着急，“小主你叫他干吗？”

“叫他有事！”姜非笑眼望着羽仲。

羽仲马上朝着这边飞奔而来，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师傅找我有何事？是我刚才练得不太好？”羽仲擦着汗，兴冲冲地向姜非作揖，眼睛迅速瞟了一眼小桃。小桃连忙低着头，装着没看见。

“还可以！今天安排的都练完了吗？”姜非一本正经严肃道。

“还差一点。”

“今天练得不错！你瞧，那边水喝完了，你帮着小桃一起，过去取些水来。”姜非说着快速扇了两下扇子。

小桃瞪了一眼姜非的后背，“小主！”

姜非没理睬她，对着羽仲说：“今天太热了！”

羽仲抬头欣喜地看了看姜非，又看一眼小桃，“多谢师傅！”

“谢什么？让你干活，有什么好谢的？”姜非回头看小桃，“快去吧！大家都渴了。天多热啊！你一人也提不动的！”

姜非说罢，又躺回去继续扇着扇子。

羽仲开心地看着小桃一块儿往外走，小桃红着脸有些气呼呼的，不看他。

良安正迎面从前方走过来，两人停下向他行礼，又继续别别扭扭往前走。

良安见他俩有些奇怪，又回头看了看，走近姜非，“他两怎么了？吵架了？我见小桃气呼呼的。”

“没有，让他们一起干点活，还不好意思了。”姜非想良安也是个木头脑袋，这都看不出。

“不好意思？”良安并未细想，满心都在姜非身上，转眼见她满桌的吃食茶水，“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训练，我可未耽误，这些也都是我自己带的。”

“我没有那个意思，你不要多心，你要喜欢，我该给你备着才是！姜公子是我请来的师傅，大家都指着你呢！”他豪爽地说着，随手挑了个果干便往嘴里放。

“你别吃那个，这梅干带得不多，你吃其他的。”姜非坐起身靠近桌子，拦着他的手。

“你怎么同个孩子似的，还护食，不就一点梅干吗？明日我让人为你多备些。”

“你上哪弄去？这是我姑母自己晒的！吃的你就不用操心了，别少我报酬就行！你要是过意不去，就再加点。”

“你难道会在乎那点报酬？你也看不上的，你不是就想来这打发日子吗？”

“那你可想错了，我在乎得很！我攒钱呢！”姜非这么说，也是违心。她希望良安也这么想，她就为钱而来，不要多想。

“你攒钱有何用？姜大人就你一个，还能让你受苦不成？”

“我攒钱自己花啊！我们家，再怎样也不能同你们良府比的，那么多铺子！养这么多兵！那得多少钱！”

“不多！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买啊！”话一出口，良安便后悔。

“那不用！”她果然回绝得干脆。

良安不知如何回话。以往，他总对朋友出手大方，他们也断不会如此干脆地回绝他，为朋友花点钱算什么……

可姜非不一样，这一年多，他一直在琢磨她的性子。他思量，刚才那句话，定是冒犯了她。她自然无贪念，她什么也不缺……他早已看清，她是个再单纯不过的人……而且，她或许有意不想要他的东西，怕扯上关系。

她总拒绝他，但似乎也不讨厌他，她身边并无其他男子，他猜或许她天生不喜亲近人，但时间长了总能捂热她，她如今对他不就好多了嘛！

他转头，见羽仲与小桃二人提着水往这边走。羽仲满脸笑意藏不住，似乎还在说着话，小桃爱答不理，走着走着，她干脆松手一个人往前走，羽仲在后面独自提着水往前追。

“他二人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好上了？”

“你才看出来了？我猜是！你看他二人般配吗？”姜非来了劲头，神秘地凑上前，“那个羽仲如何？据我观察，人还可以。”

“怎么？你要说合他俩吗？”

“有机会，你问问他可有这意思，我也问问小桃。若都有意，就让他二人在一起好了。”姜非向他挑了下眉笑道。

“你这主子当得不错，还操心这事。”良安看她一眼，悠悠道。

“小桃年纪不小了。”姜非躺回靠背，“记得问问他啊。”

良安没说话。

知了在树上聒噪着。

她眨了眨眼，转头对良安笑道：“你发什么呆？为何今天又来射练营？你没有其他事要做吗？你为何天天来？你是信不过我吗？”

良安凝神望着前方，一动不动。姜非看着他的肩背，他穿着浅青素绢袍子，阳光把他宽阔健壮的后背照得发亮刺眼。

“你为何不说话了？想心事那？”姜非今天高兴，话也多，语气里带着玩笑。

“嗯。”他轻声回应。

“你还能有何心事？看你整日那么高兴。”

良安沉默良久，“我就不能来看看你？”

姜非愣了愣，“这是你的地方，你自然是想来就能……”

“那咱俩呢？”他打断姜非，回头看她一眼又迅速转过头去。

姜非叹口气，本想不说话，垂眼想了想，问道：“咱俩怎么了？”

“咱俩也不小了。”良安转身看她。

“你要不嫌弃，我可以做你阿姐。”姜非笑着。

“我比你年长！”

“那我委屈些，做你阿妹如何？”姜非仍旧在调侃。

“非儿，你别这样了！”良安看她，有些一把抱起她的冲动，但压制着内心，很无奈又不好发火。

“哎！你就别惦记我了。你该去寻个温柔的小姑娘。”

“你不就是个很好的小姑娘吗？咱俩在一起不是挺好的吗？”

“咱俩现在这样不也是挺好的吗？”

“有什么好的！”良安看着她那无所谓的样子，心里有些抓狂，加重了语气，“就不能更好吗！”

“你看我有什么好的，年纪一大把……”

“你有什么不好的？”良安回头看着他，脑中一个想法一闪而过，“你是不是心里有人啊？”

“没有。”姜非淡淡地说道。

“那你为何这样？谁都看不上！”

“我哪知道。”

“那你就一直不嫁了？”

“不嫁就不嫁了。我是无所谓的。”姜非笑得没心没肺的。

“我没那个意思。可你究竟觉得我哪不好？”

“你挺好的。”

“那为何咱们不能……”

“就是不能！我觉得不对。”

“有何不对？”

“咱两不合适。”

“你怎知不合适。”

“我自然知道……你是不是想着，可以省了我这份报酬？”姜非开玩笑道。

良安摇头苦笑，不知再如何接话。

姜非知道良安是很好的人。可她心里揣着过往，装不下一个完整的他。这般不纯净的情意，既对不住良安，也对不起自己。更何况，她一步也不能走错——万一，子充回来了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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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夏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