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卿良策 第237章 叶端镶城盼君归，卫衡重伤意不清

二人交战愈演愈烈，宜念的力量终是不及黑衣人，逐渐下风。

黑衣人愈战愈勇，飞身而起挥剑向宜念劈砍来。

宜念横剑格挡，但对方力大劲猛，便将她自己的剑立锋压到自己肩上。

眼看剑刃将要划破她的脖颈，忽而对峙的两人之间探入一柄宽口长柄大刀，刀锋一扬再一扫，黑衣人便横飞了出去。

宜念一瞬卸力踉跄着后退两步站定，面前战马蹬起的前掌落地，连守挡上前来。

他回首看一眼宜念，视线交错间他已驾马再往卫衡身边攻去。

卫衡与连守两人内外夹击，任他再有战力、再人多势众的十几黑衣人也败下阵来……

镶城。

叶端率队严阵以待。

卫衡已往镈州去了三日，眼见日又落，还未有任何消息传回。叶端派斥候打探，一去又是半日……

叶端定定地望着摇摇欲坠的夕阳，只求它落得再慢些。橙红的光晕罩着大地，她多希望卫衡能从那儿出来。

心有所想，目有所视。

叶端望着落日笼罩下的零星几个黑色的身影，握紧了剑柄，来者若非自己人、便是敌人。

一匹快马先他们一步往镶城这边疾驰来，马蹄蹬起的尘土如片片祥云，久而不散。

“晋王殿下回来了！晋王殿下带回军粮来了！”

斥候边高举着旗帜，边高呼着。顿时，镶城城门阵阵欢呼。

连威攀着城墙瞭望片刻，亦激动道：“是殿下，叶校尉，那是殿下！”

叶端心口一紧，紧锁的眉头并无半分舒展，便飞快地下了城墙。

城门大开，迎着卫衡和押运粮草的队伍进城。

叶端直直望着卫衡越走越近，直到他在她身边停下。

“余肃，粮草交给你们鸣弓营了，运回粮仓，统计好数量。”

“是。”余肃抱拳应着，便叫了一伙士兵领着运粮车队往巷中拐去。

卫衡看着仰头注视着他的叶端，抿了抿唇角，却并无下马的意思，而是道着：“走，回府说。”

府邸正堂，屏退一众闲杂人等，只有叶端、连威、林德三人跟着卫衡入了堂内。

卫衡与林德满铠甲血迹，他们如何抢回的粮草一目了然。

叶端一路沉默，心里却翻腾如浪。连威快言快语，率先开口问道：“殿下可有受伤？”

卫衡未答，转而言他：“连守活捉几人，正在支竺城讯问，若有消息会派人送来，连威，这几日你一定多上上心。”

连威滞了片刻，应道：“是，属下明白。可是既然捉了活口，殿下为何不带回来亲自审？”

卫衡道：“连守做事可靠，还有宜念相助，比带回来审问方便些。”

他转头看看一直未语的叶端，从怀中取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裹，是他在山洞里顺手带出来的。

“谨义，你看看这些可能用得上？”

叶端伸手捧起翻看、轻嗅：“是草药，可以用来治疗外伤。”

“那就好。”卫衡稍稍松一口气，勾起的嘴角抽动一下，眉头猛地蹙起。

叶端只觉卫衡捧着包裹的手僵硬地颤抖起来，她连忙取过包裹放到桌上，两只手便稳稳托住卫衡的胳膊。

卫衡的胳膊越来越沉，面色也愈发凝重、痛苦。忽地，他呕上一口鲜血，身子便摇摇晃晃地往地上坠去。

叶端一下上前拥起卫衡，令他的下巴倚在她肩头，她半支撑着他慢慢跪下身去，直到卫衡的双膝磕在地板上才停下。

“殿下！”

“师父！”

“莫慌！”叶端制止完连威和林德，自己的心像被狠狠抓了一把。

正巧连英进来，亦惊呼着跪在卫衡身边，愣愣地看着他。

叶端停顿片刻，沉声吩咐：“连英，你去备些热水、干净的棉纱，越多越好；林兄，烦请你找我师兄过来；连将军，若有人问起，你就说殿下劳累过度，一时昏迷，并无大碍。”

三人连连应着，便照叶端的吩咐去做。

叶端又道：“连将军，你助我给殿下脱下甲来，把他扶到床上去。”

沉重的铠甲从卫衡身上卸下，甲片破损残缺，露出战袍上触目惊心的血口子……卫衡前胸伤口少，但有一处伤口窄而深，应是利剑刺破所致；其后背伤口多，且破伤之处宽而长，多为利器劈砍所致。

叶端心口丝丝抽痛，后背阵阵发寒。

卫衡早已不省人事，任凭叶端和连威为他褪去战袍，把他抬去床上。

连威捡起那件血迹斑斑的长袍，便听“当啷”两声，从衣襟破损处掉落两只一模一样的白瓷瓶。

连威认识那种样式的白瓷瓶，他见卫衡拿在手里把玩过，而且还说过是叶端给他的。

他弯腰捡起瓷瓶，便觉一只轻、一只略重。他蓦地抬头凛色望了叶端一眼，默默收起瓷瓶。

“连将军，请你到门前守着，不论谁来都务必拦下，殿下现在谁都见不了。”叶端道。

连威犹疑半晌，看了看床上躺着的卫衡，还是恭敬应下：“是。”他转身出去闭了门。

热水送来，陶之也刚好过来。

叶端给卫衡擦干净血迹，又为他伤口上了药。陶之负责诊脉，可卫衡的脉象虚弱，时断时续。

叶端喂他服用了最后一粒妙还丹，又为他施针，脉象才稍稍好了些。陶之给卫衡开了方子，交代连英速去煎药。

连威不时进来探问卫衡伤情，叶端听出他话里有话，便与他出门去：“殿下脉象虽然虚弱，但好在已经稳定下来，连将军对我可有什么话要问？但说无妨。”

连威踌躇片刻，便从怀里摸出白瓷瓶，疑惑而担忧地质问道：“叶校尉，您又在给殿下吃什么药？”

此前叶端正是在他不觉中给卫衡下了药，还是卫衡服用解药时他才知道，连固更是因此被撤回漠州……

叶端目光停滞在连威手中的白瓷瓶上，面色立时纠结成一团。

她沉了口气，又故作轻松地回他：“哦，没什么。天凉后殿下时常手脚发寒，师兄来时正带了些补气血的药丸，就给殿下服用了。”

连威将信将疑：“真的？”

叶端伸手拿过瓷瓶：“千真万确。”

她转身回了屋，又从衣袍里掏出那个盛着绝未丹的盒子。一个盒子、一只瓶子，她牢牢攥在手里，攥得指节都发了白。

她走回床前，陶之方喂卫衡服了药：“连威与你说了什么？”

叶端默声片刻，闷闷地问道：“你答应过我什么，师兄忘了吗？”

陶之收起药碗的手稍顿。他轻叹了一声，不敢抬头看她：“殿下知道他自己的情况，若是不吃这药，此行必是凶多吉少。”

叶端明白，她当然明白，她又怎能怪陶之呢？

她没再说什么，扭过头去，委屈地一垂眸，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掉下来。

卫衡一夜未见好转，叶端就在床边守了他一夜。终于在天色见白时，卫衡迷迷糊糊喊了句：“疼……”便又没了回应。

叶端用帕子沾着烈酒擦拭卫衡几处穴位皮肤，又为他施针镇痛。

卫衡额上出了薄汗，他烧了一夜，好在此刻体温降了下来。

行针结束，叶端刚给卫衡掖好被子，便听门外一阵吵嚷。

她出门查看，便见温玉带着医官，硬要往屋里闯。

连威好说歹说不听，“当啷”一声，佩刀抽出了半截。

“连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将军动武……”温玉扯着嗓子嚷，他看见叶端，更来了劲，“叶端，你们挟持晋王，究竟意欲何为？”

“温将军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殿下好好的，怎么就成了被我挟持了？”叶端不紧不慢道。

温玉胸脯一挺，把手背在身后：“既是好好的，那就让我进去看看他，本将军也好放心啊，众将士们也好放心。”

“见不了。”叶端道，“殿下为粮草一事操劳多日，思虑过甚，眼下还在睡着。”

温玉眸子一转：“睡了这么久都没醒来，必是有恙。本将军带了医官来，让他给殿下好好诊诊，千万不可耽误了病情。”

“那更不必了。”叶端再道，“殿下身边有我，况且昨日师兄也给殿下开了方子，殿下就只是累了，无恙！”

叶端的话滴水不漏，温玉眯了眯眼睛，盯着她道：“叶端，你可敢保证殿下无恙？若是殿下有个三长两短，别说你不好与三军将士们交代，朝廷也必是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你可敢对此事负责？”

“当然敢！”叶端轻蔑且坚定道：“我叶端敢在此保证，殿下若有半分差池，叶端以死谢罪！”

“哼。”温玉斜着嘴角哼笑，可见叶端犀利的目光直直盯着他，竟觉不寒而栗。

适逢陶之给卫衡送药来，见着温玉守在门前不依不饶，他把药碗一搁，挡在叶端身前，叉着腰对着温玉破口大骂。

温玉一时接不上话茬，只能听着陶之一个劲儿地骂他，他的脸色顿时紫红得像个熟透得茄子。

陶之骂累了才停下，得意地回头与叶端道：“谨义莫与此龌龊小人一般见识，他这点本事，不及师兄十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