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 第18章 chapter 18

梁顺仪脑袋耷拉下去，情绪也变得沉甸甸的。

梁穆程在她身边坐下来，“我只是离开三天。”

“是三天半。”梁顺仪纠正他。

“你想找我的时候可以给我发信息。”

“但是我们平时也会发信息。”

“那怎么办呢？”梁穆程歪着头去看她，“你教教哥哥。”

“我不知道。”梁顺仪心烦意乱地踢着座位上的横梁。

“那这样，我考完试那天，你和司机来接我好不好？”

想到他考完试她还没下课，梁穆程又补充：“我在酒店等你，你放学来，我不着急。”

“不过你考点离这里很远，开车过去要一个小时吧？等我赶到，你都考完很久了。”梁顺仪眉头又皱起来。

“那怎么了？”梁穆程戳戳她鼓起来的脸颊肉，“你等了哥哥三天半，哥哥等你半天都不到，怎么算都是我占便宜。”

温柔的保证让人安心，梁顺仪终于绽放笑颜，“那说好了，你在酒店等我。”

“好，我等你。”

六月伊始，时间仿佛开了加速键，高考中考接踵而至，梁顺仪每早踏进校园，最先听到的就是各种震天响的宣誓誓词。

路上随处可见抱着餐食和书本奔跑的初、高三生，考前的窘迫感在这一刻被放大到了极点。

紧张是会传染的，梁顺仪不否认这点。

她坐在位置上整理着糟乱的长发，江兰今天起晚了，没来得及给她编小辫。

柯晚竹则是奋笔疾书抄作业，“你要不然去把头发拉直，这样梳起来会方便些。”

梁顺仪试图解开发尾的小结，“我现在非常暴躁，等会儿再说。”

“我感觉中考的不像你哥，”柯晚竹用笔筒挠挠头，“像你。”

“你不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很烦躁吗？ ”梁顺仪怎么解都不解不开头发，脑子一热，干脆用力拽断。

“觉得，前几天听到高三生急迫的脚步，我都要尿裤子了，还好他们考完了。对了，你哥今天下午就要去考场了吧？”

“嗯。”梁顺仪把头发拢起来扎到脑后，掏出书狠狠拍在桌上。

“吓死个人，你要干嘛？”柯晚竹把数学作业还给她。

梁顺仪臭着个脸，“有点烦。”

午餐前，柯晚竹喊她去食堂，她没什么胃口，就留在教室看书了。

正入神，书页随着打开的门飞起又落下。

她抬头，梁穆程正站在门口，“出来。”

梁顺仪合上书，“你不是去考点了吗？”

“刚碰见柯晚竹，她说你不想吃饭，就来看看你。怎么不吃饭？不舒服？”

“没胃口。”

“这个给你。”

梁顺仪才发现梁穆程手里提了个便利店购物袋。

“三盒牛奶，一天一盒，喝完了拍照片给我看。剩下的零食饿了填肚子，但是不许只吃零食不吃饭。”梁穆程介绍给她看。

梁顺仪吐吐舌头，“还以为你出去考试这几天，我可以停掉讨厌的牛奶。”

“就是猜到了你的心思，我才会给你亲自送过来，”他弹她额头，“我马上就走，陪我去餐厅吃个饭？”

“好吧，我把东西放下。”梁顺仪把塑料袋系得死死的，又怼进书桌最深处，一副怕被人偷走的架势。

高三生解放后，学校里尤其冷清。路上学生骤然减少，莫名有种落魄的凄凉感。

“心情不好？”身侧的低气压实在难以忽视，梁穆程不得不戳破。

“今天江阿姨没有给我编头发。”梁顺仪胡扯。

梁穆程瞥了眼她松鼠尾巴一样蓬松的马尾，“这样也很好看。”

“才不好看。”梁顺仪哼道。

梁穆程笑而不语，他快走两步撩起门帘，梁顺仪低着头钻进去。

不远处，庄楼和柯晚竹正坐在一起吃饭。

“要过去吗？”梁穆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梁顺仪摇摇头，“不想过去。”

“那你坐这儿等我，”梁穆程把她带到柱子后面的位置，“不用担心，他们看不到你。我去给你买饭。”

梁顺仪百无聊赖地掰着手指。

中考生提前离校，餐厅座位没有平时那么满，稀稀疏疏的，看得她眼花缭乱。

蓝白校服闯进视线。

“今天没有橙汁，”梁穆程端着芒果汁放到她面前，“喝这个吧。”

梁顺仪毫无食欲，只咬着吸管解闷儿，“你几点走？”

“吃完饭我和庄楼打车过去。”

“学校大巴呢？”梁顺仪记得他说过，中考生要集体坐校园大巴走。

“走了，看你没来吃饭，我有点担心，就和老师申请了晚点过去，”梁穆程拆开塑料小叉子给她，“吃蛋糕。”

他从口袋里拿出个荔枝味的小蛋糕。

蛋糕顶上装饰着杨梅，圆滚滚的，像小丑的红鼻子。

梁顺仪刮了点奶油，“早知道就跟柯晚竹来吃饭了，这样也不会影响你去考试。”

“没有影响，明天考试，不算影响。”

“影响你跟上大部队也是影响。”为了不耽误他下面的进程，梁顺仪大口吃起蛋糕来。

“不用着急，”梁穆程打断她动作，“我吃饭没有那么快。”

想到他平时细嚼慢咽的样子，梁顺仪又放慢速度。

“考完试记得去接我。”

“我知道，”梁顺仪叼着叉子，“我不想吃了，”她把剩下的蛋糕推给他，“你吃吗？”

梁穆程没拒绝，三下五除二解决掉剩下的，“还不高兴？”

梁顺仪嘴硬，“没有。”

“过来，坐这儿。”梁穆程把餐盘推到一边。

梁顺仪小蝌蚪找妈妈般“游”到他身旁。

“转过去。”她又按照他的指令转过身背对他。

梁穆程解开梁顺仪的皮筋，细软的头发如同泡了水的压缩面膜，在他掌心急速膨胀。

“我很快就回来了，”他勾住头发分成四绺，“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梁顺仪悄悄嘟囔，“我才不是因为你不开心。”

嘴硬。

梁穆程嘴角噙笑。

“哥哥，你怎么会编头发的？”梁顺仪不想继续和他讨论自己莫名其妙的小脾气，只能生硬地岔开话题。

梁穆程手指很灵活，发丝在他指间飞舞、流淌，最后变成漂亮的鱼骨辫。

“之前看江阿姨帮你梳过几次。”

梁顺仪有时候起得早，能赶上和梁穆程一桌吃早饭，江兰为了节省时间，就会在餐桌上帮她打理头发。

“哥哥，你好厉害，什么东西都是看一眼就会。中考对你来说，肯定是洒洒水的程度。”

“那就借你吉言了，”梁穆程给她绑好发尾，又扯蓬松，“好了，送你回教室。”

楼梯上，梁穆程语重心长，“最近几天能不出门就不出门，不要跟人起冲突。要是实在避免不了和同学闹矛盾，也别忍气吞声，大胆告老师叫家长，再不济，还有哥哥给你撑腰。”

“知道啦知道啦，回来的路上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梁顺仪瞥了眼后门墙上的钟表，“我到午休时间了，你去考点吧，记得给我发信息。”

接下来的三天，梁顺仪开启了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的孤独模式。

习惯了梁穆程帮她带牛奶、提书包、打饭，忽然自己照顾自己，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不过梁穆程每天考完试都会给她打电话，问她有没有乖乖喝牛奶吃早餐，顺便再说几句“今天考得很好，不用担心我”这样的话报平安。

分离焦虑算是被他恰如其分的安慰冲淡了不少。

“这个时间中考已经结束了吧？”周五最后一节自习课，柯晚竹写着作文开小差，“你哥给你发信息了吗？”

梁顺仪偷偷看了眼手机，“没有。”

“明天周末，你打算干什么？”

“把我这头不听话的秀发整理一下。”

柯晚竹悄悄睨了眼老师的方向，小嘴继续叭叭不停，“哎，我跟你说，我这几天在玩儿绿光后宫小游戏，那里面建模老帅了，晚上我发给......”

“柯晚竹！”

班主任突然点名，吓得她赶紧噤声。

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梁顺仪背上书包急匆匆往外冲。

“柯晚竹，不跟你说了！我去接我哥哥了！你要是有事就给我发微信！”

这个时间段正是下班高峰期，再加上中考结束，路上车多的堪比下饺子。中途经过花店，梁顺仪趁着前方拥堵走不动，跑下去抽空包了束花。

她把花束藏进校服，忍不住联系梁穆程。

梁顺仪：恭喜哥哥中考结束呀！

冷漠的哥哥：谢谢。

冷漠的哥哥：在路上了吗？

梁顺仪：在的。今天很堵，可能要过一会儿才到。

冷漠的哥哥：没关系，我在酒店等你。

梁穆程把酒店位置发过去：到了告诉我一声。

索性司机车技好，还是载着她赶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了酒店。

梁顺仪迫不及待拨通电话，“哥哥，我到啦！”

一分钟后，梁穆程拖着行李箱出来。他穿着学校统一定制的中考生校服，白色立领衬衫，黑色西装裤，衬得他身形俊逸，彬彬儒雅。

梁顺仪飞奔着迎上去，“哥哥！毕业快乐！”

梁穆程刚要说话，她就把校服里掏出的花怼到了他鼻尖。

清幽的香气扑面而来，宛如大手扼住他咽喉，窒息感扑面而来。

“咳——”

“这是我在来的路上给你买的，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花，就随便包了点……”

就这一小会儿的功夫，梁穆程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玉白的面色憋得通红，手臂渐渐浮现出红疹。

“哥哥？”梁顺仪惊恐地握住他手腕，“你怎么了？”

梁穆程嗓子像是堵了棉花，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我......花粉......过敏。”

少年的呼吸声如冷风过境般粗犷，吓得梁顺仪把花一扔，扶着他踉跄上车。

“叔叔，去医院！”

车子驶上高速，梁顺仪胆战心惊地抹脸。她闷声哼哧着，鼻涕眼泪流了一手。

“梁穆程，我求求你，你别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