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天色已暗,“苏黎世”酒吧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周励承坐在在吧台前喝酒。白色的外套随意搭在旁边凳子上,领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胸前,连领口的扣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开了两颗。
一张脸红扑扑的,眼神迷蒙,看起来已经醉了。却还是一杯接一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不一会儿,他就趴在台面上不省人事了。
吧台的员工是新来的,再加上周励承也有大半年没来这里了,并不相熟。于是没人像以前那样,把他往楼上房间送。
周励承本就长得惹眼,再加上今天的一番捯饬,从他一进门就引人注目了,现在醉倒了,就立刻有人凑上来。
一个留着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考究,也是一副都市精英的装扮。低头看了看周励承,像是确认他真的没有意识了,那人才偷摸笑了笑,开始扶他起来。
只是他刚碰到周励承的胳膊,却手腕一紧,被人抓住了手。
那人回头,气急败坏:“你谁啊?”
“他弟弟。”廖远看了眼睡着的周励承,才笑着说道:“你是哪位?没听我哥提过。”
“我...”那男人回答不出来,憋了半天,“你说是他弟弟就是弟弟?”
廖远把他扯开,自己站在周励承身边,从怀里掏出钱夹,展开后露出一张照片。
那是两个半大的孩子,脑袋挤在一起笑。小的那个还缺了个门牙。
“看清楚了?”廖远冷了神色,“在他醒来之前,快滚。”
看起来很不好惹,那人悻悻地走了。
廖远低头拍了拍周励承的脸,周励承哼唧一声,想赶苍蝇似的打了他的手背一巴掌。
“醉鬼。”
廖远不由自主笑了一下。替他付了酒钱,将人扶起来走了。
.....
热死了。
周励承睁开眼睛,被强烈的阳光又刺得眯起了眼。
他缓缓坐起身,在头痛欲裂中努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昨晚竟然睡在家里客厅的沙发上。怪不得腰疼得要命。
阳台有动静,他回头一看,绚烂的晨光中,一个人影正在一手插兜,低头浇花。
高大的身形,他下意识认为是叶澜。
脑袋还在发蒙,周励承当初是看着一张美好的像画卷一样的场景愣起了神。
直到那人回头,渐渐从光晕中走出来。
周励承才眼神聚焦,立即皱起了眉:“怎么是你?”
“不然是谁?”廖远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戏谑笑道:“承哥,还是我对你最好了。要不你回心转意吧,跟我在一起。”
周励承又气又恼,头更疼了,他抬手指向门口:“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你怕我。”
“你在放屁吗?”
“那你为什么赶我走?”
“我烦你,讨厌你,够明白吗?”周励承沉着脸,非常地不耐烦。
廖远好像已经免疫了,听了也是不在意,反而是在茶几上坐了,面带笑意看着周励承:“承哥,其实我一点不想要承安,如果不是你回国了,我根本就不会回来。”
周励承只是静静看着,并不理会他。
廖远自顾自的说:“我爸跟你爸的恩怨,我也一点都不感兴趣。你想去调查想去起诉,我都没有异议,所以你不用把对我爸的恨,也算到我身上,这不公平。”
提起这个,周励承咬牙切齿:“你们是一家子。”
“那不能怪我。”廖远看起来有点苦恼,顿了一下,他深深看向周励承:“承哥,如果出生能选,我跟你就是一家人了。也免得经年累月的想着你,痛苦。”
“......”
周励承不喜欢他那种**裸的视线,扭头避开了。
“承哥。”廖远认真地问:“如果我自愿离开承安,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不会。”周励承看着他,口吻坚定:“廖远,我以前拿你当弟弟。现在,什么也没有了。离不离开承安,随你本心,但属于我的东西,我一定不会放手。”
“你争不过我。”廖远少见的,有点疲惫。“何必呢?”
“一次争不过,还有第二次,第三次。”
“你就那么喜欢叶澜?”廖远有点哀怨,又带着嘲讽,“可他见你这样,也只是袖手旁观,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我们之间用不着你操心。”周励承口感舌燥,头也是一直嗡嗡作响,他摆摆手:“你走吧,我今天不想跟你吵架。”
“周励承,承安是叔叔阿姨一生的心血。”廖远站起身,再一次郑重其事问道:“只要你愿意跟叶澜分手,给我一个机会,你就能完完整整地得到它,不用再对别人低声下气,这不好吗?”
“出去。”周励承直接抬手指向门口,态度决绝。
廖远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好啊,你的爱情伟大!”
说罢,转身离去。
“等一下。”
走到门口,周励承叫住了他。
廖远回头,脸上难掩欣喜:“后悔了?”
“把钥匙留下再走。”
“......”
回应他的一声震天响的关门声。
坐了一会儿,周励承起身去看,发现廖远并没有留下那把备用钥匙。
小事,周励承也懒得计较,大不了以后换个锁就是了。
宿醉让人疲惫,他洗澡换了套舒服的衣服,去了阁楼,坐在画板前思索发呆,看着看着他抬手将画好的人物轮廓擦掉了。
眼前只剩下空荡的一副风景,不见那位温柔耀眼的少年。
与叶澜吵了那一架,周励承此时已经没有气愤,叶澜说得都是真的,他自己几斤几两心里明白得很。
只是从叶澜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难受了呢?
他的心,被人重锤了一下似的不得劲儿。
再怎么样,自己肯定不会再厚着脸皮凑上去了,那南靳安的要求,也是无论如何都达不到了。
就此放弃,坐以待毙看着廖远把公司抢走?
他做不到。
可是新的办法,他是真的一点儿也想不出来了。
山穷水尽。
周励承双手抱住脑袋,弯下了腰。
外面天气的阴沉,隔着窗能听到风的呼啸,南城的夏季也不总是祥和,总有台风过境的年份。
冥冥中,周励承耳边传来老周临走之前的话——承安不是你的责任,去做你喜欢的事。
他缓缓抬起头,眼前动笔大半年都没有完成的画,其实是从很多年前还没有叶澜闹掰时就开始构思,想着能有一天送给他的。
阴差阳错,总是差了一步。
现在,他却怎么也画不出来了。
如果连画画都成了困难,那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自己喜欢的事业?
没有了。
周励承盯着看了良久,又把画板遮盖起来。他拉开阳台的门,走了出去。
强劲的风吹得头发飞舞,他双手撑上栏杆,望着楼下那棵巨大的梧桐树冠,面容冷峻。
既然没有了,那就把承安当做一生的事业来热爱吧。
凡事尽力,赌一把。
赢了就是赚了。
输了下把再来。
极端的天气总是让人心神激荡,壮怀激烈,周励承微微扬了嘴角,稀里糊涂活了二十几年,如今身边没有依靠了,他才想明白。
老周说得对,以前是他没有长大。
不过以后。
不会了。
承安的董事会迫在眉睫,周励承只能一边尽力安抚南靳安,以叶澜出差为由跟他来来去去地拉扯拖延,一边让人整理了自己管理期间承安的所有成绩。
不整理不知道,一整理仔细算下来,沈知越后来陆续地几个项目,简直为他大为添彩。
或许跟廖远比一比,自己还真不一定会落了下风。
做好这一切,他深知南靳安是个不稳定因素,他又让人着重拜访了其他几位董事,不明说大家都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些都是他爸爸的老朋友,再怎么样也会给点面子的。
至于施秘书,那是什么都不用说的,周励承相信她会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
加上她最近一直在国外,他便没有特意去打招呼。
这期间,叶澜的信息,电话,来访,他都一概拒绝了。
周励承有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无法以一个失败者的面目出现在他眼前,他想,等会议结束了,他才能跟叶澜平心静气的见面。
台风结束之后的第二天,南城是个万里无云的晴朗天气。
早上十点,承安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周励承还坐在主位,左边第一位是施秘书,右边第一位是廖远。
南靳安和廖青山的位置都空着,周励承也不知道他俩是弃权还是怎么着。反正不来是最好的,免得节外生枝。
一套乱七八糟的流程走下来,很快就到了举手表决的时间。
会议主持这才说廖青山的选票请了其中一位董事代为表决。
正在众人要举手之际,会议室门被一把推开,南靳安姗姗来迟。
他不顾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位置落座,舒舒服服靠坐着了,“继续啊,看我干什么?”
主持人说道:“好的,请大家听到相应名称后举手示意。”
他拿出纸笔,“支持周励承先生继续担任承安实业总经理一职的请举手。”
周励承正坐着,一眼看过去,应该有三四个举了手,本来也就才九个人,他收回目光,却在看到左边这一排的时候,瞳孔皱缩,身体僵硬住了。
施秘书一手搭在桌面,一手握着笔在纸上轻点,并未抬头。
她,没有为自己投这一票!
周励承怔怔看着她,长久的耳鸣,以至于连其他任何声音都没有听进去。
可偏偏半分钟后,他听到廖远的名字。
紧接着施秘书缓缓举起了手!
为什么?
有一瞬间,周励承眼前发黑,有种眩晕将他包裹着,说不出来话也做不了任何举动,只是一下下眨着眼睛,看着是施秘书举手,放下,起身,离开。
一切都结束了。
他不用听最后的宣读都知道,自己一败涂地!
他顾不上看南靳安最后的选择,也顾不上廖远走到自己面前虚伪的客套,周励承在众人对廖远的祝贺中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追了出去。
他要问个明白。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施言要撇下他!
他们不是家人吗?
她是他除了母亲之外,真心实意敬爱的一位女性长辈。就算今天他只能得到一票,那也应该是施言啊...
周励承脚步慌乱,走得跌跌撞撞。
一路上碰到了三个人,撞上了两次桌角。
才到了施秘书的办公室。
他喘着气,眉头紧锁,声音都哽咽了:“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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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 5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