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宗·大师姐和二师姐·第三十一集·傻狐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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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荒·魔域·黑水城·第一千七百一十五日·丑时二刻】
一个时辰后。
狐狸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被自己的尾巴拍醒的——尾巴在睡梦里甩了一下。拍在沈霜辞下巴上。
它猛地抬头。黑眼睛瞪得溜圆。
沈霜辞被拍醒了。银发黏在脸侧。看着它。
四目相对。
狐狸的耳朵慢慢压下去。
"……"
"醒了?"
狐狸的爪子在她锁骨上缩了缩。没动。像在犹豫要不要变回去。
"别变。"
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
"再趴一会儿。"
狐狸没趴。它坐起来了。前爪并拢。尾巴从沈霜辞手腕上松开。卷在自己身侧。黑眼睛看着她。竖瞳里映着月光。
然后它歪了一下头。
很小幅度地。往沈霜辞下巴上蹭了一下。
沈霜辞的手指接住它的下巴。
"傻狐。"
狐狸的耳朵弹起来。
"说你傻。"
狐狸张了张嘴。没出声。狐狸不会说话。但那个表情——沈霜辞认得。是姜晚吟被骂了之后的表情。嘴抿着。眼睛不眨。尾巴尖抖。
"藏了三年。"沈霜辞的声音低。手指顺着它的脊背慢慢捋下去。"三年。我以为你是灰的。"
狐狸的耳朵压平了。
"你知不知道——"沈霜辞的手指停在尾巴根部。那里毛最厚。"你白天那个灰尾巴。我摸了三年。手感完全不一样。"
狐狸把脸别过去。
"红狐的毛比灰狐软。你以为我摸不出来?"
狐狸的尾巴尖那撮白毛翘起来。抖。
"我就是傻。"沈霜辞把狐狸翻了个面。肚皮朝上。前爪朝天。它没挣扎。"我以为你天生尾巴颜色浅。以为你血脉不纯。以为——"
她顿了一下。
"我以为你跟我一样。没什么好藏的。"
狐狸的爪子在空中收了收。黑眼睛看着她。
"姜晚吟。"
狐狸的耳朵竖起来。
"你怕什么。"
狐狸不答。肚皮随着呼吸起伏。红色的毛在月光下软得像绒。
"怕我看见?"
爪子缩了一下。
"还是怕——"沈霜辞的手指轻轻按了一下它肚皮。"怕我看了之后。跟别人一样。"
狐狸的眼睛不动了。
"跟那些猎狐的人一样。"
爪子攥紧了。
沈霜辞把手指拿开。
"傻狐。"
狐狸的耳朵彻底压下去了。
"我要是跟他们一样。三年前就不给你改衣服了。"
狐狸的爪子松开了一点。
"三年前就不帮你抄经了。"
爪子又松了一点。
"三年前就——"沈霜辞的声音哑了一下。"就不让你碰我头发了。"
狐狸的黑眼睛里映着月光。竖瞳微微放大。
它翻过身来。前爪搭上沈霜辞的手。舔了一下她的指尖。
一下。两下。
沈霜辞的手指被舔湿了。
"别舔了。咸的。"
狐狸不理。继续舔。
从指尖舔到指缝。从指缝舔到掌心。舌头粗糙温热。像砂纸裹着热水。
"姜晚吟。"
狐狸抬头。黑眼睛看着她。
"你真是个傻狐。"
狐狸的耳朵抖了一下。然后——
它整个身体往前一拱。从她手掌上爬到她胸口。前爪踩着她的锁骨。下巴搁在她下巴上。鼻尖碰着鼻尖。
呼吸是热的。带着狐狸特有的干燥气味。像晒过太阳的毛毯。
沈霜辞没躲。
"傻的。"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几乎没了。气音蹭着狐狸的鼻尖。
狐狸的尾巴从身侧甩过来。卷住她的手腕。卷得很紧。
然后它变了。
红光一闪。毛收了。爪子缩了。骨架拉长。
姜晚吟趴在她身上。灰头发散着——不是灰的。是红的。暗红的。在月光下像泼了墨的朱砂。
她低头看着沈霜辞。灰瞳——不对。是琥珀色的。竖瞳还没完全收。
"三娘。"
"嗯。"
"你刚才叫我傻狐。"
"你就是傻狐。"
"你骂了我三遍。"
"四遍。"
姜晚吟的手指摸上她的脸。
"你手上有我的口水。"
"我知道。"
"你不嫌脏。"
"不嫌。"
姜晚吟的琥珀瞳看着她。竖瞳慢慢收成圆的。颜色也淡下去。变回灰的。
"三娘。"
"嗯。"
"你以后还让我变吗?"
"你想变就变。"
"白天呢?"
"白天也行。"
"被人看见呢?"
"谁看见我挖谁眼睛。"
姜晚吟笑了。灰瞳里映着月光。
"你刚才说——你以为我天生尾巴颜色浅。以为我血脉不纯。"
"嗯。"
"你还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你只是半妖。"
"不是半妖。"
"嗯。全的。"
"全的。"姜晚吟的手指从她脸上滑到锁骨。停在那块被爪子踩红的地方。"红狐。纯血。"
"多纯?"
"我娘是红狐。我爹也是。"
"……你爹也是狐狸?"
"嗯。"
"那你怎么会——"
"我爹偷跑出来的。跟我娘私奔。从东荒跑到中州。"姜晚吟的声音平了。"后来我娘死了。我爹把我送进清霄宗。说——藏起来。"
"藏起来。"
"红狐在中州。活不长。"
沈霜辞的手指碰了碰她的耳尖。还是红的。没完全收回去。
"所以你藏了颜色。"
"藏了颜色。藏了耳朵。藏了尾巴。藏了——"姜晚吟的灰瞳暗了一下。"藏了所有跟红有关的东西。"
"今天为什么给我看。"
姜晚吟没答。
她低头。嘴唇碰了一下沈霜辞的眉心。
"因为你是沈霜辞。"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姜晚吟的声音轻了。"你是我唯一不想藏的人。"
灰尾巴从身后卷上来。缠住沈霜辞的腰。
"傻狐。"
"嗯。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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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寅时·隔壁】
苏晚棠翻了个身。推了推柳含烟。
"柳师姐——"
"……又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听见大师姐笑了。"
"……你幻听了。"
"真的笑了。我从来没听过大师姐笑——"
"四师妹。睡觉。"
"哦——"
安静了一会儿。
"柳师姐。"
"……"
"你说二师姐到底是什么变的?"
"……不知道。睡吧。"
"我猜是猫。她白天那个脾气——"
"狐狸。"
"啊?"
"我听见爪子声了。狐狸的爪子。"
"……柳师姐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猜的?你脸好红——"
"闭嘴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