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再 第30章 告别

“师尊，求您，帮帮鹤姨...”

宋辞垂着头，死死地攥着自己的拳头。她的至亲身处险境，而她却什么也做不到，甚至只是陪在身边也是累赘...

云渺毫不留情地揉了揉宋辞的头，笑道：“与我客气做什么？没有你说我也会看好她。”

她瞥了一眼鹤寒翎，不忘数落道：

“她又不像我广结好友，五湖四海皆是门道，一天天呐，就知道缩在她这一亩三分地里。遇到点事呀，除了我也寻不到个帮得上忙的。”

鹤寒翎轻哼一声，也没有反驳。这女人的嘴就蹦不出几句好话，她一早便习惯。

宋辞微微抿唇，抓住云渺的手轻声说道：“师尊，也请您...务必保重。”

云渺瞥了一眼鹤寒翎，眼中满是得意。

她抚着宋辞的头说道：“放心吧，你大可再多信任我一些。若我都处理不了她的问题，这世间便也寻不到几人能帮得上忙了。”

宋辞轻轻点头，不再说话。

云渺又转向青鸟，手中突然浮现出一柄无鞘的白玉剑。

“本打算回了山再赠予你，现在有了变故，只好提前些给你。这柄剑是我早年游历所得，颇为特别。它早已生灵，你如今尚无法驯服它，我便暂且将其封印。”

“...多谢师尊。”青鸟有些恍惚地看着师尊手中的白玉剑，伸手将其接过。

几乎在看见它的那一瞬间，青鸟的脑海中便浮现出了它的名字。

“千里龙吟...”

白玉剑整体修长，约三尺左右。其上雕着一条玉色小龙，龙身环绕剑柄而上，龙首轻点于剑格之上。

剑身入手温凉，白玉剑在青鸟的手中微微铮鸣，似乎传达出欣喜的情绪。

青鸟左手刚刚好握在剑柄上龙身的间隙中，灵力注入剑身时通彻无阻。

她甚至觉得不需要去进行所谓征服、磨合，这柄剑本就该任由她如臂使指，遵从她的心意。

“它很适合你。”云渺看着青鸟，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

青鸟看着手中的白玉剑不禁也陷入沉思，这柄剑于她实在太过贴切，如同专门为她所铸一般。

云渺又告诫道：“铸成它的材料极为不凡，我尚不清楚它究竟是何来历，总之你小心些对待它，莫要轻易现于他人眼中！”

“青鸟明白。”

青鸟轻声应道。

云渺又赠予她和宋辞一人一枚瓷白纳戒，将她的飞舟和一些手令正收纳在其中。

终于将一切都交代好，云渺轻呼一口气，走到鹤寒翎身边笑着看向两人说道：“不必挂念，我们不会分别太久。”

随后，洞天中逐渐弥漫起白雾，遮掩住青鸟与宋辞的视线。

宋辞怔怔看着眼前熟悉的景象，脚下不自觉踏出一步。但下一刻，她与青鸟两人便被送出洞府。

离开洞天后，宋辞伫立在原地沉默良久，直到青鸟突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我们也离开吧，师姐。”

少女关切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不易辨别的失落，宋辞微微抿唇，对上青鸟的视线时，少女的目光却又有些躲闪。

她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轻轻点了点头。

......

圣山底下，等的倦了的小狐狸张开嘴筒子虚虚咬了咬，打了个哈欠。它的两只小爪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踩着脚下的穷奇，一副甚是悠闲的模样。

青鸟和宋辞久久没有归来，它倒也一点没有着急的样子。

突然间，小狐狸嗅到了熟悉的气息，三两下蹦下穷奇，轻快地跑向背离圣山的方向。

迎面而来的青鸟双手接住扑向她的赤狐，任由它在自己怀里撒娇。

“不过半日些没见而已，你便这般想我么？”

青鸟挠着小狐狸的下巴，笑吟吟问道。

小狐狸只嗷嗷叫着，说着些青鸟听不懂的话。

“她说她担心你许久。”

宋辞站在青鸟身后，突然开口说道。

青鸟、小狐狸霎时间愣住，一人一狐各自表达着相同的疑惑：

“师姐（你）听得懂小狐狸（我）说话？”

宋辞思考片刻，应道：“听不懂，但是能够理解其中意思。”

青鸟想了想后，倒是没觉得太意外。师姐常常阅览各种古籍，会些妖语似乎也正常。

但小狐狸可愁坏了，她先前仗着青鸟听不懂，说了不少羞狐的话，这么一来岂不是全被宋辞听去了？

她偷偷瞄了宋辞一眼，却正好与她对上视线。

那意味深长的目光，让赤狐怀疑宋辞是否已经看穿了什么。

不过宋辞也没有揭穿她，她埋头避开宋辞的视线，安安分分的卧在青鸟怀里。

看到青鸟和宋辞二人出现时，穷奇其实有些疑惑，为何两人未从山顶的方向上下来。不过怎样也不干它的事，它也懒得多想。

青鸟却在此时走向了它。

她语气有些冷硬，问询道：“我将要离开昆仑，你选择留在此处，还是随我走？”

穷奇收起自从被青鸟“收服”后，常有的一副懒散姿态。

它瞪着一双大眼审视着青鸟，缓缓扇动着背上的翅膀，喉中发出低沉的吼声。

青鸟冷眼与身前的巨兽对峙。灵气在她的意念下充盈着她的身体，而在她的长袖之下，被遮住的青色羽毛于此刻微微泛起亮光。

青鸟没有再刻意催动血脉，她不认为自己真的能凭着一道威压令穷奇心悦诚服，最重要的还是她真正的实力。

她看了身旁的师姐一眼，示意自己有分寸。宋辞轻轻颔首，退步至她的身后。

青鸟左手握着千里龙吟，轻轻划破自己的手指，用血在空中绘出一道铭文。

这是师姐教她的，能够与灵兽缔结的契约之一。

这种契约学习简单，但是无法强行缔结，需要受契方自主同意，主人与灵兽间也做不到心意相通，但对青鸟来说已经够用。

缔结之后，契约将会对双方立下约束，禁止相互间做出诸如恶意伤害、背叛等行为。

穷奇死死盯着青鸟和停留在她身前的铭文，缓缓踱步向她靠近。随着它背后的羽翼扇动，穷奇逐渐加速奔跑起来。

青鸟看着冲向她的穷奇严阵以待，在即将逼近她身前时，穷奇猛地跃起，大张着翅膀，飞速向她俯冲。

她没有退后、也没有躲闪，而是用左手的断素直直刺向穷奇挥下的巨掌。

少女娇小的躯体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不住的颤抖，但即便如此，小小的人儿却用她手中的剑死死顶住了比她庞大不知道多少倍的巨兽，一步也没有退后。

断素刺入穷奇的掌心，殷红的鲜血不断顺着剑锋流下，汇入飘在半空中的血色铭文，逐渐将其填补完整。

终于，在那道契约彻底成型的那一刻，一道气息自其中爆发，将它两侧的一人一兽推开。随后，血色的铭文分成两道分别涌向青鸟和穷奇。

随着烟尘散去，青鸟起身站定。她低下头，右手的手背上铭刻正着一道血红铭文，在她的意念下逐渐褪去。

她望向对面，穷奇半垂着头，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动作。在它的额头中央，也刻着一道相同的铭文。

青鸟轻轻呵出一口气，她明白，这是契约成功缔结，穷奇真正认可她、臣服她的证明。

此刻放松下来，青鸟闭眼审视自己体内的情况。

穷奇方才不说使了全力，至少也是动了真格，自己的灵气它的在冲击之下，此刻仍有些微紊乱。

但除此之外，她便没再受到任何影响。一身玉骨灵光流转，在承受如此攻击之后也没有一丝瑕疵。

宋辞此刻正伫立在她的身旁，方才她与穷奇对峙、以及契约缔结时的波动都没有对宋辞造成一丝影响。

青鸟神色突然一动，师姐握上了她的手，温和的灵力流入她的身体，帮助她平复紊乱的气息。

她的眼神四处闪躲了片刻，虽然没有立刻回握住师姐的手，但到底也没有挣开。她手上微微用力，引着师姐走向穷奇。

“你可有名字？”青鸟看着穷奇的目光，此刻温和了不少，也不再那么提防。

穷奇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与此同时，青鸟心中响起一道粗犷的声音——“厄荼”。

青鸟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小声嘀咕道：“好生凶悍的名字...”

她拍了拍穷奇的脑袋，理直气壮地说道：“上了我们的山，那就得让我来取名字。”

青鸟感受到师姐略带调笑的视线，脸颊稍微有些发热，不过她还是继续娇蛮地说了下去：

“以后，我就叫你大白了，不许反对！”

——她只是想借此压下些穷奇的凶性，才不是有什么自己的私心呢！

青鸟不自觉地捏按着师姐牵着她的手，无视了穷奇明显抗议的声音。

没再搭理穷奇，青鸟将小狐狸圈在怀里，轻声问道：“你呢，你愿随我走么？”

方才青鸟与穷奇对峙之前，小狐狸便盘在她的肩上。此刻又到了青鸟怀里，小狐狸眨着一双明亮狭长的眼，歪着头看着她。

青鸟笑着轻抚小狐狸的脑袋，心中不禁生出怜惜。她也没想到，这只又是偷袭她、又给她带来大麻烦的赤狐，如今竟也让她舍不得。

小狐狸似是刚要点头，突然身子一僵。她呲牙看向远处，少见的摆弄出一副凶狠的模样。

青鸟不知发生了什么，茫然地顺着小狐狸背上炸起的毛，半晌后，小狐狸终于平复下来。

她窜出青鸟的怀中，有些低落地看着青鸟摇了摇头。

青鸟立刻明白了小狐狸的意思——它不能跟她走。

青鸟抿了抿唇，上前几步蹲在小狐狸身前，平视着小狐狸失落的双眼。

她摸了摸小狐狸的头，轻声告别道：“没事的，别难过，我一定会再回来，我们一定还会再见。”

小狐狸如往常般用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退开几步，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后，转身奔向远处。

看着小狐狸离开后，青鸟缓缓站起身伫立在原地，许久没有动弹。

宋辞抬指轻轻按住她微红的眼角，轻声说道：“我们会再回来的。”

青鸟面色一僵，似是在压抑着某种情绪，定定问道：“我们？”

宋辞愣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青鸟嘴角微抽，深呼一口气后才说道：

“没什么。师姐，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