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 第5章 chapter 05

梁顺仪和梁穆程前后脚下了楼。

客厅里坐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看着不过三十岁。眉毛低垂，眼尾下耷。笑声像是闷在壶里的蟋蟀。

看到梁穆程身前的小女孩，单广韬笑声更大，“这就是姐夫的小千金吧？”

梁德明徐徐吹走茶杯里的雾气，头都没抬，“嗯。”

“长得真有福气，姐夫你可得好好培养，争取培养的跟小程一样优秀。”

梁德明放下茶杯，“那是自然，小程以后可是要继承家业的，肯定优秀。”

单广韬推推眼镜，语气不冷不淡，“小程啊，虽然你妈走的早，但她还是很看好你的，要不然也不会把她所有的股份都留给你。你可不能松懈啊，”他抬眼，“等你长大接管公司，舅舅也能沾你的光整点分红不是。”

梁德明皮笑肉不笑，“嫌我给你的分红少？”

“那不能，当初成立公司的时候，咱们三个人的股份都是白字黑字记好了的，我怎么会有这个意思。”

单广韬一笑了之，梁德明也没有再揪着话题不放，“江兰，准备上菜，”

“知道你来，我专门喊人给你做的你爱吃的川菜，”梁德明一行人上座，“多吃点。”

单广韬点头，“那我有口福了。”

看着桌上冒着红光的辣子鸡、水煮鱼、麻婆豆腐，梁顺仪嘴里的口清溃疡狠狠跳起来。

梁穆程坐在她旁边，也是一动不动。

梁蘅拿过两个小孩儿的碗装了些菜，“吃呀。”

单广韬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哎呀，是不是太辣了？小孩吃太辣的不好。”

他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正好舅舅给你们准备了新年红包，拿着出去吃。”

“不用，”梁德明推回去，“家里不搞那些虚的。”

“我看小千金的衣服有点旧，拿着舅舅的钱去买身新衣服，就当是舅舅的见面礼。”

“真不用，”梁德明再次拒绝，“最近太忙没顾得上，还是先让我这个爸爸展现一下父爱吧。”

他拿出张卡，“江兰，以后小仪的饮食起居就划这张卡的钱。”

江兰接过去，“是。”

梁德明笑着让单广韬夹菜，余光却冷漠地扫了梁蘅一眼。梁蘅背后一凉，忙低下头去。

梁顺仪嘴巴疼得厉害，只好一口菜三口饭地吃。

梁穆程挑食，吃三口饭都没她一口菜吃得多。

好不容易挨过用餐时间。

梁德明嘱咐江兰带着梁顺仪去买衣服，梁穆程跟上去，“卡。”

江兰把两张卡递给他，“下面是你的。”

梁穆程把自己那张留下，另一张推回去，“我带她去买。”

江兰有些不放心，“外面在下雪，我还是跟着你们吧。”

梁穆程戴好围巾和帽子，“舅舅还要待一阵子，你留下照顾吧。”

“那我喊司机......”

“我打车。”

江熙的雪很硬挺，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梁顺仪走着马路边边，把整齐的雪踢得扬起来。

梁穆程跟在她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刚刚没怎么吃饭，”梁顺仪拍打掉裤脚上的雪渍，“你挑食好严重。”

梁穆程斜睨她一眼。

她穿着旧旧但是洗的很干净的白色羽绒服，柔柔的脸蛋像软敷敷的糯米糍。

他收回眼神，“不喜欢吃。”

“那你就长不高了，”梁顺仪挡在他面前，“而且你都这么大了，再不长高点就没机会了。”

“我才十三。”

“？”梁顺仪一时无话，“十三岁就长这么高，我还以为你十八。”

路过药店时，梁穆程停下，“在这儿等我。”

不多时，他拿着瓶口腔溃疡喷雾出来。

望着递到眼前的药，梁顺仪愣了下，“给我的？”

“接下来几天家里的亲戚都会上门做客，他肯定会让你陪着吃饭，早喷早好，少受罪。”他解释。

“他？”

哦，他爸。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她溃疡了？

她在饭桌上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因为晚上的黄色暴雪预警，路过的计程车很少，两人在雪中站了许久才打到一辆。梁穆程报出常去的服装店，抵达商场时已经有服务员在门口等候了。

“请跟我来。”

店内装修简单，服务员却很多。他们围在梁穆程身边递水送服装册，看上去很亲近，“这是当季新品。”

“不是选我的衣服，”梁穆程打断他们，“给她选。”

他的手指越过人群落在梁顺仪身上。

那群服务员又开始给梁顺仪推销各色衣服。

梁顺仪哪里应付过这种场面，更何况她一周前还在外公外婆那里，和市场上的阿姨为了一双五块钱的袜子讲价......

“先拿这几件吧。”许是看出了她的窘迫，梁穆程指着服装册上第一页的内容开口。

那群人终于乌泱泱散去。

“我妈之前在他们店铺濒临倒闭时帮忙拉过大合作，所以他们比较热情。”梁穆程解释。

“怪不得。”

这是江熙最大的商场，即便是年假期间，依旧乌乌泱泱人来人往的，很热闹。

唯独梁穆程，浑身上下写满了落寞二字。

梁顺仪戳他袖口，“你都是一个人来这边逛街买衣服？”

“有时候是跟江阿姨，”梁穆程坐得很板正，“但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

“哦。”

那确实挺惨的。

接下来的时间，梁穆程负责指挥，服务员负责准备，梁顺仪负责试穿，一时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梁顺仪长得白，基本上所有的颜色都能驾驭。只可惜她发育得有点慢，个子比较矮，很多款式都穿不了。

嘈杂忙活一阵子，最后只留下了三件羽绒服。

“都包起来吧，”梁穆程指着门口少儿模特身上的帽子和围巾，“帽子围巾手套也装一些。”

他回头，梁顺仪正在拉卡住的羽绒服拉链。帽子上的毛领随着她的动作摇摇晃晃，睫毛闪个不停，风过麦田那般灵动。

“穿着吧。”梁穆程把服务员送过来的帽子和手套递给她。

“穿着？”

他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收据签了个字，“他应该不希望看到你穿着旧衣服回去。”

服务员点头示意，“好的，我们会安排工作人员将衣服送到您家。”

“以后有新品记得送一本女装册子过去。”

“好的，您慢走。”

“还缺什么？”离开服装区，梁穆程看了眼手表，距离网课还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不缺啦。”梁顺仪戴上毛茸茸的针织帽子，装饰小球挂在耳畔，垂耳兔似的。

梁穆程又自作主张买了适合她的新书包和新的学习用具。

出商场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梁顺仪跟在他身后，左看右看什么都新奇。

下午三点多，美食街上没什么人，只有几家小笼包店在营业。

梁顺仪甩着帽子上的毛球，“你饿吗？”

梁穆程：“不饿。”

“我饿了。”

梁顺仪在最近的小笼包店门口站住，“我要吃小笼包。”

“......走吧。”

入座后，梁穆程熟练地掏出钱包。

梁顺仪制止他的动作，“我有零花钱，这顿饭我请你。”

“我不吃。”

“我乐意点两份。”

“......”

老板热情介绍了店里的招牌小笼包、炒凉粉和各种汤，梁顺仪很不客气地照单全收。

桌上的食物越堆越多，梁穆程眉头越皱越紧，“你吃的完？”

“不要小瞧我的食量，”她把小笼包和炒凉粉往他面前推，“挑食的人先选。”

“不想吃。”

“你不吃我就要念诗了。”

见梁穆程真的没动作，她清清嗓子，“慈母......”

梁穆程忙夹了个小笼包塞嘴里。

汤汁滚热，少年漠然的神色有了变化。

梁顺仪别过脸偷笑，还不忘把白粥给他，“这个也要喝完。”

“......”

一份小碗菜端上桌，老板笑得和蔼，“送你们的，慢用。”

“谢谢。”梁顺仪夹了口里面的酸笋，眉心轻锁，随后默不作声地把酸笋夹到碗的边缘。

梁穆程注意到：“不爱吃？”

“不是，”梁顺仪咬着包子，“等会儿吃。”

梁穆程以为她只是说辞，最后肯定会剩在碗里，谁成想走之前，她一筷子夹起所有酸笋塞进嘴里，两颊左右用力，松鼠一样嚼吧嚼吧咽下去。

“你真爱吃？”他狐疑。

梁顺仪擦掉嘴角的油渍，眼睛都没眨，“嗯。”

酒足饭饱，打道回府。

梁穆程心事重重地望着窗外，梁顺仪默默犯嘀咕。

难不成刚刚在饭桌上逼他吃饭逼的太过分，撑傻了？要不直接让司机开去药店买健胃消食片？

感受到身后的视线，梁穆程收神，“怎么了？”

“你撑吗？”

“还好。”

“那就好。”梁顺仪松口气。

“我不是金鱼......不至于把自己撑死。”

“那你在发什么呆？”

梁穆程不想多说，“没什么。”

“那你喜欢吃刚才的小笼包吗？”梁顺仪兴致勃勃地问，“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你经常挑食，想帮你多找些你喜欢吃的，这样只吃喜欢的，就不算挑食啦。”

梁穆程面无表情看了她好一会儿，就在她以为他要开口时，他又面无表情看向了窗外。

梁顺仪：“......”

木头疙瘩。

从车上下来，梁顺仪背着新买的小书包一蹦一跳。

“梁顺仪。”身后的人忽然喊住她。

第一次在梁穆程嘴里听到自己的大名，还是他主动搭话，梁顺仪“受宠若惊”。

“你早上说的话，还作数吗？”

她挠头，“什么话？”

“帮我藏画。”

“哦，这个啊，”梁顺仪咧着嘴笑，“当然啦，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是报酬......”

“我会给你画的。”

“成交。”梁顺仪朝他伸出小拇指。

“跟我拉钩。”

梁穆程觉得幼稚，“拉钩不会影响约定的改变。”

“那你只是口头答应我，并不真的想给我画咯？”她抿着唇，皎白的脸上洇出蔷薇般的粉。

梁穆程没回答。

“那我就不帮......”

“好吧。”

他勾住她的手指，“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