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瞢遇礼 第17章 “命中注定”

早上最后一节课是数学，王祖涛提前几分钟下了课，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收拾书本和挪动椅子的声音。卿礼颜把数学卷子塞进桌洞，动作比平时慢了些，显然还惦记着事。

“走了走了，抢饭去！”赵晏清一把勾住卿礼颜和陆屿白的脖子。三人随着人流涌向食堂。队伍排得老长。他们好不容易打完饭，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赵晏清饿坏了，埋头吃得飞快。陆屿白吃饭则安静斯文得多，他注意到对面的卿礼颜有些心不在焉，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体育课不是说差不多了吗，怎么又忧郁上了。”陆屿白放下汤碗，半开玩笑的轻声问道。

卿礼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眉头微蹙：“你也说了，是差不多啊，还有不多之外的一小点呢。” 他顿了顿，有些抱歉地看向陆屿白，“那个……同桌，今天中午的辩论赛我可能去不成。”

陆屿白还没说话，赵晏清先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啊？你不去了？为啥？就因为可能薇姐来了？这不还没确定嘛！”

“你是不是忘了体育课你跟我说了什么，”卿礼颜翻了个白眼，“就是想去少年班办公室那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确认一下。午休时间正好。”

赵晏清一拍脑门：“哦对！把这茬忘了。那你真不去看你同桌当裁判了？”他揶揄地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陆屿白。

陆屿白没理会赵晏清的调侃，他看着卿礼颜，对方虽然说着“差不多”，但眉宇间那点犹豫和期待藏得很好，却没能完全瞒过他。他想起早上赵晏清说漏嘴时卿礼颜骤然沉下的脸色，以及那句“等我做好心理准备”。现在，那个可能改变了他很多的人或许近在咫尺，这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他大概能懂一点。

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声音温和地开口，“没事这个星期每天都有不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卿礼颜愣了一下，老实回答：“不用了吧，你应该走不开吧。”

“没事啊，裁判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陆屿白“跟老师说一声就可以了。”

卿礼颜明显愣了一下，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他原本以为陆屿白会惋惜错过辩论赛，毕竟之前陆屿白还特意邀请他去看，却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陪自己去确认。他下意识摇了摇头：“不用了吧，辩论赛那边你要是走了，会不会不方便？而且就是去办公室问一句，我自己去就行。”

“真没事。”陆屿白笑了笑，眼底映着窗外的阳光，显得格外柔和，“今天的辩论赛也没有排到我的，可以不用去。”

旁边的赵晏清也跟着帮腔：“就是，刚好今天我不能陪你去。”

卿礼颜看着陆屿白真诚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刚才一直悬着的心，犹豫了几秒，终究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激：“那……好吧，谢谢你啊。”

一点过后的校园格外安静，教学楼里的喧嚣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卿礼颜和陆屿白并肩往四楼办公室走，路上顺带经过两个初一的班级，教室门虚掩着，能看到里面换了全套崭新的矮桌椅，蓝色的椅套在阳光下透着干净的气息。

少年班的办公室恰好就在高二年级办公室的正上方。两人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轻轻回响，巨大的董棕叶片在空中摇摆。

办公室的门紧闭着，卿礼颜停下脚步，下意识凑近旁边的百叶窗，手指轻轻拨开一条缝隙朝里面望。透过缝隙能看到，办公室里只坐着一个老师，正低头忙着什么。

那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女老师，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似乎正在整理归档。许是察觉到窗外的动静，她突然抬起头，目光正好对上卿礼颜的视线。女老师愣了一下，随即朝他温和地招了招手，示意他进办公室。

卿礼颜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转头对陆屿白低声说：“你在门口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出来。”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张口喊出的第一句话，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几分抑制不住的情绪，“薇姐？”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找我的。”站在办公桌前的女老师微笑着朝他张开左手，“新做的美甲，好看吗。”

卿礼颜盯着许薇指尖淡粉色的美甲，喉结动了动，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堵在喉咙里，鼻尖一酸，声音没忍住发颤：“好看……特别显白。”

张薇看着他慢慢泛红的眼眶，拉过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语气软了下来：“怎么还跟初三似的，一激动就红眼睛？”她递过一张纸巾，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我问你，毕业这一年，怎么不跟我联系？人家赵晏清每个月都跟我吐槽高中生话，就你跟消失了似的。”

卿礼颜攥着纸巾，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声音低沉，“我……只是觉得，”他抬眼时，眼底的水光更明显。

“只是觉得没有考到预期分数很丢脸？”许薇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以前无数次那样，“我期待的从来不是你考得多好，而且你在小三科拉下这么多分的情况下能补回来已经不错了。”她顿了顿，眼里添了些好奇，“那现在的卿礼颜呢，高中过的怎么样了？”

说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原本泛红的眼眶还没完全恢复，却先笑出了声，眼角弯成个浅弧：“还有我们班那群老师，一个比一个‘不当人’。给我安了三个竞赛，有一个下周天就考，还有一个21号考。”

许薇看着他谈起高中生活满脸眉飞色舞的样子，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里满是笑意，“看来是真适应了。比初中开朗多了。”说罢她目光瞟了一眼正对办公桌的那扇百叶窗后时隐时现的人影。

陆屿白正透着那些细小的缝隙往里看。

“门外等你的那个是谁啊？”

卿礼颜顺着张薇的目光往门口瞟了一眼，才想起陆屿还在外面等着，耳根微微发烫，“我同桌。”

“来陪你的？”张薇挑眉追问。

“额，算是吧”卿礼颜低头蹭了蹭裤缝，声音渐小。

“看来江时予的地位很快就要被替代了。”许薇笑着眨了眨眼，语气促狭。卿礼颜被说的愣住了，连忙摇头说“还不至于。”

许薇见卿礼颜急着辩解，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她伸手从抽屉里拿出颗薄荷糖，剥了糖纸递过去：“急什么”

卿礼颜捏着那颗糖，糖纸在指尖揉出细微的声响，脸颊发烫得更厉害：“他就是我同桌而已。”

“而已？”许薇拖长了语调，眼神往门口的方向又瞟了一眼，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我刚才可是看见，眼神一直往里面飘，生怕你受委屈似的。这种眼神我也是在江时予脸上看到过。”

卿礼颜的脸更红了，把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压下耳根的热度。他别开目光，盯着办公桌角的盆栽小声嘟囔：“那不一样，陆屿白他对谁都这样吧。”

“是吗？”许薇微笑着从抽屉里又拿出一颗糖，朝门口扬了扬下巴，“那你去把他叫进来吧，总让人家站在外面也不好。正好我也认识认识，看看能这样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孩子。”

卿礼颜愣了一下，刚想拒绝，就见许薇已经起身朝门口走去，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拉开。陆屿白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开门，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往后退了半步，但嘴上还是下意识的说了声“老师好。”

许薇看着陆屿白略显局促的样子，眼底笑意更盛，侧身让出宽敞的位置：“进来坐吧，别总站在门口。你陪他一起过来，哪有站在外面的道理。”

陆屿白犹豫了两秒，还是跟着走进办公室，目光下意识朝卿礼颜那边扫了眼——对方正埋着头捏着糖纸，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调侃里缓过来。他轻咳一声，礼貌地接过许薇递来的椅子：“谢谢老师。”

“不用这么客气，跟礼颜一样叫我薇姐就行。”许薇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看来你俩关系挺不错的啊，才开学应该认识不到两个周吧。”

“其实我俩按理来说应该认识已经快月了。”卿礼颜默默了补了一句。

“哦？”许薇眼里闪过一丝好奇，身体微微前倾，“看来不是在学校认识的。”

卿礼颜抬头，指尖还捏着没揉完的糖纸，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暑假回四川爬山认识的。然后回来又是同一班飞机。”

“世界上竟有如此神奇的缘分”

陆屿白听到这话，也忍不住轻笑，“确实挺巧的。现在还分到同一个班。”

许薇听完，忍不住笑出了声，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这缘分可真够深的，看来是 ‘命中注定’啊”她看向卿礼颜，眼底满是揶揄。

卿礼颜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抓起桌上的笔记本挡在面前，闷声反驳，“薇姐，你能不能别那么喜欢调侃你的爱徒啊。”

许薇被他这句“爱徒”逗得更乐，指尖敲了敲他挡脸的笔记本，“这哪是调侃了，本来就是事实嘛，换谁不说一句‘缘分匪浅’。”

许薇笑着伸手把卿礼颜的笔记本往下扒了扒，露出他泛红的眼睛，“一年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经逗啊。”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陆屿白身上，语气多了几分认真，“陆屿白，他这孩子平时呢容易情绪波动太大，脾气也不好，你以后多多海涵，当然也可以来跟老师说。”

陆屿白点头，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其实应该能接受的。”

“我哪里脾气不好了？”卿礼颜卿礼颜猛地把笔记本一放，瞪着许薇，耳尖的红还没消，语气却带着点不服气。

“哦？你脾气好？”许薇挑眉，故意逗他，“那你去问问以前班上的人，谁会信？”

“以前是以前，现在……好多了”卿礼颜被自己老师当着同桌的面把抬拆的彻彻底底的，声音越来越小。

“看吧，你自己都没底气了”许薇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回去休息吧啊。”

陆屿白微微点头，“老师再见”，卿礼颜跟在他后面朝门口走，等两人出了门。许薇想到什么又叫了一声卿礼颜，看着他一脸懵的把头探进来，“少喝点咖啡！”

“知道啦”

回到楼下已经快两点了，教室里的窗帘都拉上了，光线很暗。卿礼颜刚踏进教室，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底还带着和许薇见面时没褪尽的红，困意像潮水似的涌上来。他把桌上散着的本子朝里堆起来，没精打采地扒拉了两下椅子，转身看向陆屿白。

“同桌，我先趴会儿，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你记得叫我啊。”他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黏糊，边说边把眼睛摘下来，脑袋一骨碌往胳膊上埋。

陆屿白看着他迅速陷进臂弯的后脑勺，喉间轻轻应了声“好”，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同学在低头做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他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没急着看书，目光落在卿礼颜露在外面的发顶——柔软的黑发贴着手臂，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比平时多了点乖巧。

陆屿白拿出物理课本，指尖刚碰到书页，又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里许薇的话，忍不住又朝旁边瞥了一眼。卿礼颜睡得很沉，连眉头都舒展着，完全没了之前纠结要不要找许薇时的犹豫。

他收回目光，翻开课本，指尖在公式上慢慢划过，却没怎么看得进去。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风偶尔吹过，光斑就跟着轻轻晃。

没过多久，教室门被轻轻推开，陆陆续续有同学回来，脚步声放得很轻，生怕打破这份安静。又过了几分钟，赵晏清的大嗓门隔着走廊就隐约传来，只是到了教室门口，不知是被里面的氛围影响，还是被旁边同学提醒，声音突然压低了不少。他探头探脑地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向卿礼颜的位置，看到人趴在桌上，立刻踮着脚走过来，想拍他的肩膀。

陆屿白刚好抬头，见状立刻竖起手指，朝他比了个“小声点”的手势，又朝卿礼颜的方向努了努嘴，眼神里带着示意——别打扰他睡觉。

赵晏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巴张成“哦”的形状，脚步顿在原地，压低声音问：“咋回事啊？上午不还精神着呢，这咋睡这么沉？”

“去完办公室，回来就困了。”陆屿白也放轻声音，怕吵醒卿礼颜，“下午第一节物理课，他让我叫他。”

赵晏清摸了摸后脑勺，小声嘀咕，“哦，合着是见着薇姐太激动，耗着劲儿了？”他还想再问点什么，比如卿礼颜和许薇聊了啥，陆屿白却朝他指了指自己的座位，又指了指卿礼颜，意思是有话下课再说，别在这儿吵着人。赵晏清撇了撇嘴，没再说话，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时还不忘回头朝卿礼颜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人没被吵醒，才放心地拿出课本。

陆屿白重新看向卿礼颜，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侧脸贴在胳膊上，露出小半张脸——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尖微微翘着，嘴唇抿成一条浅弧，看起来软乎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