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黄老太太七十大寿,还有二十一天。
回房间的路上,虞青偷偷瞟了一眼身侧的高大身影,到底要如何做,才能让他带她去寿宴。
过去的时日里,叶骁对自己可谓是尽心尽力,事无巨细,妥帖周全。
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这般,难道……虞青忽的想起那只名贵的并蒂梅花簪。
难道他真的爱慕自己?
如果他确有几分真心,那很好。虞青想着,那样她就能利用他,哄骗他,等她杀了黄千重,再嫁祸给他。
……不对,如果他带她去寿宴,而她又杀了黄千重,根本用不着她嫁祸,明摆着就是叶骁的人看不惯黄千重,这个锅他背定了。
至于人杀了之后如何脱身,那根本不在虞青的考虑范围之内。
叶骁能感觉到她在看他,也注意到她弯弯的眉毛微微皱起。
美人沉思。
叶骁心里很高兴,这么多天以来,她一直都是那副了无生趣的模样,今天居然精神了不少,小脑瓜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可爱。
叶骁想摸摸她的头,又不敢。
但这样和她走在一起,总让他心里痒痒的。
很快,二人到了虞青的住处。
自从她晕了一次之后,叶骁就住到了她隔壁,二人的屋子相连。
眼下叶骁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坐在桌子旁,那架势是要留在虞青这里用晚膳。
其实之前两人都是一同进餐的,只不过虞青神思晃荡,根本不在意那些。
如今她对叶骁有所图谋,这些小事她也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她不知道叶骁喜欢她什么,只能试探着缓和一下前几天僵硬的关系。
所以在叶骁一直给她布菜的间隙,她破天荒回应了他:“你也吃。”
她的声音好像那种玉笛声,叶骁在宴会上听过的那种,一看就很贵,一听就很雅。
叶骁嘴角都快挂上横梁了。
虞青很难不被他外放的情绪影响,俊朗的青年像一个太阳,虞青久违的升起几分愉悦,随即又想起这人是叶骁,心底翻腾的一丝暖意霎时被击个粉碎。
她要利用他,她只是想利用他。虞青想。
夜色渐浓,叶骁高高兴兴地走了。
夜色未明,叶骁又高高兴兴地来了。
他昨夜翻来覆去没睡着,想起自己流浪时见过那些奇异的云,壮美的山,他觉得虞青也会想看看的。她生病了,她的愁思需要排遣。
所以他一大早要拉虞青去看日出。
虞青乏得很,她当下不想看日出,她只觉得叶骁想一出是一出。
虞青还是跟他去了,毕竟得和他多亲近些,才好利用他。
葵州多山,出了城再走几里地,就能到达一处极好的观景点。
虞青坐在马车里昏昏欲睡,叶骁悄悄挪到她身边环住她。
辛福感油然而生。
叶骁时间掐得很好,他们到达时正是雄鸡报晓,日出东方。
叶骁赶走了车夫,抱着她在御座坐下,晨间的阳光洒在她脸上,为她镀上一层金光。
在叶骁眼中,正是天女下凡,落入他的怀抱。
虞青感觉自己唇上一热,她迷蒙着睁开眼睛,看到叶骁睁大的眼睛。
竟有几分眼熟。
紧接着,她意识到叶骁在偷亲自己。
好想给他一耳光。
但虞青忍住了,她偏过头去,假装欣赏朝霞,不再理他。
很遗憾,虞青因此错过了叶骁红透的耳尖。如果她看见了,她一定会立即记起,这个人,曾经给她买下一支铃兰花簪。
叶骁不用看日出,因为朝霞泛开在虞青脸上,他忽然明白为何那些女子都喜爱胭脂,原来竟是锦上添花。
对,叶骁提醒自己,等回去了,把全天下最好的胭脂水粉都给搜罗来任她挑选。
虞青在阳光的轻抚下再次入睡。
抛却身份不说,有叶骁在身边,她能睡得很安心。
日子就这样一天接一天,叶骁像一个荒诞的君王,一心围着他的女人转悠。
在叶骁眼里,抱也抱了,亲也亲了,虞青又没打他,这妥妥的就是喜欢他。
早晚是他的女人。
什么身份,什么国仇家恨,他只是个捡漏的将军,他什么也没做,他与她没有隔阂。
但是虞青不知道那些。
她只在乎黄千重什么时候会死。
虞青在自己屋里擦着那把匕首,那是她从虞国皇宫带出来的,短小精悍,削铁如泥。只需要一个机会,虞青把它扎进黄千重的脖子里,就能要了他的命,就能祭告千千万万为虞国而死的军民,那是她身为公主最后能为故国做的事。
月亮一天天圆满,黄老太太的寿宴就在今日。
虞青对叶骁说,她想再看看虞国的故人。
叶骁就带她去了。
虞青根本不需要费劲找借口,因为叶骁只想让她开心,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黄千重早在葵州起了一座恢弘府邸,远远看竟比叶骁的将军府还要气派三分。
虞青以轻纱遮面,被叶骁搀扶着下了马车。
踏进黄府,每走一步她的心都在滴血。
看看这白玉铺就的地砖,瞧瞧那嵌玉镶宝的匾额,一毫一厘都是无辜百姓的鲜血铺就。
什么为国尽忠的丞相,分明是趴在虞国身上吸血的水蛭。
她今日就要剖开黄千重的胸膛瞧瞧,他到底有没有心。
黄千重携一家老小迎接成国公大驾,特意嘱咐几个女儿用心表现,成国公年少有为,洁身自好,是难得的好夫婿人选。
当他看到叶骁居然携女眷赴宴时,也是一阵吃惊。不过随后便是窃喜,没有男人能抵过美色诱惑,他叶骁能有一个女人,就能有第二个、第三个。
再厉害的大将军,也只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入了席,黄千重一个劲的招呼叶骁喝酒,至于虞青,一个没名没份的女人不配得到他的关注。
叶骁懒得与黄千重演这亲热的戏码,虞青不好揭下面纱,他便一口一口伺候她吃东西。
等她看故人看够了,一眼就能看到他。
虞青忽然贴上叶骁的手臂,在他耳边轻轻问:“叶骁,你怎么不与他喝酒?莫非是酒量不行?”
她的气息扫在耳边,他感觉心上有什么东西在爬,密密麻麻的,他又想亲她。
叶骁受不了这个,他当即举起了酒杯,低头间唇瓣似有若无的碰了一下她的耳尖:“我千杯不醉,公主瞧好吧。”
叶骁应了黄千重,隔空与他碰杯。
正好合了黄千重的意。
他往叶骁的酒里加了料,都是上好的药材,就算叶骁发现也奈何不了他。废了这么多心思,就指望叶骁今日歇在黄府,顺便与他哪个女儿春风一度。
黄千重眼神得意的扫过座下宾客,大多是些商贾之流,与他往日地位相去甚远。
这叫攀高枝,这些下等人就学去吧。
酒一入口,叶骁就知道黄千重打的什么主意。
多亏他往日是个浪荡人,这些不入流的手段见的多了。酒是好酒,料是好料,就是没想到还能有一天用到他身上。
叶骁余光瞥见公主老是盯着黄千重看。
那个老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酒气在嘴里绕了两圈,叶骁决定把黄千重喝趴下。
料不料的,到时候再说。
二人一杯接一杯地喝。
虞青怕叶骁醉的太早,给他夹了几次菜,一回头发现他感动得就差两眼汪汪。
……这么容易满足吗?
虞青心底冒出一丝歉疚。
觥筹交错间,黄千重终于摆摆手,起身离席。
虞青知道他多半要去方便,这是一个好机会。
不管叶骁如何,虞青独自离开了宴席。
跟踪一个醉鬼并不难,虞青在袖中握紧了匕首,谨慎的左看右看。
因为不确定黄千重身边是否有人暗中保护,所以虞青必须选择灯火最昏暗的地方,来个一击毙命。
拐个弯应该就到茅房了,虞青闻到了些臭味。
就是现在!
虞青猛的扑上前,一刀扎进黄千重的脖子!
只可惜她身量不够,没能一刀挑断他的动脉。
“咚!”
黄千重的身体重重的砸在地上,与此同时,虞青听清了屋上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是黄千重的暗卫。
虞青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在那之前,她一定要让黄千重死的透透的。
匕首再次挥起,又猛的扎下,直奔黄千重的喉管而去。
“叮——”
虞青虎口一震,一颗石子带着千钧之力打落了她的匕首,随后又一颗石子直奔她面门而来,太快了,根本来不及反应。
虞青不想死在这颗石子上,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潜力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那致命一击。
她俯身去够那把匕首。
短短几息间,她已经被人团团围住,纵然已经摸到了匕首,却也再动弹不得了。
今日就是她的死期。
被剑锋直指时,她原以为自己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快慰。
可是她脑海里蹦出了喝醉的叶骁。
虞青闭上眼,决定给自己来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