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卿良策 第227章 鸣弓营出城迎敌，武卫军全力守城

叶端就站在面前，明明就在他眼前，可长长的城墙怎么都走不到头，他怎么都走不到她的身边。

他决定让鸣弓营出城御敌，那是在他最理智时下的命令，可号令出口的那刻，他的心便后悔了。悔他这个累赘的王爷身份，不能随叶端一起出城作战；悔他不能像林德一般，随心所欲，无论何时，都能不顾一切与叶端一起面对危险……他宁可只是叶端手下的一名普通士兵，除了叶端，其它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连威的话更是他此时最听不得的，他生怕自己一个犹豫就应了这一切，可他明知那不可为。他不想给自己任何反悔的机会，不想给自己任何意气用事的借口。

远处，叶端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像在催促他，亦像是对他坚定的回应。

终于，卫衡在叶端身边停下。

“连诚正率队埋伏在城外，必要时，鸣弓营可把敌军往东北方向引……”这是他给叶端做出的最后指示，不过此时听来，更像是给自己的安慰。

“……镶城……”他酝酿半晌，叮嘱与壮气之言在脑海中飞舞了个遍，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不容有失！”

“是！”叶端抱拳，“末将定不负所望，势必于城外击退萧军，绝不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卫衡吸一口气，他心里并不是这个意思……不对，他当然不想敌军越过鸣弓营的防线，否则，必是鸣弓营伤亡惨重……可他更想说的是：‘叶端定要活着回来！必须毫发无伤地平安回来！’

“叶校尉，本王希望……鸣弓营将士都能平安回来！”卫衡说着，看向叶端的眸子里五味杂陈，“本王的意思是，鸣弓营的所有人……包括、叶校尉！”

叶端定定望着卫衡，嘴角浅浅扬起：“末将遵命！”

披风飘浮，叶端转身欲下城墙，又听林德一声呼唤：“叶妹妹。”他便朝她张着胳膊拥了上来。

卫衡空荡荡的胸膛顿时像长出几千几万根脉往他骨肉里钻动，疼得发麻，一瞬发热、一瞬发冷，又向四肢蔓延。

他喉头滚动着，眼睁睁看着面前拥在一起的两人，他在此刻怨恨到了极点，怨自己无法像林德一样，毫无顾忌地给即将出征的心上人一个拥抱……

林德松开叶端，叶端便下了城墙。

卫衡紧随她走去。

等转过转角，卫衡再按捺不住心思，望着越走越快的叶端，急促喊道：“谨义！”

叶端脚步一定，回头朝他看来。

“我……”

“殿下！”

卫衡话未出口，便听叶端道：“你放心，萧五晡是我的手下败将，他从未胜过兄长，也不可能胜我，萧军在叶家面前，永远都得规规矩矩！”她嘴角弯起的弧度坚定而自信。

卫衡应声点着头，慢慢朝她走去。

叶端却退开一步，抱拳：“殿下……留步。”

“敌军上来了！三百步……”瞭望的士兵高喊。

卫衡与叶端相望无言、转身，在呼啸起的风声中，各赴其位。

正午时分，镶城外铁蹄铮铮，旌旗蔽空。

随着卫衡一声令下，离弦的箭犹如倾泻而下的细密雨丝般砸向敌军。

城门前，马上叶端手中的银枪握了又握，只待城门打开，她便会一马当先，率先冲向敌军，与之厮杀……

正想着，眼前昏暗的城门豁然大亮，敌军黑压压一片，如猛虫在密箭之下挣扎。

“杀！”叶端举枪大吼，小腿踢向马腹，便率鸣弓营一起冲了出去。

刹那间，大红战袍的鸣弓营将士，便与黑袍萧军短兵相接，在城门前硕大的黑色区域前端，集结成一条细细的红线，亦是萧军难以逾越的红线。

叶端的银甲银枪在队伍中犹为醒目，她就似一道闪电，迅速切割开黑色巨石，其身后红光亦不退让，生生将巨石划为两半，又将巨石消平打圆，再将剩下的碎石卷着往东北方向奔去……

萧五晡像是早就料到了叶端的计谋，手中大刀一挥，便有一队人马转头又杀回镶城。

叶端见状，欲带队回援，却被萧军团团围住。

“叶端，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萧五晡得意洋洋地看着被包围的叶端，脖子来回晃着。

叶端心中自知不妙，从萧军进攻镶城至此时，如若连诚真的在此附近埋伏，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她担心连诚的援军遇到了什么麻烦。可她更相信连诚会设法给卫衡传信，绝不会像这般杳无音讯。

“援军呢？不是说好有援军的吗？”余肃跟在叶端身后小声问着。

“援军？哈哈哈……”萧五晡仰天大笑起来，“你们的援军正在营地帐里当缩头乌龟呢，哈哈哈……”

萧军尽数抖着肩膀笑成一团。

萧五晡又道：“叶端，你若此时与你的手下放下武器，看在你我的交情上，本领军定会好好对待你们，你可愿意？”

“哼！”叶端冷冷笑了两声，“我与你可没有交情，也从来不是朋友。”她扬了扬下巴，“你只是我的手下败将。”

萧五晡的脸色应声拉下，嘴角的胡子簌簌颤抖起来。

叶端又扬声道：“弟兄们，握紧你们手中的大刀、长矛、弓箭，它们就是我们的援军！萧五晡乃败军之将，亦是我叶端剑下俘虏，如此愚笨之人，何足为惧！”她银枪朝萧五晡一指，大喝，“杀！”

鸣弓营将士们顿时如地表燃起的熊熊烈焰，随风便朝萧军烧灼去，丝毫不留情……

镶城城墙上观望的卫衡见形势不对，立时想到援军定有变故。他来不及过多犹豫，便叫来何昌桥，吩咐他亲自前往两山营地求援。

何昌桥被人从后城门护送出城，一路向东绕行，去往两山营地。

温玉随即气势汹汹地上了城墙：“晋王既要派人去营地求援，为何不叫我去？何昌桥是前军主将，当守好城门……”

“你是温观识的儿子，镶城有难，他或许无动于衷，但只要你在，怎么他也得意思意思。”卫衡道。

温玉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你是把我当成要挟我爹的手段了？”

“知道了就别废话，一会儿箭射上来，可不长眼睛。”卫衡已经透出不耐烦。

话音刚落，一只明晃晃的羽箭便横穿温玉视线，打断他要说未说的话。

调头回来的萧军阵阵嘶吼，城墙上防卫的士兵立刻反击，一刻不得停。

再看温玉，只见他缩着脖子往城下跑去。

“这个温玉，还以为出城求援是个好事呢，半路遇到上个拦路的，他就休想再回来。”林德拉着卫衡躲到草垛后暂避。

一阵羽箭射完，萧军攻到城下“咚、咚”撞着城门。

卫衡下令放箭，箭放完了，就投油桶，扔火把，城门前拦起一道火墙……

城门还是没能坚持多久，就被萧军击破。萧军便如决堤的洪水不断涌进城来。

卫衡手握长枪，从城墙上纵身一跃，飞身闪至城门前，一阵横扫便扫落大片敌军。

前军将士在卫衡的带领下下了城墙，与敌军正面相抗。

中军紧接而至，萧军一时间未能在城中前进半步，反倒被迫退出城去。

得喘息之机，林德拽住满头大汗的卫衡便往后方退去。

卫衡厉声喝止：“放开！将士们皆在阵前厮杀，身为镶城主帅，本王焉能退后？”

林德也丝毫不客气：“叶妹妹就知你会任性妄为，所以才让我留下看着你。你最好随我后撤，不然你一旦有失，镶城、武卫，必将群龙无首！”

“好了！”卫衡一把摘掉林德抓着自己的手，缓了缓语气，“谨义……鸣弓营情况如何尚且不知，敌军又攻进城来……镶城若是丢了，本王就算毫发无伤……又有什么意义？”

林德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的卫衡：“晋王殿下，你清醒一点，镶城只是一城得失而已……”

“不止如此！”卫衡道，“城中还有那么多重疾的百姓、官兵……镶城不仅仅是一座城。”

林德忽而怔住。他本以为，敌军想要这个疾病缠身的城池，那便让给他好了。等长荣召集好兵力，还可再夺回来，为何偏要如此执拗，甚至不惜搭上那么多性命……

可在此刻，他忽而明白了些什么。一旦武卫放弃镶城，放弃的便不是一座冷冰冰的城池，而是放弃了成千上万的百姓，放弃了数千将士，更放弃了长荣好不容易在北江扎下的根基。

被赶出城外的敌军又很快反攻回来，这次进攻更加凶狠。

他们驾在马上，放肆挥动着手中大刀，马儿不停地跑，他们手中的刀便不停地抡，无论身边的是人亦或树木、无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他们就是一个个无情的杀手，他们像要杀尽所有人、血洗镶城！

中军的防线在萧军面前薄如蝉翼，顷刻间，血流成河，尸骨如山……

街道上为救治患者搭起的简易帐篷砰然倒塌，医女们奋不顾身挡在患者身前，捡起早就备好的木棍，拼尽全力反击敌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