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青青 > 第44章 第 44 章

青青 第44章 第 44 章

作者:疯狗寨监察长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5 07:47:49 来源:文学城

# 第四十四章惊蛰

二月初二龙抬头刚过,惊蛰就到了。春雷始动,蛰虫惊而出走。甜水巷的青鸾堂门口,老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石榴树也醒了,枝头冒出了暗红色的嫩芽,像一朵朵还没绽开的小花苞。墙角的薄荷蹿了老高,赵姑娘掐了一把泡水喝,说是“清肝明目”,沈昭宁由着她去,只要不耽误功课就行。

学堂的课程已经步入正轨。上午讲《金匮要略》,下午实操,晚上自习。五十二个学生——年前五十三,走了一个,不是被赶走的,是自己走的。那个姑娘姓钱,叫钱桂花,家里来信说她娘病了,要她回去照顾。沈昭宁没有挽留,只是说“等家里安顿好了,随时回来”。钱桂花哭着走的,背着那个来的时候背着的蓝布包袱,里面只有两件换洗衣裳和一本翻烂了的《汤头歌诀》。

沈昭宁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沈昭华走到她身边。“姐姐,她还会回来吗?”

“会的。”沈昭宁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把书带走了。”

二月下旬,刑部那边传来了消息——周淑仪的案子审完了。

周明义亲自来青鸾堂送的信。他穿着便服,灰扑扑的细布袍子,看起来不像刑部侍郎,倒像个寻常百姓。沈昭宁把他让到后院,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了。周明义开门见山,目光沉沉的,带着审完大案之后特有的疲惫。

“周淑仪的罪名定了。毒害主母——你母亲顾蘅,慢性中毒,历时三年。买凶杀人——沈昭宁坠崖案,主谋是她,周虎是从犯。还有其他几桩,加起来一共七条人命。刑部的判决是——斩监候,秋后处决。”

斩监候,秋后处决。不是斩立决,还要等几个月。沈昭宁沉默了很久。从她被推下悬崖到现在,两年多了。她等了两年多,不差这几个月。

“她会翻供吗?”她问。

周明义摇了摇头。“不会。证据确凿,周虎的供状、地下钱庄的账目、周家管事的证词——每一条都钉死了。她翻不了。”

“我能见她一面吗?”

周明义看着她,目光里有审慎,有担忧。“你想见她?”

“有些话,我要当面问她。”

周明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安排。”

二月底,沈昭宁在刑部大牢里见到了周淑仪。

牢房在刑部地下一层,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墙上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铁栏杆锈迹斑斑,阳光从那里挤进来一缕,落在地上,像一个被切开的伤口。沈昭宁走进去的时候,周淑仪靠在墙角,身上穿着灰白色的囚服,头发散乱,面容枯槁。看到沈昭宁的瞬间,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恨,是一种更复杂的、沈昭宁读不懂的东西。

“是你。”周淑仪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喉咙里像卡着一团破棉絮。“你来看我笑话的?”

沈昭宁在她对面坐下,中间隔着一道冰冷的铁栏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这个女人,曾经是侯府的女主人,穿金戴银,前呼后拥,一句话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现在她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像一条被遗弃的老狗。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会来。

“你娘的事,”沈昭宁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是你做的?”

周淑仪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昭宁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枯瘦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眼睛里却没有笑意。

“是。”她说,“我做的。下了三年的毒,每次一点点,掺在她的汤里、茶里、药里。慢性毒药,查不出来。她死的时候,没有人怀疑。你们只知道她身体不好,只知道她生了你们之后落了病根,只知道她命不好。没有人知道是我做的。”

沈昭宁的喉咙发紧,手指攥紧了衣摆。“为什么?”

“为什么?”周淑仪重复了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味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你问我为什么?她抢了我的男人。沈崇远是先娶的她,后娶的我。我做续弦,不是因为我愿意,是因为我不得不。我爹让我嫁,我就得嫁。我嫁过去的时候,她还没死。她活着一天,我就是‘续弦’,就是填房,就是那个永远矮她一头的人。”

沈昭宁看着她。这个女人,恨了另一个女人一辈子,恨到她死了还不解恨,恨到要把她的女儿也一起毁掉。而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个她不爱的男人,一场她不想嫁的婚姻,和一个她永远够不到的身份。

“沈昭宁坠崖的事,”沈昭宁的声音有些发抖,“也是你?”

周淑仪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种沈昭宁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快意。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周虎的供状上写得清清楚楚。我让他把你推下去的。我以为你死了。谁知道你命大,没死成。还换了名字,学了医术,搭上了秦牧,进了宫,扳倒了周家。”她忽然笑了,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知道吗,沈昭宁?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杀你娘,不是杀你——是没有亲手确认你死了。如果我当时让人下去找你的尸体,你就活不到今天。”

沈昭宁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嘀嗒,嘀嗒,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敲着丧钟。

“我来,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沈昭宁站起身。“也不是来听你忏悔的。我知道你不会忏悔。我来,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我娘在天上看着。她看得到你今天这个样子。”

沈昭宁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周淑仪的声音,沙哑的、撕裂的、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声音——“沈昭宁!沈昭宁你回来!你回来!”

沈昭宁没有回头。她走上台阶,走出牢房,走进阳光里。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刑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春风吹过来,暖融融的,带着泥土解冻后的腥味和远处人家炊烟的味道。她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硌得掌心生疼。

娘,你看到了吗?

害你的人,就要伏法了。

三月初,学堂发生了一件大事。

白薇给她姐姐白芷补课,补着补着,发现白芷不是学得慢——是她教的方式不对。白芷不是那种靠“理解”来学习的人,她是靠“重复”——同样的内容,需要反复反复地看、反复反复地写、反复反复地记,才能记住。一旦记住了,就永远不会忘。

白薇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沈昭宁。沈昭宁想了想,调整了白芷的学习方法——不再要求她“理解”,只要求她“记住”。每天背十条方剂,默写三遍,抄写五遍。十天一百条,一百天一千条。白芷照做了。一个月后,她的成绩从倒数第五升到了正数第二十。虽然还是中游,但比起从前,已经是天壤之别了。

白芷拿到成绩单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先生,我……我没有在做梦吧?”

沈昭宁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你本来就不差,只是慢。慢没关系,走得慢的人,走得稳。走得稳的人,走得远。”

白芷的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成绩单上,洇开了墨迹。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月中旬,秦牧和陆弘文又吵了一架。这一次不是为钱,是为一个人。

这个人叫韩璋,三十出头,进士出身,在地方上做了八年官,政绩斐然。陆弘文要调他进京,入翰林院,做自己的副手。秦牧也要他,不是做文官,是做参军——韩璋不但通文墨,还懂兵法,是个文武全才。

两个人在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让谁。皇帝被吵得头疼,又让人把沈昭宁叫来了。沈昭宁站在御书房门口,看着这两个人——一个武将,一个文臣,一个要人去做参军,一个要人去做翰林。吵得面红耳赤,袖子都撸起来了,全然没了朝堂重臣的体面。

“你们问过他本人的意见吗?”沈昭宁说。

两个人都愣了。秦牧看着她,目光锐利。“你什么意思?”

“你们要这个人,是觉得他有用。但你们有没有问过他,他自己想做什么?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件东西。他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抱负、自己的路。你们争来争去,问过他愿不愿意吗?”

御书房里安静了。秦牧和陆弘文对视了一眼,都不说话了。

皇帝笑了,那笑容里有无奈,也有释然。

“行了,别吵了。让韩璋自己来选。”他提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一行字。

秦牧和陆弘文告退。沈昭宁也跟着告退,走到门口,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沈青鸾,你站住。”

她转过身。“陛下?”

皇帝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感慨。“你今天说的那句话——‘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件东西’——朕记下了。朕以前也把人当棋子用。用完了就扔,扔了也不心疼。”

他停了停。“你让朕觉得,朕以前做错了很多事。”

沈昭宁低下头。“陛下,人都会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皇帝看着她,笑了。“你倒是会说话。”

沈昭宁退出了御书房。春天的阳光很好,金黄金黄的,照在脸上暖融融的。

(第四十四章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