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卿良策 第263章 穆家被构陷真相，刀山火海埋忠骨

颜波直言穆安恭暗中排挤南境军，近来更是对南境军大开杀戒。他也正因假装坠崖才躲过一劫。

这个颜波乃温老侯爷长子——也便是温言成父亲的养子，从小就在侯府长大，身上有几分骨气。

彼时老侯爷阵亡，就是他一直带人边退边打，才让敌军进攻的速度慢了下来，南境军也终于等到穆家军前来支援。

太宗对他的话自是深信不疑，连夜召周誉、温侯入宫商讨。

当着诸臣之面，颜波还一口咬定穆安恭属下兵力远不止登记在册的那些，他在南疆一直征收私兵，还时常出口狂悖之言。

太宗闻此勃然大怒，下令周誉、温侯暗中严查穆家。

没过多久，温侯便拿着确凿的证据，奉旨将穆家……抄斩。

恕意仰头缓了口气，继续道：“当时，荣妃娘娘曾对温侯列出的所谓穆家的‘罪证’提出质疑，也许陛下有过动摇，也许没有……陛下下旨禁足荣妃。娘娘好像早就猜到了陛下的心思，她求陛下赐其白绫或毒酒，陛下却不肯，只是把她关进了物华宫。

“此事过后不久，我竟在宫中遭遇刺杀。那可是皇宫啊，守备何等森严……我知道，我若在留下去，必会被灭口，故而，我谎称家中族长来信，想回家探亲，陛下并未多问就准了。

“我连夜出宫，逃出京城，一路上不敢停。后来等风声过了，我才到了延胡。从此隐姓埋名，做了山间一猎户。”

恕意看看沉默不语、神情凝重的卫衡，又劝道：“殿下，曾经太宗也许听信了谗言，误会了穆家，但他也不失为一个公正的好皇帝。

“太宗曾为百姓减赋税、轻徭役，粮仓满了，到处不见流民，童谣唱兴盛，民间对朝廷也是声声称赞……

“可他毕竟是皇帝，皇帝拥有着整个江山社稷，然而拥有的越多，害怕失去的也就越多。穆家之罪真不真，彼时的情况已不容太宗深究。后来他立容王为储君，对荣妃娘娘也是一种安慰吧。”

“谁需要他的安慰！”卫衡怒吼一声，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向桌子。

恕意连忙跪地：“小的失言，殿下恕罪。”

卫衡瞥一眼他：“他轻信诬告，便要了穆氏上下几十口人的性命，害死了忠臣，寒了多少人的心？穆家军数万功臣，没有战死沙场，竟……竟稀里糊涂惨死在自己人的刀下……

“此些罪责，焉能用一句不得已便能搪塞过去？他是皇帝，随便的一句话就会血流成河，他为何不细察？是怕查出证据是假的，无法削弱穆家势力，反倒激起怨愤吧？”

恕意俯身叩首下去，不敢再说话。

“殿下息怒。”叶端上前来，轻声道，“往事已矣，并无定论，殿下何须为着猜测而伤心劳神？此事关键在温家，彼时温侯已殁，颜波、周相……殿下应尽快查此二人。还有温家侍奉的老人，他们应多少知道一些。”

卫衡舒一口气，弯腰将恕意搀起，缓了缓语调：“我一时气愤，说话冲撞，并非对你，先生见谅。”

他稍顿，又道：“颜波此人，我早就派人查过，只可惜，他在穆家出事以后不久就突然病逝。想来他一届武将，身强体壮，定是被人灭了口。”

卫衡看看恕意：“若本王想请求朝廷重审此案，必得有人出面作证，温家并非只是奉命暗查穆家这么简单，是他们诬告穆家在先，先生可愿助我？”

恕意思索片刻，继而重重点头：“愿意。”

“可那幕后之人如今大权在握，稍有不慎，你我便会被她以谋逆之罪出兵镇压，先生可惧？”

恕意轻笑：“我能活到今日，早就赚了十几年的时光了。何惧之有？”

“那好。”卫衡颔首，眸子里满是感激，他抱拳，“本王就在此，先行谢过先生。”

恕意连忙还礼：“殿下使不得、使不得。”

卫衡扶起恕意：“当然使得，我不单为自己，更是替穆家军冤死的忠魂、为我母妃、舅舅，谢谢先生。”

叶端站在门前看着眼前的两人，余光正瞥见门口宜念走了过来，又在门外停下候着。

她拉拉卫衡的袖口，示意他往门外瞧。

卫衡便道：“本王想问的话已经问完了，就不再打扰先生了。”说完，他便往外走，叶端也跟在他身后出去。

恕意目送二人，便见门前闪过的熟悉身影。

宜念进门，怯怯地看着他，又低下头去，跪地磕了一个响头：“义父。”

恕意应一声，上前把她扶起：“我都听说了，能看见你今日明白自己所为，义父很欣慰。”

出了门，卫衡一直沉默不语。

叶端停下脚步看着他，开口道：“想必恕意所说，也只是验证了殿下的猜测吧？”

卫衡转头看她，轻轻点了下头。

叶端轻声道：“殿下早已了然于胸，说明他们智力远不及殿下，不过愚笨宵小，不足殿下忧虑。”

闻言，卫衡挑唇轻笑：“好，我不忧虑，你也不必担心。”他话锋一转，问道，“你当已经看过传茸的口供了，可有看出什么？”

叶端转头望了眼天空，道：“说了一半，藏了一半。”她嘴角一沉，眉眼压下，“此人狡猾，若不给他点教训，只怕他会一直装傻。”

“走，一起去看看。”说完，卫衡转头就朝关押传茸的房间走去。

房间一侧，置一衣架，传茸手脚皆被绑在架上。

卫衡进门，便坐上椅子，接过谷恪奉上的茶水，悠哉游哉地喝着。

叶端则慢慢绕着传茸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他。

“你是北江人，我哥的死究竟与你有没有干系？”

传茸晃晃脑袋：“我不是说过了吗？有人花钱雇我杀他，我没得手。”

叶端深吸一口气，并未再接着问话，而是走上前去，扭住传茸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响，传茸立时哀嚎起来。

叶端冷声道：“我再问你一遍，我哥的死，究竟与你有没有干系？”

传茸喘着粗气：“……有人……有人雇我杀他，我没得手……”

叶端眉头一紧，又扣上传茸的另一只手腕。

传茸周身一颤：“等等！”

叶端动作一滞，厉目盯着他。

他便道：“那日，我在漠州西北方向上等着叶堂，策漠军刚与北江打完，西北一线兵力不足，叶壹必会命他前去设防。我就装作逃难的、走散的流民，上前求他，然后趁其不备袭击他……结果叶堂武功太强了，不愧是策漠军主将，我根本打不过，反被他擒住，关在一个不起眼的村子里。没过多久，就有人叫叶堂回援，没人管我，我就跑了。”

说完这些，传茸吞了吞口水，额头上已经疼出汗来。

叶端听完，鼻腔却冷哼一声，扣在他手腕上的手稍稍用力，便又听“咔嚓”一声，传茸又仰着脖子哀嚎。

叶端眸子凝起寒光：“要是再不说实话，下一次，我拧的就是你的脖子！”

传茸一个劲地嚎叫，叶端面色冷得厉害，她一手托住他的下巴，一手扳住他的脸。

“我说、我说……”传茸呼哧呼哧连连道。

叶端手一松：“说！”

传茸便道：“叶堂擒住我时，我趁他不备，给他射了暗器，暗器上涂了毒药，不会直接毙命，但是会手脚无力……”

叶端心头一紧：“暗器何在？”

传茸答：“我本有个包裹，却被峥城岭的林仪拿走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卫衡便道：“连威，速与峥城岭传信。”

“是。”

叶端又问传茸：“是谁雇的你？”

传茸答：“一个男子，身形偏瘦弱，带着面具看不出样子，对了他只有一只眼睛，声线很细，听口音应是你们长荣人……”

种种描述，叶端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周复。她咬牙恨恨道：“又是他……”

传茸瞥着眼前的叶端，倚在架上道：“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了，你能与我说说你是如何发现我交代不全的吗？”

叶端道：“若是按你所说，你并未得手，又哪来的底气逃去延胡？又怎会那么容易就得到重用？必是你带着名头去的。而我兄长，就是你的投名状。”

传茸听完，哼笑两声：“叶家还真是人才辈出啊。”

叶端胸膛重重起伏，扬起手“啪”一下扇在传茸脸上：“你这混账，自以为聪明，实则愚昧之极！给你坦白的机会你不要，等着被斩首吧。”

传茸神色一瞬慌张：“我……我已经坦白了，我还交代出了延胡，总该能将功补过吧……”

叶端并未理会，扭头便与谷恪交代：“此人需派人全程守着，把他捆结实，不许他自裁，留条命就好。”

说完，她越想越气，便破门而出，直奔关押娄玉鞍的密室。

密室里，娄玉鞍正百无聊赖地仰躺在床上哼唱。

叶端破门而入，不等娄玉鞍起身，她就拉起他的衣领，一下把他按趴在桌上，手中的利剑“锵”一声抵上娄玉鞍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