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客 第4章 特务

到了翁姝“作东”的新一周。

李漪登门作客，早有准备，把自己的言谈举止调整为乖乖女的形态，同时，在翁姝面前对李天骁刻意疏离几分，保持一种矜持的姿态。

翁姝专门把教室房间的门换成玻璃门，这样就便于她在教室外面探头探脑地观察二人。

李漪和李天骁说：“你妈妈简直像特务一样监视我们上课，而且还是一个反侦察意识很薄弱的特务。”

“你不习惯？我可以和妈妈说，让她不要来影响我们。”李天骁以为李漪是嫌翁姝总是出现。

“不，这样挺好的，你妈妈时不时冒出来，刚好我上课分心也有了借口。”

李天骁无奈一笑。

“我妈妈就是喜欢来看你，她觉得你很漂亮。”课间的时候李天骁状似无意地向李漪提起。

“真哒？她跟你亲口说的？”被人夸赞当然很高兴，李漪也不例外。

“是的。”

其实这又是李天骁自己的猜测，不过客观而论，李漪来了几天，在翁姝面前表现得嘴甜乖巧，再加上她这没有攻击性的鹅蛋脸型和雅致的五官，只怕没有人会不喜欢。

李漪来过后的第一天晚上，翁姝就坐在沙发上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发出一声感叹：“你说这个李漪，怎么这么会长，把两个人长相的好处全都占了。”

李天骁听见了，配合地说：“是吧，我觉得她比李涵好看。”

翁姝敲了一下李天骁的脑壳，说道：“你小子，等你姐回来，你在她面前说这个，非得抽死你不可。”

李漪来了几天渐渐觉得有些无聊，因为李天骁家里的装修较为沉闷，冷冰冰的红木沙发，一板一眼的庭院，没有加盖的露台，没有花草装点的生机。李漪大部分时间只能端端正正地坐着，她有些想念自己家里柔软的沙发和漂亮的小花园。

“你们家装修得简直像个红木家具厂，不像是人住的地方。”李漪故意这样说。

李天骁为了安慰李漪，让李漪在学习之余得到好的休息，他邀请李漪到他的房间休息。当然，为了显示尊重，也因为男女有别，他的房门始终敞开着。

李天骁特意从李涵的屋子里弄来舒服的地毯、柔软的毛毯和懒人沙发，简直要把李涵的房间搬空，把自己的房间装扮一新，像个女孩住的地方。

李漪并不知道这些，一走进屋就情不自禁地调侃：“没想到你这么有少女情怀呀，李天骁！”

李天骁不好意思，含含糊糊地说道：“好多都是我姐的东西，反正她不在家，咱们不用白不用。”

李漪也懒得假装客气，径直在床上躺下，拽过毛毯，眯着眼很困倦的样子说：“我眯一会儿，到上课的点了叫我。”

李天骁答应，他并不太累，就坐在懒人沙发上，闭目养神，不知不觉也睡着了。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李天骁定的闹钟铃响，他才骤然醒转，看向床上，李漪不在。

“你醒啦。”

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漪正坐在李天骁的椅子上，转椅有节奏的来回摆动，她低头很认真地在看着些什么。

李天骁凑近一看，李漪翻阅的是他一个很久不用的陈年笔记本。

“套娃兄弟……成为大哥的三条准则……”李漪读出声来。

久远的记忆攻击了李天骁的大脑，他想起某段时间内对“当大哥”这件事的执着追求，现而今这些都被另一位当事人窥见，羞耻感涌上心头。

“你怎么随便翻别人东西啊！”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新卷子写得怎么样，不小心看到这个本子的，我看封面太可爱了，就没忍住打开嘛。”李漪的表情很无辜。

这明显是扯谎，笔记本放在一个抽屉的最底下，李漪显然是把这几个抽屉都搜查了一遍，否则怎会那么巧合就翻出来了。

李天骁很尴尬，脸憋得通红。

李漪不放过他，还接着翻，接着问：“你为什么还把跟踪我回家的事情也写出来呀，这是犯罪笔记吗？”她的语气很轻松，明显不是生气，而是故意逗弄李天骁。

“什么跟踪，这是……”，李天骁说不出口，顿了好久才接着讲，“实验。”

“哦。是田野调查？”

“2009年10月20日，她按时放学回家，路上花了15分25秒。”

“2009年10月23日，她走得好慢，20分29秒。”

……

“为什么你不写‘李漪’，只写‘她’？”

“我那时候还不会写你的名字。”

李漪把笔记本合上，“看来你们家有特务的家传。”

“你生气了吗？对不起，我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李天骁诚恳地道歉。

“对，我生气了。被跟踪也就算了，还是被一个笨蛋跟踪，并且，这个笨蛋这么多年还以为自己没被发现！”

“嗯？”李天骁愣住。

“你以为我不知道呀。你每天鬼鬼祟祟的，跟着我出学校，跟着我回家，一路上头也不敢抬，我一回头就看见了。我本来还以为你要作什么妖，要打我、诅咒我，谁知道你就是爱到我家门口晃一圈，后来我都习惯了，就把你当成一个免费的保镖和跟班了。”李漪道出了真相，转椅转了一大圈，面对着李天骁，不重不轻地踢了他一脚。

李天骁脸没那么红了，可他依旧觉得自己浑身发烫，特别是脑子。

二人尴尬了好一阵，李漪不忍心再让李天骁难堪了，站起身了拉过他的手，“要上课了吧，咱们出去吧。”

书桌上，萨摩耶的大头依旧开怀地笑着，转椅波动几番，最终归于平稳。

整个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李天骁终于恢复了他原本的肤色，他和李漪站在一块儿更像一对亲生兄妹了。

去附中报道的那一天，李天骁和李漪一起出发，附中新校区离青山客不过几公里远，所以两位母亲都放手由着他们自己去了，正好也免去一番风波。

二人都不打算住校，李天骁认为这样能够省下晚上和周末的时间再另外找老师做有针对性的补习，李漪则是恋家，同时也不喜欢群居生活。

整个西大附中新校区同样依山而建，不过校区绿化明显没有青山客内的好，花草绿植虽然工整但略显单调。

李天骁和李漪在校区内晃悠一圈，去报到处找5班的报道点，因为他们是接近下午五点才从家里出发的，这个时候人不算十分多，班主任是一个温柔的中年女老师，名叫戴清，教语文的。

“诶？你们是兄妹吗，长得好像呀，一个又高又帅，一个又高又漂亮。”

“是，这是我妹妹，以后麻烦老师您的照顾了。”李天骁大大方方地向戴清介绍。

“老师好，我是李漪。”李漪正微笑着打招呼，旁边不知道凑上来个什么人，挤了她一下。

李天骁扶住李漪，以免她摔倒，同时对那人说：“这位同学，你做什么？这儿有人。”

罗子皎嘴里嚼着泡泡糖，瞟一眼戴清，语速极快地说了一句：“老师好，我学号24，罗子皎。”

“你好新同学，我是罗子皎。我刚在后面听到老师夸你漂亮，你确实好漂亮。”罗子皎没有理会李天骁，而是对李漪伸出手，全然不掩饰他对漂亮姑娘的喜爱。

李漪笑了笑，回敬他一个握手：“谢谢你，新同学。”

李天骁怒视罗子皎一眼，随后向戴清道：“老师，那么我们先去认认教室了。老师再见。”

李天骁牵着李漪的手腕离开。

饶是罗子皎再没心没肺，也感受到了李天骁对他的怒气，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罗子皎补上一句：“还有这位男同学，你也很帅气呀，虽然比起我还差上这么一点。”

李天骁没有理他，李漪被罗子皎的话逗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漪回眸一笑，背后是此时西大校园中渐渐开始浮现的夕阳光辉，让罗子皎更为着迷，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哇，紫霞仙子！”

“戴老师，刚刚那位女同学叫什么名字呀？”

“这位小同学，你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呀？快过来把你名字签了。”戴清无语道。

罗子皎没有追上来，这让李天骁安心不少。

“附中真是鱼龙混杂，以后如果这个什么‘角’再来骚扰你，你一定要跟我说，这家伙是个危险分子。”李天骁不无担心。

“没事呀，我看他挺活泼的，而且他还夸我们了，应该挺好相处的。”李漪并没有多想，只觉得李天骁有些敏感了。

“他……这是有别的目的。”罗子皎思考着措辞，觉得怎么说都不对，他总不能直接对李漪说这种男的就是见色起意，想泡你。

二人一路走着，来到教学楼，这栋名叫求索楼的建筑有些年头，南方的教学楼多有连廊的设计，这栋楼也不例外。

此刻，二人走过回廊，也走过日落时分的漫天夕阳，远远看去只有两个娇小的人影，穿越盛夏的火烧云，寻找人生的一个新起点。

5班的教室位于三楼，桌子是两列合在一起，靠墙的两边则是单列，桌上都贴了学号。

李天骁先为李漪找到位置，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一边，李天骁又找到自己的座位，他的学号是14，同桌的学号是24，李天骁想起来这是刚刚那个“什么角”的学号，不屑地顶了顶腮。

“我得和墙壁做同桌了。”李漪有些伤心地说道。

李天骁刚想说我可以和你换，可又想到不能给罗子皎接近自己妹妹的机会，于是他安慰李漪道：“听说附中的座位每个月轮换一次，别担心，下个月你就有同桌了。”

李漪趴在自己的位置上，好似在提前与自己的书桌亲近。

“哥，你到讲台上看看，如果我趴在这里睡觉会不会很明显。”

李天骁于是走上台去，教室的设计便于教师能够捕捉每个学生的动态，眼下李漪的一举一动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很明显。”

“好吧。”

“李漪同学，你对新学校、新学期有何看法？”李天骁拿起桌上的一份宣传折页，卷成圆筒状，抓在手里充当临时话筒，学着老师的语气问台下的李漪。

“报告李老师，对学校较为满意！”李漪也开启了模仿游戏，坐的笔直，学着那种小学校园宣传片上出镜同学的样子，举起手来，板板正正地回答。

“好的，李同学。希望你在新学期辛勤向上、奋发进取，上课少打盹儿，下课独立完成作业，有任何困难可以向你的哥哥李天骁寻求帮助，但是不能老抄他的作业，有被发现的风险。”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场莫名开始的表演结束后，李天骁走到李漪身边，靠在她隔壁的那张桌子上。

两人就静静地待着，什么话也没说。

夕阳的余晖正巧从李漪前方的那扇窗晒进来，把她的整张脸、所有的发丝镀上金光，李天骁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揉揉她的额发，像抚摸天边一朵暖乎乎的云，像遇到了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动物，想把所有温柔都给她。

“别动，”李漪不知何时掏出手机，给李天骁拍了张照，“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个角度挺帅的呀。”

李漪兴奋于自己给李天骁拍出来的帅照，忙向他展示。

照片里的李天骁身量颀长，背景是附中白色与天蓝色的教室环境，他的脸褪去幼稚，开始长出些许硬朗，但更多的还是干净的少年气。

“我拍的真好，把你拍得像个杂志模特。”

李天骁无所谓照片好不好看，李漪开心他就开心。

李漪又把他拉到窗前，二人共同沐浴在落日余晖下，天色开始向一种恬静的紫粉色过渡。在沉静的天光之下，李天骁假想，在世界末日的某个角落，自己和李漪站在一起，没有任何其他人的叨扰，无比幸福。

李漪打开自拍模式，示意李天骁一起来张合照。李天骁忙俯下身，比个剪刀手，脑袋尽量向李漪靠拢，鼻尖能闻到她发丝的香气。

咔嚓一声，照片完成。照片里，李漪无邪的笑着，李天骁则侧着脸，嘴角微翘，望向她的眼眸。

后来李漪把这张照片传给李天骁，他把照片保存好，放在手机的一个私密文件夹里。

李漪则很欣赏自己的拍照技术，她在一段时间内把这张照片设为手机屏保，看腻了过后则用自己更漂亮的自拍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