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霄宗·大师姐和二师姐·第二十七集·正道回函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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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荒·魔域·黑水城·第一千七百一十二日·午时】
回函来了。
八封。摞在案上。楚红衣让人送过来的。
沈霜辞一封一封拆。
第一封。太虚门。回曰:「柳宗主既已撤令。太虚门无异议。追杀令作废。」
第二封。青岚宗。「追杀令撤销。然二弟子行为不端。日后若再犯。不保。」
第三封。凌霄阁。「撤令。但清霄宗需出具文书。说明炼丹一事系宗门许可。」
第四封。药王谷。「炼丹本门中事。追杀令本就不该下。撤得好。」
第五封。无定寺。「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撤令善哉。」
第六封。玄天宗。
沈霜辞拆到第六封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姜晚吟凑过来。灰耳朵竖着。
"玄天宗回的什么?"
沈霜辞把信笺展开。看了两遍。
"没回。"
"没回?"
"没回。"沈霜辞把信笺放下。"盖了个章。柳长青的私印。上面四个字——『不予置评』。"
"……"
"连撤令书都不肯写。就这四个字。"
姜晚吟的灰尾巴甩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是——柳长风废了。柳长青上位。他不想承认撤令书是他前任写的。但也不好明着追杀。"沈霜辞的银瞳扫过信笺。"『不予置评』。不认。不否。不撤。不追。"
"那就是还挂着?"
"挂着。但没人执行。"沈霜辞把信笺推到一边。"柳长风都废了。谁还替他去追杀?"
"第七封呢?"
"第八封呢?"
沈霜辞拆第七封。
第七封。万剑宗。「追杀令撤销。但沈霜辞、姜晚吟二人日后不得踏入中州境内。违者——万剑宗自行处置。」
"……"
"不得踏入中州。"姜晚吟的灰耳朵压平了。"把我们赶出中州。"
"本来就在魔域。"沈霜辞拆第八封。"中州回不回去无所谓。"
第八封。正道盟总坛。
回曰:「追杀令撤销。各宗无异议。唯玄天宗未予回复。正道盟尊重各宗自主。不予强令。另——柳长风宗主因伤退位。正道盟深表遗憾。望其静养。」
姜晚吟看完。把信笺扔回案上。
"深表遗憾。望其静养。"她笑了。"废了就说废了。还静养。"
"正道的德行。"
"什么德行?"
沈霜辞把八封信摞在一起。
"看人下菜碟的德行。"她的声音平。"柳长风在位的时候。追杀令一发。八宗响应。全修仙界翻过来找我们。"
"现在呢?"
"现在他废了。醉梦楼门口的事传遍了。正道盟那帮人——"沈霜辞的手指在信笺上点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报仇。是撇清。"
"撇清?"
"太虚门说『柳宗主既已撤令』。把锅推给柳长风。青岚宗说『行为不端日后若再犯』。给自己留后路。万剑宗说『不得踏入中州』。明着赶人。"
"玄天宗最绝。『不予置评』。"
"因为柳长青上位。第一件事是跟柳长风划清界限。"沈霜辞的银瞳里没有波澜。"前任宗主被废。扔在花楼门口。这种丑事。他恨不得全天下都不知道。"
"所以他不撤令。也不追杀。"
"不撤令——是面子。不追杀——是里子。"姜晚吟的灰尾巴卷上沈霜辞的手腕。"面子里子都要。"
"正道都是这些德行。"
"什么德行?"
"有用的时候捧上天。没用的时候踩进泥。"沈霜辞把信笺收进抽屉。"柳长风当了三十年宗主。正道魁首。金丹大圆满。现在废了。连正道盟的慰问信都写得跟公文一样。"
"『深表遗憾。望其静养。』"姜晚吟学着信上的语气。学得阴阳怪气。"连一句『节哀』都不敢写。"
"节什么哀。又没死。"
"废了比死了难受。"
"嗯。"
沈霜辞关上抽屉。
"三娘。"
"嗯。"
"你说——柳长风现在在哪?"
"玄天宗后山。静养。"沈霜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他大伯——柳长青。给他安排了个『太上长老』的虚衔。关在后山别院。不许见客。不许出门。"
"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跟软禁没区别。"
灰尾巴卷紧了。
"三娘。正道那边——就这么算了?"
"算了。"沈霜辞站起来。"他们巴不得这事翻篇。柳长风废了。追杀令撤了。正道盟面子保住了。各宗都有台阶下。"
"那我们——"
"我们在这待着。等风头过去。"
"风头什么时候过去?"
"快了。"沈霜辞走到窗边。"醉梦楼的事。最多再传一个月。下个月有新的热闹。没人记得一个废了的宗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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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未时·内室】
苏晚棠坐在榻上。给柳含烟梳头发。
柳含烟坐在她面前。低着头。
"柳师姐。你头发好软。"
"……嗯。"
"以前在清霄宗。你总是梳得最整齐的那个。"
"习惯了。"
"我给你编个辫子吧?"
"随便。"
苏晚棠的手在柳含烟头发里穿来穿去。编了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
"好了!"
柳含烟摸了摸后脑勺。
"歪的。"
"不歪!"
"歪了。"
"不歪!"
姜晚吟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
"四娘。你编的跟狗啃的似的。"
"二师姐!"
柳含烟摸着辫子。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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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申时·楚红衣处】
"正道八宗回函。你看了?"
"看了。"
楚红衣的骨簪在案上敲了一下。
"玄天宗『不予置评』。柳长青这人——滑。"
"滑才好。"沈霜辞站在窗边。"他滑。就不会追着我们不放。"
"但他也不会撤令。"
"不撤就不撤。"沈霜辞转身。"反正没人执行。"
"你倒想得开。"
"想不开怎么办。"沈霜辞的银发在窗光里泛着冷白。"正道那边。柳长风废了。他们巴不得翻篇。我们也不差他那一道追杀令。"
"那你们——以后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在黑水城待多久?"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她。"沈霜辞的手指点了点窗外。院子里。姜晚吟在教苏晚棠练剑。灰尾巴甩来甩去。柳含烟坐在台阶上看。
"二圣女性子野。待不住的。"
"嗯。"
"魔域待久了。她会闷。"
"那就走。"
"走去哪?"
"想去哪去哪。"沈霜辞的声音平。"中州回不去。东荒随便走。"
楚红衣的骨簪停了。
"大圣女。你倒是洒脱。"
"不洒脱能怎样。"沈霜辞转身往外走。"被追杀了三个月。逃亡三个月。绑了正道宗主。废了他。扔在花楼门口。正道盟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楚长老。"
"嗯?"
"你师妹的仇。报了。"
楚红衣的骨簪在指间转了一圈。
"报了一半。"
"哪一半?"
"人废了。但没死。"
"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楚红衣笑了。"但活着。比死了难受。"
"那不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