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 第8章 chapter 08

裴星洲大爷当惯了，被人这么摁头下面子，自然是一肚子火想发。可考虑到两家的合作，又不得不梗着脖子道歉，“对不起。”

“哎，这才对嘛，学长您走好，”庄楼朝他挥手，“不送了哈。”

待人散去，梁穆程低头看向梁顺仪。他没说话，试探的眼神却似乎在询问她的状况。

事情发生的太快太突然，梁顺仪如在梦中，她揉揉泛红的眼眶，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我没事。”

庄楼饶有兴致地在梁顺仪对面坐下来，双手托腮打量着她，“你就是梁穆程的新妹妹？”

梁顺仪略显拘谨，“嗯，你好。”

“真卡哇伊啊，”庄楼拍拍梁穆程胳膊，“梁穆程，你妹长得真可爱，软萌软萌的，怪不得你刚这么着急冲......”

梁穆程揪住他的领子，把他从座位上拖起来，说一半的话也被迫中断。

“饿了，买饭。”

“饿死鬼投胎啊你！”庄楼一步三回头，“妹妹，你在这儿等会儿啊！我和你哥吃完饭送你回去！”

梁顺仪乖巧应下，一扭头，柯晚竹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跟鬼似地趴在她脸上惊呼。

“梁穆程是你哥？！”

“是，怎么了？”梁顺仪没想瞒着她，就直接承认了。

“没什么，我刚从厕所出来，就听到了这个炸裂的消息，还以为我吃的太撑出幻觉了。对了，裴星洲没把你怎么样吧？”

“裴星洲？”

“就刚刚欺负你那人，”柯晚竹鬼鬼祟祟环顾一圈，确认周围没有裴星洲的小跟班后，她压低声音，“他叫裴星洲，初三的学长，是个大恶霸，平时就老爱欺负人。”

梁顺仪也跟着鬼鬼祟祟起来，“这里不是重点中学吗，怎么会有恶霸？”

“这你就不知道了，裴星洲的爸爸给学校投资了不少钱，裴星洲学习成绩再差，学校也不敢拿他怎么样。他平时就是爱捣蛋，搞恶作剧，这么浩浩荡荡打劫好像还是第一次......”

“裴星洲过年的时候非要染那头白毛，得罪了他妈，他爸就把他生活费断了，他吃不上饭，只能抢咯。”庄楼把打好的饭放在梁顺仪旁边的空位上，接完话正要坐下，梁穆程用餐盘顶了下他肩膀。

他翻着白眼屁颠屁颠地坐到了对面。

餐桌上难得安静片刻。

梁顺仪抠着手指瞥了眼梁穆程的餐盘，主食居然是几个小笼包。旁边的小菜碟空着，放粥的位置被一杯橙汁霸占。

感受到少女的视线，他看过来，“没吃饱？”

梁顺仪摇头，“吃饱了。”他好不容易愿意多吃点，她才不要“虎口夺食”。更何况对方还是一只挑食的老虎。

梁穆程放下筷子，把那杯橙汁推到她面前，“热的。”

“你喝吧，我不渴。”

“给你买的。”梁穆程埋头吃起饭来，不再搭话。

梁顺仪捧住橙汁，不一会身上就热乎乎的了，压抑的坏心情也随之飘散。

“太安静了吧？”观察了半天情况的庄楼终于忍不住了，“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妹妹你好，我是梁穆程的好兄弟，也是他同桌，庄楼，很高兴认识你。这是你朋友？”

被点到名的柯晚竹立马正襟危坐，“学长们好，我是柯晚竹。”

庄楼很会找话题，不一会儿就跟柯晚竹聊开了。

梁顺仪则是认真观察着梁穆程，看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她才开口。

“你早上迟到了吗？”

梁穆程喝了口水，面不改色，“没有。”

“小学部离这边好远。”她又道。

“那怎么不去一食堂？”梁穆程看过来。

梁顺仪吐吐舌头，“柯晚竹说那边东西难吃。”

“你不是什么都吃？”

“什么都吃又不是没味觉，”梁顺仪吸着橙汁，眼珠一转心眼子也跟着转，“所以你喜欢吃小笼包。”

梁穆程移开视线，“随便买的。”

梁顺仪没有拆穿他，“哦，”她憋着笑，“橙汁也是随便买的？”

“不是说了给你买的？”

“哦，”梁顺仪终于扯开笑脸，“很好喝。”

她咬住吸管，将空杯吸得作响。

“谢谢哥哥。”

亲昵的称呼如同胶着的蜜糖，软软的，甜甜的，让人陡然生出保护欲。

梁穆程面上没什么变化，起伏的胸口却悄悄暴露了他微妙的雀跃。

摆放整齐的筷子被他左右拨开，又往中间对齐，反复好几次才停手。

“喝完了吗？送你回去。”

“好哦，”梁顺仪狡黠笑着，“那麻烦哥哥。”

出了食堂，柯晚竹挽着她走在前面，“别说，你跟梁穆程虽然是重组家庭，关系还挺和谐的。他给人的感觉......闷葫芦一个，没想到接受度这么高。”

梁顺仪却不这么觉得，“闷吗？他人很好的，我第一天到他家，他还给我做饭吃。”

“啊？”柯晚竹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的鬼故事，不甚理解地撇了下嘴。

其实第一次见梁穆程的时候，梁顺仪确实觉得他并不是很好沟通，甚至有些不近人情。但这几天相处下来，她知道他只是话少，实则善良的不得了。

随便逗逗还会害羞，简直可爱。

他嘴上不承认她这个妹妹，可实际并没有排斥她，甚至还保护她，帮她撑场子，光是这一点，就能看出他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

既然如此，她也会尽力做一个好妹妹。

下午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布置了命题作文。

柯晚竹把手伸进梁顺仪桌洞，“新华字典借我用用。”

还回来时，她凑过头笑，“居然是你哥的，”她指着扉页的签名，“你一家子写字都像搞艺术，只有我写字像鬼画符。”

梁顺仪笑而不语。

她接过字典放进抽屉，突然想起什么，又拿出来查阅。

“436......”

她翻开436页——

哥：

①哥哥：大~|二~。

②亲戚中同辈而年纪比自己大的男子：表~。

③：称呼年级跟自己差不多的男子（含亲热意）：李二~。

④（Gē）姓。

梁顺仪盯着上面的内容渐渐出神，直到老师提醒还有十五分钟收作文时，她才拿起中性笔，把第一条释义划掉，在原本“哥哥”的位置，工工整整地写上“梁穆程”三个字。

放学前五分钟，班主任进来宣布了开学考的时间。

柯晚竹趴在桌子上长叹气，“不知道这次又会出什么逆天题目，我只是个小学生啊！”

梁顺仪解出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放下笔，“很难吗？”

“不难，只是想让人死一死，你问问你哥就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梁顺仪接连几次看向梁穆程。见他专心致志听着英语听力，张开的嘴巴又不得已闭回去。

下车前，他终于收起MP3，“有话直说。”

梁顺仪谄媚地笑，“我们下周开学考。”

“所以？”

“题很难吗？”梁顺仪跟在他身后，忽闪来忽闪去像只吵闹的小蝴蝶，“涉及到初中知识点了吗？我需要复习些什么？考不好会有惩罚吗？考好了会有奖励吗？”

一箩筐的问题随着她的步伐接踵而至，梁穆程按住门框，将她挡在外面，“等着。”

梁顺仪立正，“哦。”

梁穆程没关门，她好奇地探着头往里瞧。上次给他送画的时候时间太紧，没来得及欣赏，这会儿倒是可以偷偷参观参观。

她的位置刚好可以看到他的床，装饰跟她想的基本一致，条纹床单，纯色枕头，连个玩偶都没有。

再往里是满到几乎溢出来的书架，一台电脑。

“看够了？”

熟悉的蓝白校服占据视线，梁顺仪摸着鼻子怏怏退回走廊。

梁穆程把小学所有的课本、笔记和考试题摞在一起递给她，“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哇！谢谢哥哥！”

梁穆程脸上跟烤了火似地不自在，“考好了再谢也不迟，”他转身去收拾弄乱的书桌，走到半路又回头，“不会的可以来问我。”

“你已经说过一遍了哦，哥哥。”梁顺仪扒着门板笑。

“......”梁穆程甩上门，幽幽丢下一句话。

“希望你记考试重点也能像现在一样记性好。”

紧闭的门缝亮起微弱的灯光，如同少年紧闭的心门，终于有光穿过胸膛。

梁顺仪调皮地对着那扇门做鬼脸。

“切，傲娇鬼。”

梁顺仪抱着梁穆程给的复习资料硬啃了一个星期。

这期间她还不忘整理一份知识点带给柯晚竹，柯晚竹如获神助，抱着她亲个不停，“宝贝仪仪，你简直是我的幸运星！”

“没费多少时间，不用谢我的。”

梁顺仪确实没怎么费功夫，因为梁穆程的笔记干净又仔细，连错字都很少。

周末两天她都窝在屋里背书，除了吃完饭出门溜达一圈，其余时间根本找不到她人。

这下江兰更郁闷了。

她心想该不会是小程把小仪传染了吧？以后这俩人要是都窝在房间长蘑菇怎么办？

不行，还是要骗他们多出去走走......

周一下午，“振奋人心”的开学考如约而至。

小学、初高中三个学区一起测试，整个学校鸦雀无声。

试卷涉及的知识面果然比梁顺仪转学前接触的更广，不过梁顺仪得到了梁穆程的“真传”，解起题简直如有神助。

出成绩的那天，柯晚竹双手合十拜天拜地拜祖宗，“太爷爷太奶奶，祖宗十八代，保佑我成绩一飞冲天......”

梁顺仪拉着她往公示栏的方向走，“这么害怕？”

“当然了，我的学习成绩和我妈给我的零花钱息息相关，如果我掉出年纪前五十......”

“她就不给你钱了？”

“那倒不是，”柯晚竹嬉皮笑脸，“就不能要更多了。”

“......”

正是午休时间，公示栏前面围了一群人。

梁顺仪长得矮，踮起脚看不见，挤又挤不进去，干脆等着人散了再过去。

人群中传出一声惊呼。

“哇，初中部的梁穆程又是年纪第一诶！居然甩了年纪第二四十多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