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涩 第2章 第 2 章

第二十天

她开始问关于梧桐树的事

“那些被砍掉的树”

“年轮里会不会藏着没讲完的话？”

我从书包底层取出铁皮盒子

倒出十七片风干的梧桐叶

每片叶脉上都写着日期

从2005年9月1日到2011年6月23日

“这是你每年开学第一天捡的”

“你说要存到我们结婚那年”

“用它们当请柬的衬纸”

她拈起2009年那一片

对着灯光看褪色的字迹

“可我不记得婚礼该是什么样子”

“只记得某种很亮的光”

“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我握住她颤抖的手腕

让叶柄轻触她掌心横纹

“是救护车的顶灯”

“但你推开我的时候”

“眼睛比所有的光都亮”

第三十五天

她第一次在梦中喊出我的名字

像隔着厚重的水层

音节沉浮三次才抵达岸边

护士说她开始有闪回记忆

但可能伴随剧烈头痛

凌晨三点我接到医院电话

她蜷在病床上数点滴

“刚才梦见有个男孩”

“在操场摔破了膝盖”

“我撕了裙摆给他包扎”

“可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脸”

我轻轻卷起左裤腿

那道淡褐色的疤痕像枚月亮

“是初二体育课跨栏”

“你用的其实是新手帕”

“但回家说被风吹走了”

“后来我在你书包夹层找到它”

“洗得发白还绣了歪斜的星星”

她忽然抓住我的小指

像抓住漂流的浮木

“那个绣星星的夜晚”

“我是不是对着月亮发了誓？”

窗外弦月正坠向楼群缝隙

我反握她冰凉的手

“你说如果有一天忘记我”

“就让月光每天割一道伤口”

“直到身体比心先记起来”

第五十天

她可以扶着走廊窗台行走

我们在夕阳里练习复健

她的影子斜斜地叠在我的影子上

像年少时总也对不齐的课桌线

“今天物理治疗师让我拼图”

她喘着气靠在消防栓旁

“有张碎片是自行车后座”

“我握着它发了很久的呆”

“总觉得该有双手环过我的腰”

我从手机深处翻出旧照片

高二暑假那辆蓝色单车

她搂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刘海被风掀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你总嫌我骑得太快”

“却不知道我是害怕”

“害怕后座太颠簸”

“会震散你偷偷靠上来的重量”

晚风穿过长廊时

她忽然把额头抵在我肩胛骨

“那现在呢”

声音闷闷地传来

“现在你还会害怕吗”

我伸手护住她颤抖的脊背

“现在我只害怕”

“这条路不够长”

“长不够你用新的记忆”

“覆盖所有疼痛的划痕”

她会好起来的对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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