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长歌 第1章 第一章 意难平

我死在一个连夜追完电视剧《清平乐》，又控制不住心底的意难平，去找改写版小说的凌晨。

临死前，正读到那句——“苏宴立于垂拱殿外，风雪满肩”。

那是我从好几部改写《清平乐》结局的小说里挑出来的一部。

可惜，作者笔力不差，却终究把格局写小了。

女主穿越而来，才华横溢，本该在这个文明璀璨又积弊渐深的时代搅动风云，偏偏掉入了恋爱爽剧加宫斗的套路。

而清平乐里那位仁恕勤勉帝王，在书里成了一副情场陪衬的躯壳。

这小说真是改了个寂寞，把我气得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为那被辜负的河山，为那为那错失的机运，最终竟没能缓过劲来。

再睁眼时，世界已全然不同。

剧痛、寒冷、血腥气一同涌上来。

不是心绞痛的锐利，而是从四肢百骸漫上来的钝痛。

有人提着我，一巴掌落下，一声啼哭冲出喉咙。

“恭喜苏大人！是位千金！”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意：“雪夜降生，便唤‘雪团儿’吧。”

雪团儿。

那是书里苏宴的乳名。

不知为何，我脑子异常清醒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执念，让我成了她——那个本该让北宋结局不同的女主。

只是按原书设定，苏宴应是十二岁才穿越而来。

低头看着自己皱巴巴、沾着胎脂的小手，我来得太早了些。

当经历了灵魂狂躁的挣扎，依旧无法从“梦里”醒来后，我终于接受了穿越到书里的事实。

宋仁宗期，这个群星璀璨的时代，如果把这当做一趟人生的旅游，简直是求之不得。

可问题是，我不想当那个被锁死在宫墙之内，又要跟无数女人共享夫君的皇后。

我的周岁礼，在大中祥符九年腊月十七。

苏府正厅铺了锦毡，金银锞子，玉器玩偶，胭脂水粉，针线绣绷，连同笔墨纸砚，木雕小印和一本《论语》，依次排开。

父亲苏子昀，与母亲林氏并肩坐着。其余或亲或疏的面孔，几个父亲相好的同僚女眷，金陵舅舅家来的管事，还有几个苏家近枝族亲，以及家里的乳母、丫鬟、老仆，都凝神看着锦毡上爬动的我。

我略过那些闪烁的金玉与脂粉，左手抓起那枚木雕小印，右手捞起了《论语》。

满堂寂静，继而是一片压低的哗然。

“官印？论语？这……这岂是女儿家该碰的？”

父亲拨开人群走来，蹲下身，他看我良久，眼里在惊诧和骄傲之外，还藏有一丝忧色。

但最终，他伸手，将我连人带印带书，一并抱起。

“好。”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苏府的日子，比我想的安静。父亲苏子昀时任从八品集贤校理，官职虽低，却有一份清贵的体面。母亲林氏出身金陵富商之家，性情温厚，持家有道。

我有一个大我七岁的兄长苏如瞻。

我不想过分藏拙，也不愿被当做妖异，所以需要小心地控制聪慧的分寸。

为了让家人习以为常，我自幼便显露出过目不忘之能。

这本事极好用，它让很多“不合常理”都变成了“博闻强识”。

我三岁能对答，四岁能识字，五岁能读《论语》。

兄长偶尔背书背不出，我随口就能提醒他；兄长写文章没思路，我会给他讲在某本书里看到的类似典故。

兄长不仅把我宠得如珠如宝，还愿意跟我讲外面的世界，讲学子们常一起讨论的经义，他偶尔能在我这里得到独特而不失见地的视角。

父亲亦会把我当书童用，还偶尔会在他与友人品茶聊天时允许我出现在书房。

母亲却相反。她开始教我“藏拙”。有客登门，便叫我留在房中，或只许说最寻常的童言。她将我搂在怀里，指尖梳过我的头发，声音低而坚定：

“宴儿，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未必全对。但女子有才，更需懂得收敛。锋芒外露，既易伤人，也易伤己。”

我点头。锋芒需要剑鞘，这个道理我懂，可我也知道，我不可能如真正的古代女子一样，一直藏于闺阁，我得在潜移默化中让他们逐步接受我的不同。

平日里，我多安静地看这院子，看雨丝如何串起天地，看花如何在无声中开落，享受这难得的没有压力，没有焦虑的娴静时光。

无聊了便会缠着兄长苏如瞻，听他讲街巷趣闻。他脾性温厚，受得住我的纠缠，会抱着我认字，偶尔也趁父母不备，悄悄带我去看一眼真正的汴京街市。

在苏家给予的安稳里，我偶尔会恍惚——自己真的就是个几岁的孩童，就这样无忧无虑地慢慢长大，那是多么幸福的人生。

然而，我偶尔还是会记得，我是活在剧本里，有被框定的人生。如果想改变既定的命运，我还是应该做些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