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照林川 第4章 第 4 章

第四章

被误认为“结巴”的夏林川最后一同被请上少爷家高级的轿车上，和受着伤的少爷并排坐在他家真皮的后座上。

从另一边上车早已坐好的少爷，手肘靠着窗，歪着头打量着和他穿着同样校服，刚刚憋着嘴小声反驳他“你才结巴”，说是叫“夏林川”的少年。

夏林川先是探着头钻进车里，抬头间眼睛一下亮起来，没有发出声音地小“哇”了一下，然后非常不经意地摸了下车的后座，眼睛更亮了，刚准备坐下时，像是想起什么，微微抬了下屁股，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同样沾着灰的书包抱在胸前，才放心地坐下，开始还装模作样地挺直腰杆，然后慢慢地向后靠去，学着旁边的“少爷”翘起了二郎腿。

“腰别挺这么直，会更舒服。”

正充分享受第一次豪车体验的夏林川，瞪大眼睛望着说话的人，从开始就一直冷脸的人，此时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

“那我试试。”

夏林川正调整着坐姿，没注意旁边的人先是一愣，然后突然笑得肩膀都颤起来了。

“小旭，怎么了？”

动静大的惊动了前边开车的李叔。

“没什么，这人太好玩了。”

夏林川有些生气地白了一眼一直笑个不停的人，准备不搭理这个不知感恩，第二次冒犯他徒有其表的纨绔子弟。

“喂，你生气了？”

“你笑我，还说我结巴。

“你抢别人女朋友被打的很惨，我都没笑你。”

夏林川用着恰好能被旁边听见的声音小声嘀咕着。

“哦，我这么坏啊。”

说话的声音带着点疑惑的尾音，不知怎么夏林川从其中竟听出了满满的委屈，搞得他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话说得太重了。于是偷偷瞥了旁边人一眼，那人扑闪着好看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夏林川，眼角的伤和嘴角的伤特别显眼，人也显得可怜。

“都能改的，再说你这么帅，还用抢吗？”

“那多帅呀。”

喂，这是重点吗？夏林川看着一下就活过来的某人，一脸无奈。

好在前面就是向阳街了，夏林川没在继续这尴尬的问题，小声引导着李哥将车停在他爷爷的小卖部门口。

“就在前面，向阳街小卖部那停下，就可以了。”

“夏同学，还是给送到家门口吧。”

“真的不用，车开不进去的。”

夏林川一瘸一拐地推着他吱呀响的自行车，拐进向阳街小卖部旁不足两米宽的胡同。黎旭倚在车边一直看着那个穿着青城一中校服的少年消失巷子里无尽的黑暗中。

“小旭，回家吧。”

“好。”

即便李叔的开车技术再好，被压得坑坑洼洼的路，开起来仍显得颠簸，窗外错落着杂乱无序的低矮房屋，像经久的补丁，藏在青城这座华丽城市的外袍下，是黎旭之前从未涉足过的地方，贫穷，杂乱，毫无秩序。

“没想到这么呆的人，还挺聪明的。”

“啊，小夏同学嘛？”

“也是，从这样的地方考到青城一中，得是市里前几名吧。”

“是第一名。”

大概是今早的开学典礼太过无聊，还是由于他们这群“典型代表”早早被班主任带到主席台下站着，以至于黎旭在百无聊奈中记住了带着黑色镜框名叫夏林川的年级第一。

近十点的向阳街，大部分居民已经睡了，零星几盏灯亮着。陈姨不知哪来的精力，一大早出摊卖菜，也总能玩麻将玩到半夜。

“哈，就等着这张”

“糊了，糊了。”

胖婶家也没睡，正暴躁得辅导洪小胖作业，夏林川和胖婶一样疑惑，45加27有那么难吗？怎么就算不出来。伴着时不时总会传来的各样的国粹，和几只流浪猫的喵叫，这段走了多年的路，也不显得无聊和可怕。

当然，遇到吸烟的陈勤除外。

陈勤蹲在第三个巷子拐弯处，叼着烟拿着还剩一半的火腿肠喂一只黑猫。夏林川推着吱呀响的自行车，停到他面前，等了有一会，那人也不见让开。

他俩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说话了。但毕竟已经很晚了，犹豫了会夏林川还是先开口说道。

“麻烦，让一下。”

陈勤拍了下黑猫的屁股，站起靠在墙边，未灭的烟夹在指间。吃得正欢的小猫警觉地抬起头，竖着双耳朵，然后转身朝夏林川呲着牙呜咽了几声，护食地叼着剩下的火腿肠，窜到另一条巷子。

之后陈勤好像就是来单纯喂猫的，猫走了，他便也跟着走了。夏林川在吱呀吱呀的声响间，隐约听到跟在身后的脚步声，很近，让人有些安心的近。

待终于拐进回家的巷子，他家和陈勤家的两盏门前灯，照常亮着。

夏林川自然先到家的，厚重的朱红色的铁门快要关上的时候，陈勤才推开他家同样印着门神的铁门，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白色的t恤，显得他比往常要温和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