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苹之末》
文/春涧中
2026.9.14
第一章
时值梅雨季,断断续续下了几场雨,落一场雨天气就热上几度。
南徐的夏季穿梭在葱郁的梧桐树间,蝉鸣声填满了树叶的缝隙,将整条老街笼罩在密实的树影之下。
陈青苹搬来京畿路还不到一周,还处在对这一片的青砖瓦墙感到新奇的时候,陈砚秋只要一出门,她就闲不住地拎着自己的帆布袋在街上晃悠。
但天气实在是太热,陈青苹就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根老冰棍叼在嘴里解暑。
道路两旁的梧桐树从街头排到巷尾,整条街上遍布各式各样的小吃店、咖啡店。
附近就是宝盖山,山脚下傍山而建的小镇,道路全是青石板铺就的,踩在上面的时候,她总忍不住地想,很久以前是不是也有人和她一样,站在同样的位置怀古伤今?
古镇就是这样,置身其中就会有异代同调之感。
所以,比起之前住的高楼大厦。
陈青苹更喜欢这里。
而且,京畿路这边离南徐中学也很近,八月份她就要去军训,正式成为一名高中生了。
陈砚秋很忙,到时候她肯定得自己一个人上下学,所以她已经提前摸清了去学校的路线。
从京畿路出发,沿途经过京畿大桥,下了桥之后再走五百米就到南徐中学了。
老冰棍快啃完了,陈青苹从帆布袋里摸出来自己的手机拍照。
比起拍天空,她更喜欢拍地面、拍花花草草,还有行色匆匆的路人。
镜头定格的时候,陈青苹发现前方有个推着三轮车的老爷爷,他时不时地停在街边的垃圾桶边翻找,但好像没什么收获。
想到自己包里还有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她想都没想就把老冰棍都嚼嚼咽了,然后掏出矿泉水“吨吨吨”地一口喝完了。
因为喝得快还呛了一口,她拍了拍胸口咳了几下才缓过来,然后快步朝刚刚那个老爷爷走去。
“爷爷,这个给你。”陈青苹先是把冰棍棒扔到了垃圾桶里,紧接着又把手里的空瓶子递到那个老爷爷面前。
老爷爷把瓶子扔进三轮车上的编织袋里,冲她点头:“谢谢你啊,丫头。”
陈青苹看了一眼老爷爷的三轮车后斗,虽然后斗里装的都是废品,但是里面却很干净,纸板按大小落得整整齐齐的,瓶子也用专门的编织袋装起来了,收拾得利利索索的,让人看了就很有好感。
收了她的瓶子,老爷爷又继续往前面走,陈青苹也漫无目的地跟在后面走着。
快走到京畿大桥的时候,陈青苹本想转头回去了,可看到那老爷爷费劲地蹬着三轮,还是没忍住,准备上前帮忙。快走到跟前的时候,三轮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后斗里放着的编织袋在最后边,袋口还是敞着的,难免的掉了几个出来。
陈青苹刚把瓶子都捡了起来,就看到老爷爷捏着刹车下了车,转头看向她,见她帮自己捡了瓶子,露出憨厚的笑:“怎么又是你,丫头,谢谢你啊。”
陈青苹把手里的几个瓶子扔到编织袋里,然后对老爷爷说:“爷爷,上桥的陡坡不好骑,我帮你推一把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骑就行。”老爷爷赶紧冲她摇摇手,拒绝道。
陈青苹没接话,等老爷爷上了车之后,她扶着三轮车的后斗开始推,结果完全没她想象中的沉。
她从小学开始就跟着陈砚秋做体能训练了,陈砚秋调去庆河任职后她也雷打不动地训练,初中的时候更是在体育老师的推荐下当上了校女篮队的队长,还带队拿过市里的初中组女篮季军。
前面越骑越轻松的老爷爷反应过来后,转过头冲着陈青苹喊:“丫头,你……”
“没事爷爷,我有的是力气。”陈青苹说完还抬起一只手做了个展示肱二头肌的动作。
有了她的帮忙,没一会儿老爷爷就骑着三轮车就到达了大桥顶部。
陈青苹转头想回家,就听到老爷爷对她说:“丫头,爷爷家就在前面,我带你去洗把手吧。”
不说陈青苹还没发现,自己捡过瓶子的手上确实有点黏黏的,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想拒绝,却听见老爷爷说:“我看你跟我孙子差不多大,你应该也是南徐中学的吧?我家就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巷子里。”
陈砚秋跟她说过,南徐中学这一片是安防最好的,巡警也比较多,一般人贩子也不敢往这一片来。
她又想到老爷爷干净的后车斗,觉得他看着也不像坏人,就干脆地说:“行,那我来骑车,你坐后面吧爷爷。”
老爷爷没拒绝,歪坐在三轮车后斗的扶手上。
陈青苹上了驾驶位,把自己的帆布袋挂在了车头上,说:“爷爷,你来给我指路啊。”
她还是第一次骑脚踏的三轮车,还挺新奇的,车头轻轻的,有种不使劲压车头,车子就要翘起来的感觉。
下了桥以后朝南徐中学的相反方向骑了几分钟,陈青苹随着老爷爷的指示拐进了一个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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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有点逼仄,骑了一会才豁然开朗,入目的是一颗有三人粗的梧桐树,看着有些年头了,树下有个破瓦房,墙体破旧,掉了皮后青砖都漏了出来,门口还立着一个红色的招牌:永年理发。
招牌旁边就是理发店的正门了。
破旧的铝门上贴着谨防电信诈骗的海报,门敞着,里面的内饰一览无余,一张破桌子上面放着几把理发剪和吹风机,桌子下面还摆着一张掉了漆的破凳子,桌子上是贴的一整面的无边镜子,说不出的简陋和寒酸。
陈青苹都开始怀疑了,真的有人会在这理发吗?
老爷爷指着门口的一块空地说:“车就停门口,我带你进去洗手。”
“这是你家啊?”陈青苹问道。
老爷爷点点头,说:“有点破,但是还是好洗手的。”
陈青苹没有嫌弃的意思,只是没想到老爷爷竟然还是个剃头匠,但是多解释也没啥用,反而显得刻意,她把车停好之后就跟着老爷爷进了店里。
说起来是店,但应该是商住两用的,和大门对着的就是通往里面院子的门。
一眼望过去,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
陈青苹在一个老旧的洗手池里洗了手,正在甩手上的水珠时,就看到老爷爷拿着一个青苹果走了过来,笑着递给她:“自家种的,尝尝。”
“院子里有苹果树吗?”陈青苹接过苹果,在水龙头上冲洗了一下,自然地问道。
老爷爷点点头:“我孙子种的,今年第一年结果。”
“我能去看看吗?”陈青苹掂了掂手里的苹果说:“嘿嘿,我名字就叫青苹。”
老爷爷眼睛一亮,说道:“这么有缘,我家孙子叫微澜。”
微蓝?蔚蓝?
老爷爷的口音有点重,陈青苹无法分辨这两个字到底是哪两个字,但觉得读起来挺好听的,但更像女生的名字。
陈青苹跟着老爷爷来到院子里,果然看到了一棵缀满了果实的苹果树,她举起手机开始拍照。
“喜欢吃就摘点回家。”老爷爷站在旁边说。
陈青苹摇了摇头,举起手里的苹果,说:“我有手里这个就够了。”
说完她就一口咬了下去,不过还没咬下来呢,就听到后面传来一个男声——
“爷爷,我今天拿奖金了。”
陈青苹循声往后面看过去,一个颀长的身影就这么闯入她的视线之中。
少年看着年纪不大,估摸着和她是同龄人。他穿着一件有点泛黄的白色T恤,一条黑色的运动裤,瘦削的身形在宽大的衣裳下显得十分单薄,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他手里还拎着菜,和陈青苹对视上的时候表情有一瞬间的怔愣:“你是?”
“哦,你说青苹啊,小丫头帮我推车来着,我就带她回来洗个手。”陆永年解释道,然后又对着陆微澜说:“等会你送她回家吧。”
陈青苹听到这,赶紧举起带着牙印的苹果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家就住这附近,我走几步就到了。”
陆微澜的视线落在她手里苹果上那道明显的牙印上,声音淡淡的:“谢谢你帮我爷爷推车。”
“不客气,顺手的事。”陈青苹看他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苹果,心里有点犯怵,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他种的苹果他自己还没吃上,就被她捷足先登了?
于是她拧着眉头沉思了一会,故而咬咬牙,两只手分别捏着苹果的两边,开始用力。
“咔滋”,清脆的一声后,苹果瞬间一分为二。
陈青苹也没仔细看,顺手将右手的那半边塞到了陆微澜手上:“喏,分你一半。”
目睹了全过程的陆微澜目光有点呆滞:“你干嘛掰苹果分给我啊。”
“你一直在看我的苹果,不是想吃吗?”陈青苹不解道。
陆微澜:“……”他只是在看那个牙印,因为看起来歪七扭八的,一点也不规整。
不过他惊异于这个女孩的力气怎么这么大?
长得蛮可爱的,却能徒手掰苹果?
好反差,给他一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荒诞感。
“对了,你也是南徐中学的吗?你叫啥啊?”陈青苹拿着自己的那半边苹果咬了一口,整个口腔瞬间充盈着淡淡的果香,脆脆的酸酸的口感,她挺喜欢的。
陆微澜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半边带着牙印的苹果,回答道:“陆微澜,你呢。”
“陈青苹。”
陆微澜愣了一下,他还记得爷爷说过,他的名字取自一句续写诗。
——风起于青蘋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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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同名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