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宗·大师姐和二师姐·第三十集·红狐篇》
------
【东荒·魔域·黑水城·第一千七百一十五日·卯时】
第二天。姜晚吟不见了。
沈霜辞醒的时候身侧是凉的。灰尾巴不在腰上。枕头上还有一根灰毛。但人没了。
她坐起来。银发从肩头滑下来。
"二娘?"
没人应。
院子里也没有。
苏晚棠在灶房烧水。听见动静探出头。
"大师姐。早。"
"二师姐呢?"
"不知道。我起来她就不见了。"
"什么时候起来的?"
"我没看见。但——"苏晚棠指了指灶台边。"她的剑不在了。"
沈霜辞的手指在窗框上停了一下。
剑不在了。
------
【同日·辰时】
一个时辰过去了。
柳含烟从外面回来。端着一盆水。脸不红了。耳朵也不红了。像是终于从昨天的冲击中缓过来。
"大师姐。二师姐还没——"
"没回来。"
"她——不会出事吧?"
"出不了。"沈霜辞站在院门口。看着西门方向。"黑水城她比我们熟。"
"那她去哪了?"
"不知道。"
沈霜辞的手指在袖中攥了一下。
------
【同日·巳时】
两个时辰。
苏晚棠把水缸挑满了。院子扫了。花浇了。药眼也看过了。
姜晚吟还没回来。
沈霜辞坐在廊下。手指在石桌上叩了一下。又一下。
苏晚棠从屋里出来。手里捧着铃芯。
铜铃。沈霜辞留给她那枚。
"大师姐。"
"嗯。"
"铃没响。"
"我知道。"
"那她——"
"她没摇铃。说明没事。"
"但也没回来。"
"……"
沈霜辞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又走回来。
"三娘。"
"嗯。"
"你急了。"
"没急。"
"你急了。你从辰时到现在走了四十七个来回。"
"……"
沈霜辞的手指在袖中攥着。指甲掐进掌心。
------
【同日·午时】
门被推开。
不是从里面开的。是从外面。
姜晚吟回来了。
灰短打沾了泥。袖口撕了一道口子。灰发乱着。簪子歪了。脸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左颧骨。不深。
怀里抱着一团红的。
沈霜辞从廊下站起来。
苏晚棠从灶房冲出来。
柳含烟从台阶上抬头。
"二师姐——你——"
姜晚吟没说话。走到沈霜辞面前。把怀里那团红的举起来。
一只狐狸。
红色的。火一样的红。毛长。蓬松。尾巴比身体还大。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前腿有一道伤口。血染红了半边胸毛。
"三娘。"
"……这是什么?"
"狐狸。"
"我知道是狐狸。哪来的?"
"黑市。"姜晚吟的声音喘着。脸上那道划痕还在渗血。"东荒黑市。有人卖。说是火灵狐。幼崽。刚抓的。"
"你买的?"
"没买。"
"那——"
"抢的。"
"……"
"那贩子拿铁钩子钩它腿。我看见了。"姜晚吟的灰瞳里闪了一下。"剑都抽出来了。"
沈霜辞看着那只红狐。缩在姜晚吟怀里。红毛上全是血。眼睛闭着。小声呜咽。
"你一大早出去。就为了这个?"
"嗯。"
"伤哪了?"
"脸蹭的。追那贩子的时候摔了一跤。"姜晚吟把红狐往沈霜辞怀里一塞。"你抱着。我洗手。"
沈霜辞抱着红狐。
热的。还在抖。
红毛蹭在素袍上。血印了一小块。
"三娘——它好小——"苏晚棠凑过来。杏眼睁得圆圆的。"比我的药眼还小!"
"去拿金疮药。"
"哦!"
苏晚棠跑进屋翻药箱。
柳含烟站在旁边。没敢凑太近。
"二师姐。你——为了一只狐狸。一大早跑黑市。还跟人打架?"
"没打架。"姜晚吟在院角的盆里洗手。水红了。"就抽了一剑。那贩子跑了。"
"就抽了一剑——你脸上那道——"
"墙蹭的。"
"……"
沈霜辞低头看着怀里的红狐。小东西缩成一团。前腿的伤口翻着皮。血还在渗。
她用手指碰了一下伤口边缘。
红狐呜了一声。没咬。只是抖得更厉害了。
"三娘——它不咬人——"姜晚吟甩着手上的水走过来。"我抱了它两条街。它都没咬我。"
"你身上有灰尾巴的味道。"
"……那也挺好。"
苏晚棠捧着药箱跑过来。
"大师姐!药!"
沈霜辞接过药粉。捏开红狐的前腿。撒上去。
红狐抖了一下。叫了一声。很细。像小猫。
"轻点三娘——"
"轻不了。伤口翻着呢。"
药粉撒完。拿布条缠上。苏晚棠递了一块帕子。沈霜辞擦了擦手指上的血。
红狐缩在沈霜辞怀里。不动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金色的。
看着她。
"它看你。"姜晚吟蹲在旁边。灰瞳里映着那双金眼睛。"它喜欢你。"
"狐狸不认人。"
"认。"姜晚吟的灰尾巴卷上沈霜辞的手腕。"它闻得出来。谁身上有安全感。"
"什么安全感。它吓傻了。"
"吓傻了也往你怀里缩。"
确实。红狐的脑袋埋在沈霜辞肘弯里。不出来了。
------
【同日·未时·内室】
红狐被放在榻角。垫了件旧衣服。布条缠着前腿。蜷成一团睡着了。
姜晚吟坐在榻边。看着它。
"三娘。"
"嗯。"
"它叫什么?"
"狐狸不需要名字。"
"需要。"姜晚吟的灰耳朵竖着。"四娘给柳师姐编了辫子。我给狐狸起个名。公平。"
"你起。"
"阿绯。"
"……"
"阿绯。绯红的绯。"
"行。"
苏晚棠从门口探进头。
"大师姐。二师姐。它吃什么?"
"不知道。火灵狐——应该吃灵肉。或者灵果。"
"黑水城有卖吗?"
"有。黑市东边那家。"
"我去买——"
"我去。"姜晚吟站起来。"你别去了。你买了又买错。"
"我上次买苹果削得好好的——"
"那是苹果。这是灵肉。"
"……"
姜晚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榻上蜷着的红狐。
"三娘。"
"嗯。"
"它跟你一样。"
"哪样?"
"受了伤。就缩着。不叫。"
沈霜辞低头看了一眼阿绯。小东西睡得很沉。红毛一起一伏。
"不像我。"
"像。"姜晚吟的灰尾巴甩了一下。"你退宗那天。也是这个样子。缩在我怀里。不说话。"
"……"
"后来好了。"
"后来好了。"
姜晚吟推门出去了。
沈霜辞坐在榻边。手指碰了碰阿绯的耳朵尖。
红的。热的。
阿绯的耳朵抖了一下。没醒。
------
【同日·申时·院中】
柳含烟坐在台阶上。看着屋里。
"柳师姐。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
"你看阿绯?"
"没——"
"它好可爱。红红的。"苏晚棠蹲在她旁边。小声说。"二师姐一大早跑去黑市抢回来的。脸上还蹭破了。"
"为了一只狐狸——"
"二师姐就是这样。"苏晚棠的脚晃了一下。"她看见受伤的。就忍不住。"
"……"
"后山那只瘸腿的灵雀。也是她养的。后来飞走了。"
柳含烟低头看着自己的灰道袍袖口。
"四师妹。"
"嗯?"
"大师姐抱着那只狐狸的时候——"
"嗯?"
"她表情不一样。"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柳含烟想了想。"就是——软了一点。"
"大师姐对小动物都软。"苏晚棠点头。"对二师姐也软。但二师姐不承认。"
"什么不承认?"
"二师姐说大师姐对她跟对狐狸一样。我说『那不一样。大师姐抱狐狸是抱着。抱你是——』"
"四娘!"
姜晚吟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你又说什么了!"
"我没说什么!"
"我听见了!"
"你听力太好了!"
柳含烟捂住脸。耳朵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