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晗景微信列表里没几个好友,朋友圈发出去后收获寥寥几个点赞,有外婆和小瑶,有姐姐,还有多年未见的好友。
杨灵:【您终于出山了!!】
杨灵:【这什么鬼拍摄角度,未拍出您万分之一的美貌,来找我吧,咱们双剑合璧天下无敌!】
杨灵是之前杂志社的摄影师,倒闭后两人双双陷入颠沛流离的困境,一块吃饭一块找兼职,杨灵不仅会摄影,还会一手厉害的后期ps,迟晗景回到老家摆烂后,她仍旧勤勤恳恳当着大城市的牛马,在景区附近给路人主动拍照,去婚纱馆里当小时工,熬夜给客户p图…..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人,上帝眷顾了她,去年她给路人拍了一组写真,在小红书上爆火,短时间内收到了不少网红和小明星的拍摄邀约,出的片一张比一张高质,陆续打出自己的声响,现在她的个人简介上已经创办了独立工作室。
迟晗景没想到她还能主动联系自己。
现在两人不再是之前共患难的好朋友,杨灵已经飞黄腾达,而迟晗景还站在原地。
杨灵给她打了个电话。
迟晗景接起,两人聊了会儿近况。
直到隗雪的电话进来。
她看着挂断的手机,屏幕已经黑了,映出迟晗景蹙着眉尖的脸。
想了想,重新拨打过去,很久没人接,自动挂断。
迟晗景坐在沙发上,好像思考了很久,又好像很短暂,时间太晚,售票平台已经没有高铁了。
临时下载个顺风车软件,她打了个车。
那仿佛是个专门接单的车主,十几分钟就到了门口,车上只有迟晗景一个顾客,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她侧头看窗外。
其实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出过远门了,这几年一直在镇上晃悠,车子行驶了很久,她后知后觉感觉到一丝胆怯。
迟晗景低头看手机。
发出去的信息始终没有回复。
她有种说不出的心烦意乱,和她平时觉得麻烦的心情不一样,这种感觉就好像,她被困在一个安静宁和的小屋里,小屋看着脆弱易碎却无比坚固,狂风骤雨、暴雪阴霾都没能伤害到她,可是有一天,她却要主动开门走出去。
她为什么要走出去?
她们只是合作关系,没有感情,终归要分开。
如果她不想去,可以找很多借口。
可是姐姐说难受。
迟晗景熄屏手机,深深吸了口气,压住那股心烦意乱的感觉
…
…
深夜三点,她站在门口。
输入密码进去,不需要任何灯光,落地窗外的夜景璀璨繁华,微弱地照亮着客厅。
她看见沙发上有个长影,慢慢走过去,通风的窗户没有关上,有大股冷风飘进来,女人蜷在沙发里,抱着自己,脸朝向沙发里面,呼吸很均匀。
迟晗景闻到她身上浓重的酒气。
看起来似乎没有大碍。
她把窗户关好,俯身把地毯上的手机捡起来,轻轻放在茶几上,想了想,迟晗景脱掉羽绒服,盖在她身上。
出门穿得是隗雪过年送自己的那件,刚好能把蜷缩的女人遮住。
迟晗景站在旁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反应过来,那通电话好像是她醉酒时的呓语,醒来或许一切都忘了,算不得数。而自己就傻傻地花四五个小时过来,点的还是最贵的独享,就为了给她盖一件羽绒服。
迟晗景被自己蠢笑了。
她不喜欢自己,或许也不喜欢身上披着的衣服,想到此,迟晗景伸手去拿。
沙发上的人翻身,换成平躺的姿势。
迟晗景被吓了一跳,动作滞住一瞬,随即慢慢地,慢慢地凑到她跟前,指尖抓住衣服,轻轻地从她身上拿过来。
心下一松的同时,她不免想:姐姐睡相还挺好的。
迟晗景调开手电筒的光,做贼似的推开卧室的门,翻出衣柜里的一条薄被。折身回去时,置物架上的书差点儿掉落,她眼疾手快接在半空中,慢慢放回架子上。
把被子给人盖上,迟晗景手扇了扇脸颊的热气,看了眼时间,思忖着要不要直接回去。
这时候,她听到微弱的一声,好像有人醒了。
迟晗景迅速收起手机,原地站军姿。
唇角紧抿着,脚一步一步挪远,余光发现女人睡得很安稳,刚才好像在说梦话。
迟晗景轻轻吐出口气,顿了顿,凑近她。
她果然是在说话。
她半蹲在沙发旁,耳朵慢慢凑近了隗雪的唇。
这下听清了。
“狼心狗肺…..”
迟晗景:“……”
下意识替她忧愁。
被人背刺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难怪她喝得烂醉。
-
闹钟响了第二遍,隗雪手从薄被里伸出来,摸索了半天才拿起手机关掉闹钟,顺势睁开眼。
工作不忙的情况下,她甚少熬夜,保证充足睡眠是健康的第一步,平时不需要闹钟也能自然醒,她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心想都怪迟晗景,没有她自己自控力不至于这么差,短时间内醉这么多回。
身上是难闻的酒气,在酒局上穿得外套都没脱掉,缓了会儿,隗雪掀开被子。
她去吧台倒了杯水,喝完后,才提着昏沉疲惫的身体往卧室里走,站在衣柜前取了套睡衣,抬脚往浴室走。
沐浴露已经见了底,快递一般放在书房的储物柜里,她推开浴室门,余光扫到床上的小山丘。
她第一反应,家里进鬼了?
那个小山丘把人完全罩住,枕头上露出散乱的发丝,隗雪皱眉靠近,指尖拨开,看清迟晗景的脸后,一脸不可置信。
她怀疑自己没睡醒。
毫不客气地捏了捏她的脸,软软的,有弹性,不仅如此,迟晗景还翻了个身。
“……”
隗雪绕到床另一侧,碰了碰她:“哎。”
“……”
“醒醒。”
“……”
接连几次,迟晗景睁开眼,蕴着轻微的起床气,忍着没发:“姐姐你醒了?”
“这不是重点,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昨晚打电话叫我来的,”迟晗景打了个哈欠,重新拿被子掩住脸,嗓音显得闷闷的:“我睡醒就走了,你不用担心。”
“……”
半个小时后,隗雪坐在沙发上,求证了郭宥,这被子是迟晗景晚上给她盖的。
她把被子叠好,余光注意到迟晗景从卧室里出来,她敛起唇角笑意,坐得端正。
“姐姐,你好点了吗?”
迟晗景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人的间距。
“还….没好,”隗雪口头禅硬生生拐了个弯,她揉着太阳穴,嗓音发虚:“头很痛。”
迟晗景:“那我给你倒杯水?”
“好,麻烦你了。”
很快,迟晗景递给她一杯热水。
接过的那瞬间,迟晗景移开眼神。
她早上都穿得这么犯规吗…..这浴袍领口未免也太大了。
隗雪喝了两口:“昨晚你什么时候来的?”
“三点吧,具体忘记了。”
“怎么来的?”
“顺风车,没有高铁了。”
“辛苦你了,昨天我喝醉了,不知道给你打过电话,不过还是谢谢你来照顾我。”
短暂地调整了下,她回到了以往风轻云淡的模样,迟晗景心不在焉嗯了声。
谢谢,有什么可谢的?
她什么也没做。
“那你昨晚,有对我做了什么吗?”
“你睡的很熟,没有打扰你睡觉,帮你盖了被子。”
隗雪忍不住问:“就这样?”
“嗯,”触到她的目光,迟晗景心领神会,觉得她可能误会了什么:“姐姐你放心,就算我们已经结了婚,没有你的同意,我是不会对你做任何亲密的举动的。”
静默几秒。
隗雪失望地叹气:“那你怎么不把我挪到卧室?”
“我力气太小了,挪不动。”
“……”
想了想,迟晗景补充:“我不是说姐姐重的意思,我是在表达我很弱,如果你愿意,我以后可以尝试健身。”
“好,那你以后健身吧。”
迟晗景:“…….”
客气话你听不出来吗,怎么还当真了?
她憋屈地嗯了声。
不论过程怎么样,对于她忽然出现在这里,犹如从天降临一般,隗雪心情前所未有地愉悦,看着迟晗景的神情柔和:“你今天好好休息,再多睡一会儿,不着急回去的。”
“我一会儿要上班,家里的东西你随便动,有想吃的告诉我,我路上给你买。”
迟晗景打量着她,忽然说:“姐姐你已经好多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上班?”
“赚钱养家啊,”隗雪弯唇:“你难道没有看出来吗?”
迟晗景:“什么?”
“我只是在故作坚强罢了。”
“……”
虽然远离职场太久,迟晗景多少能知道当下职场的压力和工作带给人的焦虑抑郁,尤其是女性,受到的压迫更甚。像隗雪这种世俗意义上的独立的成功女性,晚上也要因为工作喝得酩酊大醉,面对的风险只多不少。
心里有微妙的情绪滋生,看着吃早餐的女人,迟晗景忽然问了句:“姐姐你几点上班?”
“八点半。”
迟晗景看了眼时间:“你好像已经迟到了。”
“没关系。”
迟晗景看着她慢吞吞吃完早餐,去卧室里换了将近十分钟的衣服,深棕色的柔软大衣和黑色围巾,不知是不是宿醉的原因,手脚不灵活,围巾看着有点不伦不类的。
“你帮帮我。”隗雪看着她。
迟晗景走到她面前,其实她不会花里胡哨的样式,拿过围巾,帮她简单弄好。
对上她的眼神,迟晗景意识到两人此刻距离过近。
“我要去上班了,你不对我说点什么吗?”
迟晗景稍稍退开,想了想:“那祝姐姐按时下班。”
隗雪弯起唇角:“今天我一定会按时下班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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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