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看,发现哥哥的脸色阴沉,十分吓人。
于是蓝柚识趣的没出声儿。
进到屋内,叶澜直奔书房,蓝柚也跟过去。
电脑桌前正活蹦乱跳打游戏的人,面色红润,笑容满面,除了有点儿黑眼圈,那真是一点儿病痛都看不出来。
叶澜静静在门口盯着周励承,神情严肃,失望与愤怒从眼底溢出来。
蓝柚憋不住,跳了出来:“周励承,你个骗子!”
周励承带着耳机,没听到。
他直接过去,一把将他的耳机扯掉了,眼圈红得要命。
周励承不耐烦啧了一声,抬头要骂人,却在看见蓝柚后一愣,然后笑着问:“小蓝柚,你怎么来了?”
“你还有脸问!”蓝柚气得七窍生烟,“我问你,明明答应给我的过生日的,你为什么不来?”
他什么都明白了,哥哥是为了不让自己伤心,才会替周励承撒谎。
“生日?”周励承还没从游戏那种热血的氛围中冷静下来吗,他头晕目眩,耳鸣不止,根本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关于这俩字的记忆,只是一脸懵的疑惑着。
“你不想来你就说不来啊。”蓝柚愤愤瞪着他,又委屈巴巴,“你为什么给人期待又反悔?”
周励承抬眼一瞥,看到门口的叶澜,他终于想起来。
“抱歉。”他急忙站起来安慰,抓了抓头发,一脸的懊悔:“我...我不小心忘了。”
“周励承,我讨厌你!”
蓝柚把花往他身上一扔,扭头跑了。
周励承顾不上掉落在地的花束,连忙抬脚去追:“蓝柚,你听我说...”
但是胳膊一紧,叶澜将他拦在门口,不让他追上去。
“你干什么?”周励承急了。
叶澜没说话,也没动。
进户门砰地一声,蓝柚已经夺门而出了。那小子跑路是把好手,追也追不上了。
叶澜看着周励承,声音透着寒意:“周励承,你是故意的吗?”
“我...我没有。”周励承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那是什么?”叶澜眸中怒意汹涌,他抓着周励承的胳膊,“你跟我吵,跟我闹,跟我分房睡,我都哄着你,可是今天是蓝柚的生日,我是不是提前问过你才做的安排?他将周励承扯得紧贴自己,“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明明知道他有多期待你来为什么还要这样!”
“...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大错特错,周励承支支吾吾,终是哑口无言了。
“你只是打游戏,忘记了时间,你只是从来不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叶澜声音低沉,气息很局促,像是长久压抑的东西即将迸发。
周励承没见过他这么生气,也是有点慌了。
“你...别生气啊,生日礼物我会补给他的...”
叶澜呼吸一滞,闭了闭眼睛,“在你心里,是不是所有的东西都能用钱打发?”
“不是啊....”
周励承看着他怒不可遏的神情,也迷惑了:“那你说我该做什么?我看我做什么你也不会满意。”
叶澜拧眉盯着他,良久后点点头。他将周励承放开了,转身欲走。
视线扫过掉落一地的百合花束,叶澜顿了一下,回过身去,随手拿过桌面的烟灰缸,重重砸在电脑上。
屏幕瞬间裂开。
周励承愣在原地,一种巨大的恐慌从心底涌上来,看着蛛网一般碎裂的显示屏,他觉得他跟叶澜之间,也有某种东西瞬间崩裂。
叶澜走了。
径直绕过他离开了家。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了周励承和一地狼藉。
在真空似的绝对寂静中,原来一个人的呼吸声会那么吵,熟悉的烦躁感袭来,他脱力坐在跌回椅子上。
双目无神坐了片刻,周励承胳膊一扫,桌上的物件都落在了地上。
他双手抱住脑袋,无力趴在桌上。
白日的光亮在分崩离析中一点点悄然溜走了。
周励承打开灯,一点点将书房收拾干净,但是那个屏幕四分五裂的电脑,他也束手无策了。
只能任它那么放着。
他下单了一款新的显示屏,放在桌旁。
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人,等叶澜回来。
其实周励承心里很没底,他不知道叶澜还会不会回来,自从他们相识,他从没见过叶澜那样的失控的生气。
想到他可能会一去不返,周励承心里惶惶然,不停地扣着手上的戒指。
从日暮西沉等到夜色浓重,都没有等来叶澜的身影,他只能鼓起勇气,给叶澜发消息。
可点开手机,看着自己没有接到的那几个未接电话,还有之前赌气刻意已读不回的信息,他就没有勇气了。
只能将手机扔到一边去,接着在煎熬中等待。
一开始,他还心存侥幸,能耐得主性子等。
后来,开始左立不安了。
他打开吸尘器,给家里做了一番情结,或许这样叶澜回来能心情好一点儿。
能做的都做了,天都快重新亮起来了。那门还是纹丝不动,无人过问的样子。
周励承靠在沙发上,在无措与恐慌中睡了过去。
他想,自己真的完蛋了。
......
不知何时,才忽然睁开眼睛,呼吸急促坐了起来。
短短几个小时的浅眠,噩梦缠着他不放。
天上没有太阳,阴沉的天气让家里蒙了层雾似的。
电话响了,他立刻面露欣喜接起来,连来电显示都没细看。
“周励承,我跟洛川回来了,出来聚聚?”
周励承没有听到意想之中的声音,他又肩膀塌陷,落寞起来。说话也没有力气似的:“行,发我地址吧。”
挂了电话,他没有犹豫就去简单收拾了下,出门去了。
沈奕他们在这个时间回国,简直是他从天而降的救星。
地点约在南城一中附近的一家餐厅,因为沈奕他们正好参观完学校出来。
他肯定是特地带黎洛川去的。
看来这一次回来,他俩真的是隔阂全消,尘埃落定了。
周励承为他这位痴情的兄弟守得云开见月明感到高兴。点了一瓶死贵的酒,以作庆祝。
结果那俩人只是象征性几口,他自己一个人喝了大半。
“洛川。”周励承一手拖着下巴,面带忧愁地问道:“你真的没事了?看起来脸色没有之前好了,人也瘦了好多。”
黎洛川低头看看自己,然后摇摇头:“没事,我很好。沈奕做饭很好吃,我会很快胖起来的。”
“那倒也是。”周励承笑了笑,但是眼睛里面没有神采。
“你没事儿吧周励承,怎么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沈奕蹙额看着他,有点担心。
“没事儿。”他摆摆手,不想多说。
三个人有的没的聊了几句,黎洛川说有点事儿先走了,一会儿再回来。
只剩下他俩了。
周励承打趣沈奕,“这要搁在以前,你肯定会跟上去,现在怎么转性了?”
沈奕轻笑了下,拿起杯子与他碰碰:“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再走了。”
“这么自信?”
沈奕点点头。
周励承不解道,“我看他也一直没有放下你,那当年他为什么死活要走?”
提到当年,沈奕喝了口酒,沉默了。
良久,才缓缓讲起往事,餐厅的纯音乐的悠扬轻柔,周励承却在沈奕的讲述中逐渐脸色大变:
当年沈奕的手意外重伤,可就在他刚在手术中醒来的第二天,黎洛川来到医院与他告别,要跟家人去法国。
沈奕要跟着他一起去,那时候医生已经说了他的手会有残疾的风险,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痛苦万分,已经默默做好了放弃画画的准备。
黎洛川拒绝了他同行的请求,当场提了分手。
沈奕不可置信地问他为什么?
黎洛川说:“相比较一个人的外表,我更喜欢才华,但是除了画画,你一无是处。如果你以后再也拿不起画笔,我不知道该喜欢你什么。”
沈奕躺在病床上,眼眶猩红,一直摇头否认:“我不信,你骗我。”
“没有。”黎洛川冷静地像个没有感情的AI,只是将沈奕送他的东西放在床头,就一言不发要走。
沈奕一把抓住他,不顾自己手上的针头扎破了皮肉。
“学长,你说会跟我天长地久的。”
“...我忘了,你也忘了吧。”
黎洛川挣扎着,一把将他甩开,低这头急急向前走去。任凭沈奕怎么呼喊也没有再回头。
沈奕从床上翻滚下来,爬起来后跌跌撞撞追了出去,穿着一声病号服追到南城机场,在安检口拦住了黎洛川。
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黎洛川,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他颤抖着问,“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回来,一年,两年,五年我都能等,你...还是决定跟我分手吗...?”
两人在人来人往中对立,无言凝望着彼此,像是要把对方深深刻在脑海中。
直到登机广播响起来,黎洛川别过脸,“是。”他的声音带着微不可查的哽咽,“沈奕,对不起,我们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
沈奕怔在当场,泪水从眼中滑落。
他松开黎洛川的手,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抹了把脸
“你滚吧。”
手背上结痂的血,被他的眼泪化开,红艳艳蹭在了脸上,看起来像是整个人正在碎裂。
黎洛川握紧双手,扭头进了安检。
“黎洛川!”
黎洛川顿住脚步。
沈奕嘶哑的嗓音吼道:“你最好在外面前程似锦,永远也不要回来!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
黎洛川愣在那里,肩膀细微的抖动,但声音还是毫无波澜:“好,祝你幸福。”
他进了安检门,沈奕身心重创下,万念俱灰下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当天晚上又做了第二次修复手术。
......
“我以为...”
六年后的今天,沈奕还是哽咽了,他对周励成说:“我以为他真的会在法国过得很好,他那么优秀,他那么聪明,可是...周励承,洛川他生病了,坐牢了...”
说到这里,沈奕一手捂面低下头,滚烫的泪水从指缝中流出,落在洁白的餐布上晕染开。
“怎...怎么会那样?”周励承也是红了眼睛,整个人傻掉了。
“他在国外四年。”沈奕说得断断续续,语不成调,“没有过...一天好日子.第一年被关在家里,为了逃出来失手杀了他养父,剩下的日子...在监狱和医院...”
他说着说着,整个人都失控了,哭的像个孩子似的,“我真后悔,我...我明明知道他就在法国,我为什么不去看他啊?周励承,我真不是东西,他好不容易回国,我还那样对他,我他妈就是混蛋...”
我们小黎也是可怜宝宝,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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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