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担心你。”叶澜也在他身边坐下来,低头握上他的手。
周励承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攥得死紧,他挣不开,于是放弃了。只是目视前方,问道:
“担心什么,我又不会死。不就是又成了别人的手下败将吗,早习惯了。”
叶澜扭头看向他,眼里的心疼:“小周,你...”
周励承直接站起来,打断了他,转而说道:“来一趟不容易,进屋喝点水吧。”
进到屋内,周励承给他倒了杯水,就大爷似的往沙发上一坐,什么都不闻不问了。
叶澜书环视了屋内,陈设很简单,只有沙发桌椅,墙角立着一个巨大的冰箱,显得客厅十分空旷。
东北天儿冷点儿,但赶路太久,他额头汗珠冒不停。平日里周励承叽叽喳喳,如今不讲话了,叶澜还得思考说点什么比较合适。
周励承的状态看起来比他想象中要好一点,不是深受打击一蹶不振的模样。
叶澜想了想,说:“我昨天去了承安,他们都念叨你。”
“哦。”周励承不咸不淡应了一声,就再没话了。
叶澜又想了想,说道:“在他们心里,你比别人都好。”
“嗯。”周励承还是不冷不热的回应。
叶澜有点受不了了,他转向周励承,面露急色:“顶多一年,我会帮你把公司拿回来。”
“行。”
周励承仰面靠着沙发,手里掂着一个他从刚从桌上拿得西红柿。一脸的随意,看起来漠不关心的样子,仿佛一夜之间,他就已经将承安彻底抛在了脑后。
叶澜皱眉看他片刻,直接上手将他掰过来,面对了自己:“说话。”
“不是都说了吗?”周励承有点不耐烦地挣脱开,盘起一条腿坐舒服了,啃了口汁水淋漓的西红柿,才慢悠悠开口:“他拿去就拿去吧,我也不在乎了,不用上班就能拿分红,挺好的。”
叶澜眉头越来越紧,看着周励承静谧如湖面的一双眼睛,他也分辨不出到底什么才是他的真心话。
“小周。”他顿了顿,“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周励承吃了一半的西红柿顿在空中,才短暂的哼出一声听不出喜怒的笑来:“有什么好怪的,叶总,你别太自作多情。”
叶总这个称呼,周励承很喜欢叫,但是在此时此刻,它是那么的刺耳。
叶澜沉默了。
是不是告诉周励承自己并不是像他说得那样冷眼旁观比较好?
可是想到最后失败的结果,他还是缄口不言了,事已至此,说了反而像是一场居心不良的开脱。
还是下一次计划得再周全一些帮到他才好。
那样,周励承自然也不会再有误会。
两人无言以对,就那么坐着。
周励承像跟西红柿有仇似的,一下子啃完了三个,才站起身去洗手了,从卫生间出来,他才看到叶澜额头的汗正从侧脸滑下来。
给他倒得水也是一点儿没动,嘴唇都要干起皮了...
“水没毒。”周励承盯着他没好气地说道。
叶澜愣了一下,才低头看了看杯子反应过来,笑了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后仰头喝了几口,才放下。
周励承看脸色好点了。转身去了浴室,拿了个新的毛巾扔给他,“什么时候走?”
叶澜拿着毛巾,也没用,只是前身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不着急,我等你一起走。”
“今天周二,你不上班?”
“最近不忙,没事。”
“......”
周励承望他一会儿,甩下一句硬巴巴的“随便你。”就出门走了,他得去喂鹅了。
刚才给叶澜那一通云淡风轻的说辞都是闲扯淡,他就是生气,就是生叶澜的气!
没缘由。
也许这是身边仅存一个能让他生点儿气的人了。
像是需要用点儿无理取闹才能证明某人不会离开,周励承突然返璞归真,幼稚的像个孩童。他趴在围栏上心不在焉地给大白鹅扔着菜叶,心里空茫茫的。
叶澜很快就跟了过来。
“我来帮你。”
周励承瞥了他一眼,“不用。”
叶澜被他的冷淡晾在一边,有点不知所措,思考了下,还是一言不发拿过他手中的框,把周励承推到干净的地方站着,自己把鹅给喂了。
周励承静静在他身后站着,眼看着叶澜浅色的衣服,侧边蹭成一片乌黑。
等叶澜拍拍手上的灰尘走过来时,周励承扯扯嘴角:“衣服坏了,我可不管赔。”
叶澜听着他莫名其妙的语气,蹙额说道:“不用赔。”
“无业游民。”周励承双手一摊,“没钱赔。”
“......”
叶澜看着他,如鲠在喉,说不出来话。
周励承不管他,直接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站了一会儿,他拉开衣柜,翻腾出一套短袖短裤来,但是很久不收拾,皱巴巴的,他看了半晌,又一脸烦躁地扔回去了。
算了,人家也没要,自几不用上赶着给。
周励承坐在床边,看着院里正弯腰摸着小狗脑袋的人发起了呆。那手法甚是眼熟…
直到叔叔一声吆喝进了院子,才让他回过了神,慢悠悠走了出去。
“周励承,做饭!”
叔叔提着一大袋花花绿绿的食材,一看叶澜一个人在花园边坐着,便板起脸严肃道:“啧,人家小叶大老远来,你就这么招待客人的,人在外面晒太阳你在里面睡大觉,这对吗?”
“有什么不对的...”周励承嘟囔道。
“你说什么?”
叔叔嗓门大得很,倒是给叶澜吓一跳。急忙上前,“叔,我自己出来的,闷久了,透透气。”
周励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是过来接过叔叔手中的购物袋。
“买这么多菜,您当自己宫廷御厨呢?”
到了厨房,周励承震惊地说道。
叔叔哼着曲儿,一脸的喜庆,一边洗着鱼一边说:“你们难得来一回嘛,不能亏着肚子啊。”
“...我给您打下手吧。”
周励承兑厨房的事一窍不通,嘴上说着帮忙,却是不知从何下手,茫然地在地上打转。
正是这时候,本来被叔叔安顿在客厅吃水果的叶澜突然进来了。
“叔,小周不常做饭,还是我来帮您做。”
“你俩这么好啊!”
叶澜一愣,下意识看向周励承。
周励承一脸警惕,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叔叔啥也没察觉,笑呵呵地说,“那就不客气了,你帮我把那土豆削削切了吧!”
“好嘞。”叶澜应道。
“周励承,滚犊子,去把米饭煮了。”
“知道了。”
周黎承走出去,在餐桌上鼓捣电饭煲,叶澜与叔叔的谈笑传出来,似乎是很聊得来,他突然脑中闪了一瞬:
——如果老周没有走,就好了。
当时他生出极大的勇气,要将叶澜带去见他。
可…
就差一点。
现在,要再给老叔讲,他就没有那么勇敢了。
以后再说吧。
心里有事儿,水不小心加多了。等到了一切就绪,周励承看着黏黏糊糊的米饭,抿起嘴巴沉默了。
他十分不安地看向叔叔,静等他的一顿骂。
可叔叔只是说:“小叶,吃的惯吗?”
就好像这粥不像粥,饭不像饭的产物,是这里久经传承的特色似的。
叶澜谦和一笑:“当然,在南城小周也很多时候带我吃东北菜。”
“哎呦,那你可得好好尝尝,老叔这个正宗!”
叶澜笑着说好。
周励承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他问:“您怎么不骂我啊叔,小时候,我嫌汤咸自己加了点儿水你都要收拾我一顿,都给我吓哭了。”
叔叔抬头看看他,然后一边夹菜一边说:“小时候哭了有的是人哄你。”
后半句,无声胜有声:
——现在没人了。
周励承愣了愣,埋头吃饭去了。
下一秒,碗里多了块鱼,是叶澜夹给给他的。
“现在也有。”
周励承紧急看他一眼,觉得这人疯了。
叔叔忙着吃饭,头也没抬。只是手中的筷子,有了一瞬的停顿。
饭后。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聊天,夕阳未散尽,大树后映照着一片火红。
叔叔跟他们说不了几句,就跑去村口打牌了。
晚风伴虫鸣,时光慢悠悠的。可周励承心里,并未得到多少的平静,他的脑子好像上了发条似的,一可不停地转。
都是一闪的而过的碎片,抓不住细细想就跟文字一样飞走了。
搞得他头很痛。
一切混沌中,他能抓住的唯一一个重点是:叶澜请假,他的工作到底该怎么办?
他变得很焦躁。
一直愁眉不展,沉默不语。
直到夜深了,叔叔从外面打牌回来,他俩还是一人一个露营椅坐着,一个在逗鹅,一个在逗猫。
“你俩还不睡?”
叔叔把人赶到了屋里。
给叶澜翻出一套他的同款背心短裤,奔波了两天的叶总终于能洗澡换衣服了。
浴室水声哗哗作响,周励承恹恹歪倒在沙发上坐着。又白又长的一个人,头发还是凌乱的,活像那种旧时候地主家养的颓废公子哥。
叔叔拿了俩滴着水,青青翠翠的黄瓜,递给了他一根后,坐下了。
“这么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闹别扭。”他弹了周励承一个脑瓜崩,“你羞不羞?”
周励承捂着额头,睁大了眼睛:“我哪有啊!”
“你就有。”叔叔咬口脆脆的瓜,斜眼一看他,“你小子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啥脸色。”
“...我...”周励承欲言又止,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不能告诉叔叔公司给人抢走了,也不能说他跟叶澜在谈恋爱,更不能说自己无处可去才跑来他这里避难。
一起听起来都给人徒增烦恼。
“两个人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
正在他无法开口时,叔叔风轻云淡地说了一句。
周励承僵在原地,脖子像是生锈的门,转了许久才面向他老叔:“您...说什么呢?”
叔叔又斜眼望他一下,冲着他的左手扬扬下巴:“老子也是留洋回来的,这种几年地你真给我当土老帽了,你俩那一对戒指都快给我眼睛闪瞎了。”
周励承耳朵烫,中指也跟着烫,倏地将手藏在了背后。
“那您早不说...”
叔叔摇摇头,翻了个白眼:“再说那小叶一双眼睛就没从你身上下来过,又是给鱼挑刺又是给虾扒皮的,我跟你爸亲兄弟啊,他反正没对我这样式过。”
“别说了您,越说越远了。”周励承想找个地缝自己钻进去。
叔叔扭头看他一眼,就笑了:“周励承,人长两条腿,哪里都能去,天下之大嘛。可人的心,要是想不明白,一辈子怎么也走不出来。”
“为什么?”周励承轻声地说。“只要时间久了,什么都能忘掉的。”
假装不在意,直到真的不在意。
他很相信这一条。
“不会。”叔叔眼神变得柔和虚幻,叹息一般的语气:“我不就是摆在这里吗?”
“......”
周励承哑然。
“如果你真的想过全新的生活,就把心里的旧事儿解决掉。”叔叔站起来,看着他迷茫的眼睛:“你的事儿在南城,心也在南城,人在我这里又有什么用。”
周励承的心摇摆不定,嘴上却说:“我就单纯来看望你的,不行吗?”
“那他呢?”叔叔指着浴室问道。“你俩玩捉迷藏呢还是你追我赶呢?”
“我...”
“别我了。”叔叔伸个懒腰,对他说:“年纪不小了,有个人陪着挺好,不要太任性。”说着,他起身往自己屋走去,“睡个好觉,明天出发。”
周励承看着他进了门,咬着黄瓜又歪躺回去。
自己就这样又被赶走...
这时,浴室的水声停了,叶澜浑身水汽的走过来。美好精壮的身材,剑眉星目的脸蛋。周励承看着,一股无名火。
都怪他,要不是他追过来,自己肯定能多待几天!
周励承瞪了他片刻,气哼哼地起身走了。
叶澜脑门跳出一个大写的“?”。擦到一半的头发也不擦了,毛巾往脖子里一挂,急忙追了上去。
叔:我的眼睛就是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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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