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白闻言,眼底的笑意差点溢出来,“那你准备好待会儿被围堵吧。”
卿礼颜“……”
这是老师也从门外进来了,陆屿白又跟卿礼颜玩笑似的说了几句话,就回到了讲台上,把辩论赛的流程和规则重新强调了一遍
卿礼颜坐位置上,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攥笔时的紧绷感,他又悄悄的摸出手机,解锁后点开陆屿白发来的陈词文档,目光却没怎么落在屏幕上——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将几片泛黄的叶子吹得打转,像极了他此刻有些飘忽的心绪。
“下面有请正方一辩,高一(3)班的同学进行立论陈词,时间三分钟。”陆屿白的声音落下,一个穿着白色校服的男生站起来,手里紧紧攥着稿纸,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却又透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气。他一开口,就将“青春的遗憾更值得被铭记”的观点铺展开来,从“遗憾让人成长”到“遗憾赋予青春独特性”,逻辑清晰,语速却快得有些发飘,偶尔还会卡顿一下,低头看眼稿纸再继续。
卿礼颜听着听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本上划动起来。他原本还想认真听听这场的辩论赛,虽然与他的想法不一样,但这确实是一个很值得思考的辩题。只是少年略显生涩的陈词像是带着催眠的魔力,让他的注意力渐渐从辩题飘到了窗外,一幢幢低矮的老楼放在眼前铺开,盯得久了,还能从新建高楼的空隙中隐约看见浸在阳光下的大观楼摩天轮。
卿礼颜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陈词,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敲了敲。正方一辩的声音还在继续,从“遗憾是青春的烙印”讲到“铭记遗憾才能避免重蹈覆辙”,逻辑不算错,可男生刻意放慢的语速里藏着明显的紧张,偶尔卡壳时捏皱的稿纸边角,让原本该有锋芒的观点都软了几分。
窗外的风又吹进来,卷起桌角一张没来得及收的草稿纸。卿礼颜伸手按住,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另外一只手鬼使神差地从衣服兜里摸出笔,笔尖在草稿纸空白处轻轻点了点,墨点晕开时,正方一辩刚好结束陈词,
反方一辩是个女生,声音清亮,一开口就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对方辩友说遗憾值得铭记,可青春里的美好难道不是更珍贵的存在?第一次和朋友并肩看的日出,解出难题时老师笑着递来的糖,这些温暖的瞬间才是支撑我们走下去的力量,难道不比遗憾更该被记住吗?”
卿礼颜的笔尖顿了顿,顺着女生的声音抬了抬眼。女生手里没拿稿纸,眼神坚定地看向对方辩位,可耳尖悄悄泛红的模样,还是泄露出她的紧张。他低头,笔尖在纸上慢慢划过,画下了一道道平行的长横线,又用许多小短线七叉八叉的连起来。
周围的讨论声渐渐弱下去,攻辩环节开始了。正方二辩是之前围过来要微信的黑框眼镜男生,此刻倒没了方才的活泼,攥着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轮到他提问时,声音都带着点发紧:“对方辩友说美好更值得铭记,可如果只记住美好,忽略曾经的遗憾,怎么知道未来该如何改进……”
反方二辩立刻站起来反驳:“记住失误不等于要把遗憾当成重点!我们可以从遗憾里吸取教训,但更该把目光放在那些让我们开心的事上——就像考砸了之后,朋友陪你一起订正错题,老师帮你分析原因,这些美好难道不比失误本身更重要?”
卿礼颜的笔尖在纸上继续游走,在横线间有意留下的大片空白处描绘着一个“大”字,他画得很轻,线条带着点随意的弧度,偶尔抬头听两句辩论,目光落回纸上时,又在“大”的一些细节出添上几个小小的方块,辩场上的争论还在继续,从“青春的定义”吵到“铭记的意义”,声音忽高忽低,可落在他耳里,倒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模糊又遥远。
他转了转笔,忽然觉得单调的横线旁空落落的,于是在角落处轻轻勾勒出一个圆脑袋,再添上两只尖尖的耳朵,笔尖往下弯出小小的弧度,是猫咪耷拉着的尾巴。画到眼睛时,他特意用笔尖轻点两下,墨点落在纸上,像小猫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
“下面进入自由辩论环节,请双方辩手注意时间。”陆屿白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提醒,打断了卿礼颜的动作。他握着笔抬头,刚好对上陆屿白的视线——陆屿白站在讲台旁,手里拿着计时器,目光越过几个辩手,直直落在他身上。
教室里的喧闹仿佛瞬间静止了。卿礼颜能清晰地看到陆屿白眼底的笑意,像是揉了点阳光进去,温柔得能化开。他下意识地把草稿纸往胳膊底下藏了藏,耳尖又开始发烫,笔杆在手里攥得更紧。
陆屿白像是看穿了他的小动作,唇角弯得更明显,轻轻点了点头,才转回头看向辩手:“自由辩论时间开始,双方各有五分钟。”
卿礼颜松了口气,低头看向草稿纸。小猫的耳朵被他刚才藏纸时蹭得有点模糊,他用笔尖小心地描了描,刚想给猫爪添上几个小肉垫,就听到正方三辩的声音拔高了些:“对方辩友一直说美好更重要,可没有遗憾的对比,怎么能知道那些瞬间是美好的?就像从没尝过苦的人,怎么会懂得甜的珍贵?”
反方三辩立刻接话:“遗憾确实能衬托美好,但这并不代表遗憾更值得铭记!我们不需要靠遗憾来证明美好,就像我们不会因为吃过苦,就把苦当成人生的重点——青春是用来享受美好的,不是用来抱着遗憾不放的!”
辩论的声音又热闹起来,可卿礼颜的注意力却总忍不住往讲台方向飘。他偷偷抬眼,陆屿白正低头看着评分表,笔尖在纸上写着什么,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偶尔有辩手超时,他会及时出声提醒,声音不大,却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卿礼颜的笔尖在小猫旁边又画了一道短短的横线,像是小猫正趴在横线边晒太阳。他看着纸上的线条,忽然觉得刚才的无聊消散了不少,甚至有点庆幸自己带了这支笔。
自由辩论很快结束,双方四辩开始总结陈词。反方四辩也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沉稳:“我们承认遗憾在青春里存在,但它不该成为被铭记的重点。青春里的美好,是寒冬里的暖阳,是黑暗中的星光,这些温暖的瞬间支撑着我们走过往后的岁月,难道不比遗憾更值得被珍藏吗?”
正方四辩则坚持:“铭记遗憾不是沉溺过去,而是为了更好地走向未来。那些没实现的愿望,没说出口的话,都是青春给我们的礼物,让我们学会成长,学会珍惜——这样的遗憾,难道不比转瞬即逝的美好更有意义吗?”
卿礼颜的笔尖在小猫的尾巴上轻轻勾了勾,画了个小小的弧度。总结陈词结束时,他抬头看向陆屿白,刚好陆屿白也转头看过来,两人的目光再次相遇。这次陆屿白没立刻移开,反而对着他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像涟漪一样散开。
卿礼颜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头把草稿纸折起来,塞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他能感觉到陆屿白的目光还在他身上,于是假装整理笔袋,手指在里面胡乱摸索,直到听到陆屿白开始宣布评分结果,才悄悄松了口气。
“经过评委团的讨论,本次辩论赛的获胜方是——反方高一(5)班!……”陆屿白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接着就是老师的点评。
教室里已经响起欢呼声,反方的辩手们脸上满是激动。正方的辩手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站起来,和对方握了握手。
卿礼颜看着眼前的场景,忽然觉得如果他自己也是一个辩手身在其中的话,他肯定不会觉得无聊。他想起刚才画的那张纸,小猫还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心里忽然有点软。
陆屿白把评分表和计时器收好,走下讲台时,特意绕到卿礼颜的座位旁。“你更倾向于哪一边赢?”他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卿礼颜指尖还停在笔袋拉链上,听到陆屿白的问题,先下意识朝讲台方向扫了眼——黑板旁还贴着反方获胜的红色粉笔字,连刚才喧闹的欢呼声都还没完全散干净。他收回目光时,耳尖还带着点没褪下去的热意,语气里掺了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软:“不是已经判反方赢了吗?结果都出来了。”
陆屿白闻言,脚步就停在他课桌旁没动。窗外的风刚好又吹进来,把他衬衫袖口的褶皱吹得轻轻晃了晃,他低头看着卿礼颜垂着的眼睫,声音压得更低,像只落在耳边的蝴蝶:“能拿到辩论赛上的题,大多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所谓输赢,不过是看哪方更能说服评委,说到底都是倾向性的选择。”
卿礼颜捏着笔袋的手指顿了顿,抬眼时刚好撞进陆屿白的目光里——他眼底还留着刚才宣布结果时的笑意,连带着瞳孔里的光都软乎乎的。卿礼颜转开视线,盯着桌角一道浅浅的划痕,小声说:“那……那还是正方吧。”
“哦?”陆屿白挑了下眉,语气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那你觉得正方刚才的表现怎么样?”
这话刚落,卿礼颜就卡壳了。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正方的陈词,而是一辩男生攥得发皱的稿纸边角,还有攻辩时卡壳的停顿。他想找些像样的词来评价,可话到嘴边又绕了回去,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就……就还行吧?好像……好像逻辑是通的,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要埋进衣领里。他能感觉到陆屿白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识地想把胳膊往草稿纸藏过的地方挪了挪,却见陆屿白忽然伸出了手——掌心朝上,指节分明,就这么停在他眼前。
卿礼颜愣了愣,抬头时眼里满是疑惑:“你干嘛?”
陆屿白没说话,只是朝着他的书包方向抬了抬下巴,唇角弯着的弧度更明显了些:“你刚才在画什么?我可是看到了的。”
卿礼颜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刚才和刘玉白对视的那几次,他手上都是停着的而且刚刚收那张纸的时候他还以为陆屿白忙着看评分表没注意,没想到居然被看见了。下意识地想摇头否认,可话到嘴边,对上陆屿白带着笑意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那目光太温和了,像是早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却没点破,只等着他自己松口。
他磨磨蹭蹭地拉开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指尖碰到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草稿纸时,还能感觉到纸面上残留的笔痕。他把纸拿出来,手指捏着纸角犹豫了两秒,才慢慢递到陆屿白手里。
陆屿白接过来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卿礼颜的指腹,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手上那张纸被翻出来一个角,刚好把那个圆滚滚的脑袋露出来——两只尖尖的耳朵竖在上面,尾巴耷拉着弯出个小小的弧度,最显眼的是那双眼睛,是用笔尖轻轻点出来的两个墨点,像小猫正睁着湿漉漉的眼睛,乖乖趴在那里。
陆屿白的指尖轻轻落在那只小猫的耳朵上,像是怕碰坏了纸上的墨迹。他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一点点漫到眼底:“原来你刚才半天没认真听辩论,是在画这个啊?”
卿礼颜的脸本来就还泛着红,被这话一戳,耳尖直接烧了起来。他别开视线,趴在桌子上,就像他画的那一只猫一样。“也不是……就是刚才听着有点无聊,随手画的。”
“随手画的?”陆屿白把纸微微抬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小猫的尾巴尖被反复描过,连耷拉的弧度都透着认真,眼睛上那两个墨点更是点得恰到好处,像刚睡醒的小猫正眨着眼睛看过来。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调侃,“那你这‘随手’的手艺倒是不错,比正方一辩的陈词还让人印象深刻。”
卿礼颜猛地抬头,想反驳“才没有”,可对上陆屿白眼底的笑意,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小声的辩解:“我也有听辩论的……就是偶尔走神的时候画了几笔。”
陆屿白没再逗他,手指轻轻把纸展开,目光从那只小猫移开,落在旁边那些七纵八横的横线上。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看向卿礼颜,眼里带着点不确定的探究:“这是长水……机场?”
卿礼颜的下巴差点磕在桌沿上,眼睛瞪得圆圆的,手指下意识攥紧了桌布边缘:“你怎么知道?我就随便画了几笔。”
“你这随便几笔可真复杂啊。”陆屿白说着就把纸立起来,画过的那一面对着他。
卿礼颜的指尖还僵在桌布上,耳尖的热度顺着脖颈往脸颊蔓延,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看着陆屿白手里立起来的草稿纸,那些歪歪扭扭的横线在阳光下格外显眼,心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就当随手画的吧。”
“还画的挺细,东二都被你提前画了。”
卿礼颜有些诧异,“没想到你还了解这些。”
“难怪一看就看出来是长水了。”卿礼颜的嘀咕声轻得像窗外掠过的风,可还是被凑得极近的陆屿白听了去。陆屿白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敲了敲草稿纸上的东二跑道线条,眼底盛着细碎的光:“能不看参照就画成这样,你对这些很感兴趣吧。”
“嗯,长水的图是东二大体出来之后我画画就开始加那一条了。”
“了解的这么细致?” 陆屿白挑眉调侃。
“你不懂。”卿礼颜撅着嘴,食指在陆屿白眼前摇了摇。
“快收东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