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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瞢遇礼 第33章 噩梦再现

作者:彦礼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6-08 10:28:58 来源:文学城

黑暗里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卿礼颜的眉头紧紧蹙着,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原本均匀的呼吸被断断续续的喘息取代,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什么重物压得喘不过气。他的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嘴里溢出细碎的梦呓,含糊不清,却带着浓浓的恐慌。

卿礼颜猛地睁开眼。

夜风带着潮湿的凉意,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路口。脚下的斑马线褪了色,白色条纹在昏沉的光线下泛着灰败的痕迹,像一道被遗忘的旧伤疤。

这是哪啊?

四周静得诡异,没有行人的脚步声,没有商铺的吆喝声,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消失了,只有一种浓稠的寂静,裹着莫名的压抑,压得我胸口发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泛着不自然的苍白,掌心沁出的冷汗让皮肤黏腻得难受。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记忆像是被浓雾笼罩,前一秒的画面还停留在书桌前堆积如山的试卷,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犹在耳畔,下一秒就突兀地站在了这个荒芜的路口。路口的信号灯是暗着的,红黄绿三色按钮都失去了光泽,像三只空洞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自己。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微弱的引擎声,打破了死寂。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昏黄的路灯光线里,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来。车速不快,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咕噜——咕噜——”,像是某种巨兽的喘息,一步步逼近。我的心跳莫名加快,指尖的凉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底疯长。

轿车渐渐靠近,卿礼颜慢慢看清了车头的轮廓,目光被副驾驶座上的人吸引。女人侧坐着,长发披在肩头,嘴角扬着一抹灿烂的笑,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那是我从小到大看了无数次的笑容,温暖得像春日的阳光。是妈妈。她正转头对着爸爸说着什么,笑容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连眉梢都带着雀跃的弧度。

“妈妈……”

卿礼颜下意识地轻轻叫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他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开着车出现在这个陌生的路口,更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但看到他们的那一刻,心底的压抑似乎减轻了些许,只剩下一种莫名的酸楚,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就在这时,路口的信号灯突然亮起,绿灯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那绿色来得猝不及防,像是一道冰冷的指令,打破了此刻短暂的温情。爸爸踩了油门,车子缓缓驶过斑马线,朝着我的方向靠近。我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们,看着妈妈依旧笑着,爸爸偶尔侧过头回应她几句,两人的身影在车厢里依偎着,画面温馨得让人心头发软。

就在轿车的车尾即将驶过路口时,变故突生。右侧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冲出一辆轿车,那动作快得惊人,快到没人能反应过来,快到爸爸和妈妈似乎都没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像是惊雷在耳边炸开。轿车被撞得剧烈摇晃,车身瞬间扭曲变形,副驾驶的门顿时凹了下去,玻璃碎片像流星雨一样飞溅出来,散落在路面上,反射着绿灯冰冷的光芒。我眼睁睁地看着副驾驶座的车门被撞得脱落,妈妈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甩了出去,长发在空中凌乱地飞舞,脸上的笑容还未来得及褪去,就被惊恐取代。

“不要!”

卿礼颜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他终于挣脱了双脚的束缚,疯了一样朝着妈妈被甩出去的方向冲去,眼泪混合着冷汗滚落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想抓住她,想拉住她的手,想告诉她不要离开我,可无论我怎么跑,怎么伸手,都只能抓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妈妈的身体重重地摔在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一动不动。绿灯依旧亮着,那绿色的光芒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像是在嘲笑我的无能,嘲笑这突如其来的悲剧。爸爸的车子停在原地,车头冒着黑烟,他艰难地从变形的驾驶座里爬出来,脸上满是鲜血,朝着妈妈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嘴里不停地喊着“阿芸!阿芸!”,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卿礼颜跑得浑身发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我看着爸爸跪在妈妈身边,抱着她的身体,一遍遍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可妈妈始终没有回应。路面上的血迹在绿灯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一点点蔓延开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笼罩在无尽的恐惧和绝望之中。

“妈!”他不停地喊着,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想跑到他们身边,想看看妈妈是不是还有呼吸,可是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模糊,爸爸的哭声、汽车的爆炸声、玻璃的碎裂声交织在一起,变成一片嘈杂的轰鸣,在脑海里疯狂回荡。

突然,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画面都定格了。绿灯的光芒、飞溅的玻璃、蔓延的血迹、爸爸绝望的身影,全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迅速褪色、消散。眼前只剩下一片浓稠的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仿佛我被扔进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他猛地睁开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四周依旧是一片漆黑,没有路灯的光芒,没有汽车的声响,只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荡。刚才的噩梦太过真实,那刺眼的绿灯、剧烈的撞击、妈妈被甩出去的画面、爸爸绝望的哭声,一幕幕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满是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巾。卿礼颜下意识地伸出手,摸了一把额头,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黏腻的触感让我瞬间清醒了几分。原来只是一场梦,一场无比真实、无比恐怖的噩梦。

可那恐惧和绝望的感觉却没有丝毫减退,依旧死死地缠绕着他。我蜷缩在被子里,双手紧紧地抱着膝盖,身体不停地发抖。他想起了爸爸妈妈,想起了他们平时的笑容,想起了他们对我的关心和爱护,想起了那些温馨的日常,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刚才的梦里,妈妈最后的笑容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那笑容那么温暖,那么灿烂,却在一瞬间被无情的车祸击碎。

这是三年前的平安夜,绿灯下的惨剧,像是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自从上初三之后他已经很少做这个梦了,高中几乎没梦见过。

可是,这场梦现在又出现了。

黑暗中,纸巾摩擦皮肤的沙沙声格外清晰,却擦不尽眼角源源不断的湿意。卿礼颜蜷缩着身子,被子被攥得发皱,后背沁出的冷汗将衣料浸湿,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他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像被遗弃的幼兽在深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三年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现在是凌晨两点半。卿礼颜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点开了隐藏相册的。里面只有几张照片,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妈妈笑得温柔,爸爸搂着他的肩膀,他站在中间,笑得一脸灿烂。

他盯着照片里妈妈的脸,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画面。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妈妈的笑容,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却再也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我好想你啊……”他对着照片,小声地呢喃,“我现在成绩很好,爸爸还是天天在外面出差。”

“我每天都在刷题,我怕自己不够优秀,怕让你失望。”

“我不敢生病,不敢示弱,我怕爸爸担心,怕自己撑不下去。”

“可是刚才,我真的好害怕……”

压抑了太久的情绪,一旦开始宣泄,就再也收不住。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独自哭泣,把所有的委屈、恐惧、思念都倾泻出来。身体还在微微颤抖,额头上的冷汗和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可他却没有力气去擦。

以前妈妈在的时候,他什么都不用去想,当一个天真的小孩就好了。可是自从……

不知过了多久,哭泣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卿礼颜的眼皮越来越沉,疲惫感再次袭来,可他却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闭上,就又会回到那个恐怖的路口,再次目睹那场惨剧的发生。

他就这样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照片里妈妈的笑容和梦里的画面,心脏一阵阵抽痛。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房间里又恢复了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抽噎声,在黑暗中回荡。

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每一次吞咽都带着细微的刺痛。卿礼颜挣扎着撑起上半身,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的后背还沾着冷汗,在暖气里泛着一层薄凉。他盯着书桌的方向,那里还放着睡前陆屿白倒的温水,杯口似乎还凝着一层水汽。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发颤的身体。双腿刚从被子里伸出来,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时,一阵眩晕突然袭来,眼前的黑暗里炸开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被车灯晃了眼。他踉跄着站直身体,指尖还没碰到床沿,膝盖就猛地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下去。

“咚——”

意识像是沉在温水里,混沌中带着一丝钝痛。额头传来的磕碰感还未消散,耳边就响起了清晰的敲门声——“咚、咚、咚”,节奏急促,带着不容错辨的焦灼,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卿礼颜的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挣扎了好几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还是模糊的,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光影,身体依旧软得没有力气,刚才摔倒时压在胳膊上的重量让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咔哒”声,门被轻轻推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顺着客厅传来,带着夜风的凉意,迅速逼近卧室。

“卿礼颜?”陆屿白的声音带着点喘息,显然是跑上来的,语气里满是担忧,“你怎么了?”

卧室的门没有关严,陆屿白推开门时,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房间的一角。他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板上的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快步走了过去。

卿礼颜正用胳膊勉强支着身体,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膝盖发软,刚抬起一点就又往下滑。听到陆屿白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抬头,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额角不知何时磕出了一块红印,看起来狼狈又脆弱。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刚说了一个字,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断,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陆屿白连忙蹲下身,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胳膊,指尖触到的皮肤依旧带着冷汗,凉得让人心惊。“别动,”他的声音放得很稳,

“刚刚晕倒了?”

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力道恰到好处地托着卿礼颜的后背,帮他稳住身体。借着光线,陆屿白看清了他脸上的泪痕、额角的红印,还有散落在地板上的纸巾和打翻的水杯,心里的担忧瞬间加重。

“先起来到床上坐。”陆屿白说着,小心翼翼地用力,扶着卿礼颜的胳膊,慢慢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卿礼颜的身体大部分重量都靠在他身上,脚步虚浮,几乎是被半扶半搀着挪到床边。

坐下的那一刻,卿礼颜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力气,后背靠着床头,大口地喘着气,眼神还有点涣散。陆屿白没有松开手,依旧扶着他的胳膊,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打量着,最后落在他额角的红印上,眉头皱得更紧了:

“磕到了?疼不疼?”

他伸手探了探卿礼颜的额头,温度虽然不算滚烫,但比正常体温还是偏高一点,显然低烧还没完全退去。

卿礼颜摇了摇头,喉咙里干涩得说不出话,只是看着陆屿白,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委屈,有感激,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你怎么来了?”卿礼颜声音很哑。

“……”

“你知不知道老房子不隔音?你刚刚咚的一声特别响。”陆屿白的声音放得很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他抬手,指腹轻轻碰了碰卿礼颜额角的红印,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还好只是红了,没破皮。”

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带着暖意,卿礼颜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却没躲开。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交握在膝头的手,指节还因为刚才撑地而泛着白,声音低低的:“谢谢。”

“刚刚怎么了?”

“做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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