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如黛 第21章 春山

“不如我们加赛一场骑射，如何？”

青衣男子边走过来，边大声问话。

“好！”姜非干脆地大声回应。

青衣公子见她应得爽快，反倒愣了一下，他停下脚步。

“好！一局分胜负。”他抬起手臂伸出一指。

“公子先请。”姜非向他作揖行礼。

青衣公子未及走近，便作揖返身大步往回走。

只见他飞身上马，左手拿弓，右手取箭，夹马飞奔，侧身对靶射出一箭，又是命中靶心，速度之快，令旁人目瞪口呆，转眼人和马已奔到姜非身边停下。青衣公子跳下马来，将手中的弓递于姜非。

“公子请！”

姜非接过弓，翻身上马，驾马飞奔到另一头，又迅速驾马奔过来，中途侧身射箭，不出意外地也命中靶心……正当场外一声惊呼，姜非忽又回身一箭，两箭命中靶心！

全场顿时掌声欢呼声雷动。

青衣公子原本正手臂抱于胸前观望，笑眼中带着傲气，见姜非两箭命中靶心，神色一惊，垂下手臂，眼神直盯着骑马过来的姜非。

看台上，国君见状心中大快，起身鼓掌。

世子，世子妃，郑羽皆起身鼓掌。

姜耳也眼中带笑，姜非这超凡射术，自小由他一手培养，他甚是欣慰。

这“郑国第一射师”的名号，自然非姜非莫属。

姜非滑下马来，把弓箭递还给青衣公子。

小桃高兴地跑上前给姜非递水，姜玥乐呵呵地帮她擦汗。

“瞧瞧咱们这俊模样！到底是姜家的后人！”

青衣公子见这场景，觉得有些许怪异，不禁对姜非上下打量一番。

遂向她作揖道：“公子射术了得！在下西城良府良安，甘拜下风！不知公子尊姓大名，可否结交朋友？

“东城姜府姜非。公子过奖！公子射术精湛，在下侥幸而已。”姜非向他微笑行礼。

“妹妹，我说什么来着！就不能埋没了你的天赋，好在听我劝，来参加了这春射赛。”陈桑笑意吟吟地走过来对姜非说道。

姜非忙走近几步去扶陈桑。

“妹妹？”一旁的良安不禁一愣，目光在姜非身上滞住，怪不得还有女仆跟着倒水擦汗，只当他是个娇气公子，没想到是位女子！

众人向陈桑行礼。

良安随即后退半步，又向姜非郑重一揖，“原来是位姑娘，在下失礼。”

“因无女子参赛的规矩，故而扮成男装。但我未报名册，不会占了第一的名号，那名号于我，也不重要。”姜非向他说道。

“姑娘莫要误会，在下绝无此意。” 良安连忙辩道，“如此射术，在男子中已是佼佼者，若是女子，那岂不更令人倾佩。我自然也不是看轻女子。”青衣公子眼中有敬意。

“公子过奖。”姜非再次低头向他作揖。

“那……不知可否结交朋友，有机会可一起练箭？”

姜非一愣，陈桑见状，轻轻推了她一把，姜非回头看她，见她示意的眼神，明白她的意思，但她有自己的心思。

“不是很方便。”她推托得干脆，良安一时尴尬。

“安儿，刚才射得不错！” 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位穿着华贵，长得慈眉目善的夫人笑着往这边走来。

“母亲来了。”良安回身把母亲迎了过来。

“母亲，这位是世子妃，这位是姜府的姜非姑娘。”良安向母亲介绍着。

良安母亲向世子妃行礼。

“姜非见过夫人。”

“姑娘……”良安母亲打量着姜非，突然眼神一动，对着姜非身后不远处的姜玥唤道，“姜玥！”

姜玥循声望来，不禁大喜，轻盈地快步走来。

“良夫人，你如何也来了？”

“来看射术大赛啊！”良夫人爽朗地笑着拉着姜玥，“你也来看比赛？”

“是啊！”

“来，安儿，快见过姜夫人。这可是咱们良家多年旧友。”

良安向姜玥行礼。

“这是你儿？刚才我都见着了，很不错。有你们夫妻俩当年的风范。长相随你，真是一表人才。”姜玥打量着良安，满眼笑意。

良安又笑，这笑充满活力，一见，便能让人心情愉快起来。

“哪里哪里，他还是个毛头小伙。整日同一群友人四处玩乐，全无半点正经事做。哪像咱们当年，这个年纪的小伙子，哪个不是已上战场？”

“如今没有战事，正当及时行乐。”姜玥的笑眼中带着一丝忧伤，“来，看看我们姜家的后人。”姜玥说着拉过一旁的姜非，“这是我们家姑娘，姜非。非儿，记得之前给你的玉簪吗，就是从良夫人那得来的。”

“你们家的？”良夫人有些不解地看看姜非又看姜玥，“哦……是你兄长……？”

“是，长得像吗？”

“像！你这一提，真是像。虽说穿着男装。瞧这小脸，和她母亲一样俊，眼睛神采奕奕，连眉梢都透着灵气，也是带着点倔样子……”

良夫人的笑眼又打量一遍姜非。

姜非原本觉得这寒暄有些尴尬无趣，猛然听到她提起母亲，倏地抬起眼帘，睁大眼睛惊异地望着向玥和良夫人。从没有人同她提过母亲的事,她只知她母亲在生她时难产离开了。

姜玥看了良夫人一眼，她便立刻转了话头。

“你家姑娘射术了得，把我们家良安都比下去了。他这小子平时可是不服人的，今日遇到强手了吧？”良夫人笑着拍了拍良安。

良安看姜非一眼，没说话。

“你莫不是见姜姑娘长得俊俏，才这般殷勤搭话？”良夫人继续开她儿子玩笑。

“母亲！我方才得知她不是男子。”

“两人箭术水平都了得，又是年纪相仿，不如大家认识一下，往后也好多多切磋射术。妹妹你说呢？”一旁的陈桑笑着说。

“是啊！世子妃说得是。”良安又看向姜非，高兴地点着头。

“世子妃说得对！你们认识一下！”姜玥抓着姜非的手臂道。

“方才已经认识过了 。”姜非看着姜玥说。

“方才妹妹不是说……不是太方便吗？”良安忙接话。

姜非听他突然叫她妹妹，觉得实在怪异，听上去也过于亲密，让她觉得不太自在，便微瞪他一眼。

“公子慎言，我不比公子小。”

“你确实是比他小，一岁还是两岁来着？”姜玥说着转头看良夫人。

“两岁！我记得清楚。”

良安见两位长辈没有意见，便顺势对姜非说道：“那妹妹何时有空，我去你们府上找你。”

姜非装作没听到，向场地张望着，不言语。

姜玥推她一把，陈桑也看着她。

“行。”她敷衍着，和他们行礼，转身就要走。

“怎么这就走？国君一会还有赏赐。”姜玥追问。

“不等了，就说我不舒服，我先回去了。”她向来自由散漫，这一年多来，更是任性。她想，国君那赏赐，父亲自会代为领受，不至于出什么大事，再说她本来就不在比赛名册中，也不该有什么赏赐与名号。

“妹妹……”良安还要搭话，场下为他欢呼的几个年轻公子和女子一哄而来，吵着拉他过去说话。他便盛情难却地跟他们去了。

姜非转身向陈桑行礼后便往场外走，小桃追着跟了上去。

“她是累了。准备比赛没睡好。”姜玥笑着尴尬解释。

陈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默默摇头。

“我们去爬山吧，这离得近。”姜非对小桃说。姜非得了第一，面上无所谓，心里自然还是高兴，只可惜子充不在，她也不想与其他人共享这情绪，总觉是对这份感情的亵渎。

“小主不是累了吗？”

姜非看她一眼，“走吧！”

两人到了山脚便开始往上爬。姜非平日常爬山，体力好，健步如飞地走在前面，小桃跟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

“小主你等等我。”

姜非回头看看，便停下等她。

小桃爬上来，歪在一旁的石头上，擦着汗。

“小主，你走太快了。”

“是你太慢了。”姜非向她笑道。

“我也不常爬山的。”

太阳暖融融地洒在地上，周围静悄悄的，树林里偶尔传来婉转空灵的鸟鸣声。

小桃用手扇着风，看姜非心情不错，便问道：“小主，你看良公子如何？”

“什么如何？姑母让你问的？”姜非警觉地看她一眼。

“没有，我们哪有机会说话。”

“她不说，也谁都能看出来。”姜非撇了下嘴，看向远处。

“女公子也是为你好。我觉得他是挺好的，长得也好，性格也……”

“你要觉得好，下次你同他出去玩。”姜非调侃她。

“那公子看上的是小主，可不是我！”

“不要乱说。”

“这怎是乱说。他一个劲瞟你，谁看不出？那世子妃也看出来了。”

“他见我女扮男装，觉得奇怪，多看几眼而已。”姜非语气平静。

“那他不还一个劲要认识你，要找你切磋……”

姜非瞥见路旁一丛植物，记起当年与子充似乎就在这里停留，她摘了一把种子，撒到子充的宅院里……那次，子充在山顶第一次抱她……

“别说了！”姜非心中突觉不安，打断小桃。

小桃见她变了脸色，不敢再提。

等等……那时候，他已知她是女子了！对，她匆匆推算时间，陈国世子来提亲时，他确定她是女子，那时，他父亲还在！她的心在颤，是高兴、感动还是遗憾？她说不清楚。

“回去吧！不爬了。”姜非忽然站起身，转身下山。

“这都快到山顶了。”小桃在后面喊着。

姜非没有回话，默默往下走。

春日正午的阳光穿过树梢，形成无数的小光斑，落在她身上，或大或小，明明灭灭，随着她跳跃闪烁。她的眼泪也同这光斑一样，滴滴落在山道。

两人下到山底，便见前面驶来一辆马车，在他们身旁停了下来。

一个年轻的身影轻快地从车上跳下，可不就是刚才的良安，他笑着走过来。车内的良夫人也掀开帘子笑着和姜非打招呼。

“真巧，妹妹刚才爬山了？”良安依旧是刚才射场上那快乐的样子，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笑也变得更加灿烂。

“嗯。”姜非怕眼睛红着，低头应他。

“前面不远就到我家，去坐一坐吗？”

“不打搅，下次再说。”姜非向他行礼，转身便要离开。

“好，那下次咱们就一起来爬山好了。”良安看着她背影大声道。

“再说。”

“好，妹妹慢走！”

“不要再叫妹妹！”姜非突然停下，愤愤地回头看他。

“好。姜姑娘慢走。”良安目送她上车离开，憋着嘴自嘲地笑了笑，叹口气，上了马车。

良夫人见他兴致不高，探头笑问：“怎么？还是没理你？”

良安摇了摇头看向别处，脸上竟没了笑意。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微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