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 第10章 雨夜逢君

白日尚且晴空万里，入夜之后，天色骤然沉落。

乌云压满整片夜空，晚风骤急，卷着燥热的湿气扑面而来。不过片刻，淅淅沥沥的雨点便砸落下来，敲打着枝叶、窗台，碎成一片连绵的雨声。

春雨绵密，淅淅沥沥，很快就织成一张朦胧的雨幕。

苏家老宅位置僻静，远离市区主干道。傍晚苏锦绣陪着祖母过来小住，不曾想遇上这场突如其来的夜雨。

晚饭过后，雨势非但没有减小，反倒愈发汹涌。雷声隐在云层深处，闷闷作响，晚风夹着雨丝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

苏锦绣站在窗边，看着外头烟雨茫茫的夜色。

地面青石板被雨水打湿，水光粼粼，整条巷子安静得只剩下落雨的声响，静谧又冷清。

她指尖捏着手机，屏幕暗着。

白日里那场温柔的私信对话，依旧妥帖地藏在心底，每一次回想，都心底发软。

她没有再主动打扰他，林宥嘉亦没有再来消息。

两人默契地互不打扰，各自安分守在自己的世界里，将那份隐秘的心动悄悄珍藏。

夜里九点。

祖母早已安睡，老宅里灯火清幽，寂静无声。

苏锦绣闲来无事，翻了两页书，心底却始终空落落的，总惦着些什么，静不下心神。窗外雨声缠绵，最是勾人思绪，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林宥嘉的眉眼。

正失神间，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林宥嘉发来的消息。

【下雨了，你那边雨大吗？】

简简单单一句问候，精准戳中此刻的场景。

他像是时时刻刻都能感知天气变化，感知她身处的环境，总能在她心绪寥落之时，恰到好处送来温柔。

苏锦绣指尖立刻轻暖起来，低头回复：

【很大，老宅这边雨下得很凶。】

发送出去不过两秒。

电话忽然打了进来。

屏幕上跳动着“林宥嘉”三个字，来电铃声温柔轻缓，在寂静的房间里骤然响起。

这是他们相识至今，第一次通话。

苏锦绣心口骤然一跳，指尖微颤，慌忙按下接听，轻轻将手机贴在耳畔。

“喂。”

她的声音细软轻柔，带着一点未褪去的拘谨。

听筒那头，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混着轻微的风声传来，格外清晰，格外治愈。

“在老宅？”他问。

“嗯。”苏锦绣轻轻应声，“陪祖母暂住一晚，没想到遇上大雨。”

“这边偏僻，路灯少。”林宥嘉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关切，“夜里潮湿凉，别靠窗边太久，容易着凉。”

他的叮嘱永远细致入微，妥帖周到。

雨声潺潺，隔着听筒，两人安静地沉默几秒，没有尴尬，只有难得的安宁。

苏锦绣握着手机，心底的思念疯长，终究忍不住轻声问：“你怎么还没休息？”

“刚结束应酬，路过这边。”

林宥嘉的声音轻轻顿了顿，带着一丝克制的试探，“车子在巷口，避雨。”

短短一句话，让苏锦绣呼吸骤然停滞。

他就在附近。

就在这条大雨滂沱的巷子口。

咫尺之隔。

她心口轰然一颤，血液瞬间涌上四肢百骸，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明明隔着一场大雨，明明隔着短短一条巷子。

却像是隔着世俗万丈，遥遥相望，可望不可即。

她屏住呼吸，小声问：“……真的在？”

“嗯。”林宥嘉低声应着，语气温柔又隐忍，“想见你。”

没有铺垫，没有迂回。

雨夜最容易滋生执念，思念压不住，牵挂藏不住。

他克制了整日的心意，在这场滂沱大雨里，彻底破防。

苏锦绣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她想见。

太想了。

一日未见，思念早已堆积成山海，此刻听闻他就在咫尺，心底所有的克制尽数崩塌。

可老宅深夜，家人安睡，礼教规矩束缚着她，身份隔阂阻拦着她。

她不能。

不敢。

雨声簌簌，像是在替她诉说心底难言的万般纠葛。

见她久久沉默，林宥嘉懂得她的顾虑，语气放得更柔，带着迁就与退让：“我不逼你，也不打扰你家人。”

“只是……想远远看你一眼。”

一眼就够。

解他整夜思念，解他整日牵挂，解他无处安放的心动。

苏锦绣鼻尖微酸，心底又甜又涩，万般情绪纠缠撕扯。

沉默良久，她终于轻轻妥协，声音带着一丝微哑的软：“我偷偷出来。”

就一眼。

就这一次破例。

就纵容自己，在无人知晓的雨夜，贪一场只属于她和他的温柔相逢。

挂了电话，苏锦绣压下心底所有慌乱，轻手轻脚换上鞋子，披了一件薄款针织外衫。

怕惊动家人，她连灯都不敢开，借着窗外微弱的雨光，悄悄推开侧门。

夜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微凉湿润。

巷子幽深漫长，夜雨朦胧，周遭寂静无人，只有雨落大地的沙沙声响。

她撑着一把小小的黑伞，步履轻轻，一步步朝着巷口走去。

心跳飞快，眼底藏着期待与忐忑。

短短百米的路，她却像走了漫长的岁岁年年。

拐过巷尾院墙的那一刻。

视线豁然开朗。

巷口路灯昏黄，穿透层层雨雾，落出一片温柔的光影。

黑色的轿车静静停在路边，车身被雨水打湿，泛着水光。

车身旁，立着一道挺拔孤峭的身影。

林宥嘉没有撑伞。

任由细密冷雨落在他发间、肩头，沾湿他的衬衣，身姿依旧笔直沉静。

他微微抬眸，目光穿透茫茫雨幕，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

风雨骤停，万物失语。

所有思念、所有牵挂、所有隐忍，尽数泛滥。

他在雨夜等她。

她踏风雨赴他。

一场无人知晓、无人窥见的雨夜私会，悄然而至。

林宥嘉看着那抹撑伞缓步走来的纤细身影，眸色瞬间深沉，眼底翻涌着克制不住的情愫。

她走得极轻、极慢，裙摆被晚风微微吹起，伞沿低垂，遮住大半眉眼，只露出光洁温婉的下颌。

温柔、干净、胆怯、赤诚。

一步步，走向他。

走向这场世俗不许、风月私藏的爱恋。

苏锦绣停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微微抬眸，雨声细碎，她轻声开口，气息微乱：“淋雨了。”

林宥嘉望着她湿漉漉的眼，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

“值得。”

淋一场雨，等一场你。

万般值得，心甘情愿。

雨雾朦胧，夜色温柔。

两人静静相对，隔着短短距离，隔着漫天风雨。

爱意无声，却汹涌澎湃，淹没山河。

今夜风雨为证，夜色为藏。

他们的隐秘情深，再无退路，彻底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