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梦压星河 第2章 军训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起床铃准时响彻宿舍楼。

像是一瓢冷水浇进了滚油锅，整栋楼瞬间“炸”了。尖叫声、抱怨声、慌乱的脚步声、脸盆撞击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奏响了军训第一天的混乱序曲。

415宿舍也没能幸免。

“我的袜子呢？我昨天放这儿的！”

“谁看见我发卡了？蓝色的那个！”

“快快快，卫生间谁在用？”

“易易！周亿！起床了！”侯倩已经穿戴整齐，正对着小镜子扎头发，动作利落。相比之下，上铺那位就有点惨不忍睹了。

周亿像条咸鱼一样瘫在床上，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了一眼枕边的小闹钟，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才六点半……杀了我吧……”

“杀了你也要起床军训。”侯倩毫不留情，拿起枕头砸向上铺。

枕头精准命中周亿的脑袋。

“侯倩倩！”周亿捂着脑袋坐起来，眼神哀怨，“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倩倩了……”

“再不起来，你会见识到更凶残的我。”侯倩凉凉地说，已经背上水壶，检查防晒霜是否带齐。

另外四个室友也都在手忙脚乱。李薇找不到皮带，急得团团转；张婷默默把自己的备用皮带递了过去。双胞胎姐妹花陈晓陈曦正在争论谁穿了谁的军训短袖。

一片兵荒马乱中，六个女生终于在六点五十前冲出了宿舍楼，奔向操场。

清晨的空气还算凉爽，但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上，预示着今天不会好过。操场上黑压压一片，全是穿着统一迷彩服的新生，像一片移动的绿蘑菇。

“快点宝贝们！这边集合！”

王老师的声音从操场东边传来。他今天也穿了一身运动服，手里拿着花名册，额头依旧冒汗。

周亿和侯倩赶紧跑过去，找到班级队伍。女生一排，男生一排，按照高矮个排队。

“周亿，侯倩，你们站这儿。”王老师指了指女生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

周亿身高一米六五，在女生里算中等偏高。侯倩比她稍矮一点。两人依言站好。周围不少同学偷偷打量她们，尤其是周亿。毕竟“周家千金”的名头实在太响，想不注意都难。

周亿倒是一脸坦然，还冲几个看她的女生笑了笑。那几个女生愣了一下，也害羞地回了个笑容。

队伍慢慢排好。周亿前面是个娇小的女生，后面是……嗯，没人？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后面暂时空着。

男生队伍那边也在调整。松九判果然在男生队伍最后。他个子太高，站在男生队尾依然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也穿着迷彩短袖和长裤，衣服显得有些宽大，衬得人更加清瘦。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微垂着眼，好像周围的一切都跟他无关。

“最后那位男同学，对，就是你，同学，”王老师擦了擦汗，“你个子太高，站这里吧后面同学挡住了。你……到女生队伍后面去，单独站一排。”

松九判抬起眼，看向王老师，眼神平静无波。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迈开长腿，从男生队尾，走到了女生队伍的最后方，在周亿身后大约一步远的位置，站定。

周亿：“……” 她感觉后脑勺有点发凉。

侯倩站在周亿斜前方，用口型无声地说：看，来了。

周亿撇撇嘴，转回头，目视前方。不就是站在她后面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她又不会回头看他。

很快，教官来了。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的年轻军官，姓赵，目光如炬，往队伍前一站，整个班级瞬间安静了。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未来一周的教官，赵教官！”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废话不多说，我先说规矩！第一，令行禁止！第二，动作要快！第三，不准偷懒！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稀稀拉拉，有气无力。

赵教官眉头一皱：“都没吃饭吗？大点声！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这次整齐洪亮了不少。

赵教官这才点点头：“现在，军姿准备！挺胸！抬头！收腹！两腿并拢！双手紧贴裤缝！目视前方！

一阵细微的骚动，大家纷纷调整姿势。

周亿也赶紧挺直腰板。军姿她不怕，小时候被爸妈送去夏令营，比这苦的多了去了。她目视前方，视线刚好落在前面那个娇小女生的后颈上，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逐渐升高，温度开始攀升。操场上鸦雀无声，只有知了在不知疲倦地叫着。汗水慢慢从额头渗出，顺着鬓角往下流，痒痒的，但不能擦。

周亿感觉自己的后背也开始出汗了，迷彩服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她悄悄动了一下脚趾。

“不许动！”赵教官厉喝一声，从队伍前面巡视过来。

周亿立刻僵住。她没动啊！不是她！

脚步声停在了她……身后？

“你，”赵教官的声音在周亿脑后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悦，“晃什么？”

周亿一愣，教官在说她？她没晃啊！

“报告教官，”一个清冽的、没什么起伏的声音从她正后方传来，很近，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说话时微弱的气流，“是我。眼镜有点滑，我调整了一下。”

是松九判。

赵教官似乎走到了松九判面前：“军训戴什么眼镜？摘了！”

短暂的沉默。

“报告教官，”松九判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近视六百五十度，不戴眼镜看不清指令。”

赵教官：“……”

周亿差点没憋住笑。六百五十度？那不摘眼镜确实跟瞎子差不多。她都能想象赵教官此刻噎住的表情。

“……那就戴好！别乱动！”赵教官没好气地训了一句，脚步声又往前去了。

周亿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说她。

又站了大约十分钟，周亿感觉腿有点麻了。太阳晒得头皮发烫，汗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使劲眨了眨眼。

“全体都有！原地休息十分钟！可以喝水，不准坐下！”

天籁之音！

队伍瞬间“垮”了下来，响起一片松气声和哀嚎声。大家纷纷拿出水壶猛灌，有的赶紧抹防晒霜，有的直接蹲下揉腿。

周亿也赶紧抓起挂在腰间的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水划过喉咙，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侯倩凑过来，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擦汗，脸都晒红了。”

“谢谢倩倩，还是你最好。”周亿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把脸，又拿出防晒喷雾对着自己一阵狂喷，还不忘给侯倩也喷了几下。

“你说，后面那位，”侯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周亿身后，压低声音，“是不是要脱水了？站那一动不动，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周亿这才想起，自己后面还站着个人。她下意识地想回头，又硬生生忍住了。不好奇，不好奇，跟自己没关系。

“管他呢，省第一的大脑可能自带降温系统。”周亿拧好水壶盖子，随口胡诌。

“噗——”旁边传来一声闷笑。

周亿和侯倩转头，是前面那个娇小女生。她正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显然听到了她们的对话。见两人看过来，她脸一红，小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觉得你们说话挺好玩的。”

“没事没事。”周亿摆摆手，笑嘻嘻地说，“我叫周亿，她叫侯倩。你呢？”

“我叫林小雨。”女生小声说，指了指那颗红痣，“你们刚才就在看我这个吧？”

“啊，被你发现了。”周亿笑，“挺可爱的。”

林小雨脸更红了。

三个女生很快聊了起来。林小雨性格内向，但挺爱笑。聊了两句才知道，她中考成绩也很好，是压线考进三中的，没想到跟周亿侯倩分到一个班。

“我听说松九判是全省第一，好厉害啊。”林小雨小声说，下意识地往后瞄了一眼，又赶紧收回视线，“他看起来好难接近的样子。”

“学霸嘛，可能脑子里都在想微积分，没空理我们这些凡人。”周亿不以为意。

侯倩却挑了挑眉，忽然问：“小雨，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

“啊？我是南城实验初中的。”

“哦——”侯倩拉长了声音，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周亿。

周亿莫名其妙：“实验初中怎么了？”

侯倩没回答，只是笑了笑，转而问林小雨：“你们学校，是不是有个叫‘松九判’的传奇人物？”

林小雨点点头，眼睛微微睁大：“你们也知道？他初中就是我们学校的，一直稳坐年级第一，甩第二名几十分那种。但是……”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他特别独来独往，几乎不跟人说话。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太好，但成绩好得吓人。我们学校老师都把他当宝贝。”

“家里条件不好？”周亿有点意外。她倒不是有什么偏见，只是觉得，能考全省第一，无论家庭条件如何，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嗯，好像是。”林小雨不确定地说，“都是听别人传的。他自己从来不说这些。”

“休息结束！集合！”

赵教官的吼声打断了她们的窃窃私语。所有人哀叹着，重新站回队伍。

上午的训练内容主要是站军姿、停止间转法和齐步走。枯燥，累，而且在太阳底下。

松九判依旧站在周亿身后。周亿能清晰地感觉到，每次向后转或者向右转时，那个高瘦的身影就在她余光里，动作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但存在感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尤其是练习齐步走的时候。

“一！二！一！”

“注意排面！手臂摆起来！说你呢！那边那个女生，同手同脚了！”

“一！二！一！”

周亿努力跟上节奏，但她从小就有点肢体不协调，走正步尤其别扭，总觉得手脚不是自己的。走了几个来回，她感觉自己的步子越来越乱。

“停！”赵教官喊停，眉头拧成了疙瘩，“怎么回事？排面都歪了！重来！听我口令！齐步——走！

周亿深吸一口气，迈出左脚，甩出右手……

“啪！”

她的脚后跟，结结实实踩到了后面人的脚尖。

“啊！对不起！”周亿立刻收脚，下意识回头道歉。

松九判就站在她身后半步，被她踩了个正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军训胶鞋上，多了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我……我不是故意的。”周亿有点尴尬，尤其是周围不少同学都看了过来。她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过去，“给你，擦擦？”

松九判看着她递过来的纸巾，没接。他的目光在周亿脸上停留了大概一秒，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但周亿莫名觉得有点不自在。

“不用。”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然后移开了视线，看向前方，仿佛刚才被踩的不是他。

周亿：“……” 手僵在半空，收回来不是，不收回来也不是。

赵教官已经走了过来：“怎么回事？怎么停了？”

“报告教官，我不小心踩到后面同学的脚了。”周亿老实交代。

赵教官看了一眼松九判鞋上的脚印，又看了一眼一脸窘迫的周亿，摆了摆手：“注意点！继续！”

训练继续。

这次周亿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努力控制自己的步伐，生怕再踩到后面那位。但越紧张越容易出错，接下来的几分钟，她不是手臂没摆到位，就是步子迈小了，整个人别扭得不行。

“这个女生！”赵教官终于忍不住了，点名批评，“注意力集中！手臂摆高！你是在走正步还是在散步？”

“是！教官！”周亿脸有点热，大声回答。

旁边的侯倩递给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训练结束，教官一声“解散”，所有人都像脱缰的野马，冲向食堂或者小卖部，抢着买水。

周亿也累得够呛，拽着侯倩就往小卖部跑。

“快快快，我要渴死了！”

小卖部门口挤满了人，清一色的迷彩服。周亿和侯倩好不容易挤进去，抢到最后两瓶冰镇矿泉水。

“活过来了……”周亿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下去半瓶，冰凉的液体驱散了暑气，她满足地叹了口气。

侯倩也小口喝着水，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忽然用手肘碰了碰周亿：“看那边。”

周亿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小卖部旁边有棵大树，树下阴凉处，松九判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他没去买水，只是安静地靠着树干，微仰着头，看着树叶间隙漏下的光斑。手里拿着那瓶早上发的、现在已经不冰了的矿泉水，小口喝着。侧脸在树荫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副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疏离感，却清晰得刺眼。

“他怎么不去买水？”周亿嘀咕，“不渴吗？”

“可能没钱？”侯倩猜测，“或者，舍不得？”

周亿愣了一下，想起林小雨说的“家里条件不太好”。她看着松九判手里那瓶最普通的矿泉水，再看看自己手里三块钱一瓶的冰镇饮料，忽然觉得喉咙里的甜味有点腻。

“关我什么事。”她摇摇头，把最后半瓶水喝完，空瓶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走了走了，去食堂，再晚了好菜都没了。”

下午的训练更折磨人。

太阳更加毒辣，操场地面被晒得发烫，隔着胶鞋底都能感觉到热气。训练内容变成了正步走分解动作和跑步。

“抬腿！绷直！保持住！”

赵教官要求每个人单腿站立，另一条腿抬到与地面平行，保持一分钟。这动作看似简单，做起来简直要命，不一会儿，队伍里就开始东倒西歪，惨叫连连。

周亿咬着牙，努力维持平衡。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干燥的地面上砸出一个小点。她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坚持！还有三十秒！”

周亿感觉自己的脚踝都在尖叫。她用余光瞄了一眼旁边的侯倩，侯倩也在勉力支撑，漂亮的脸蛋皱成了一团。

后面的松九判……好像还挺稳？

周亿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平稳，似乎没什么压力。学霸连体能都这么好？这不科学！

“时间到！换腿！”

“啊——”

一片解脱的叹息声，大家龇牙咧嘴地放下发酸的腿，又颤抖着抬起另一条。

周亿觉得自己的小腿肌肉在抽搐。她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稳住！”赵教官的吼声及时传来。

周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能倒，太丢人了。

好不容易熬到换腿结束，又是跑步训练。绕着操场跑三圈，要求保持队形。

这对周亿来说，简直是灾难。她跑步耐力还行，但节奏感奇差，不是快了就是慢了，总是打乱整个队伍的节奏。赵教官跟在她旁边跑了半圈，吼得嗓子都快哑了：

“快点！步子迈大点！跟上！”

“注意！注意呼吸！别乱！”

“同学！看齐排面！”

周亿跑得满脸通红，气喘吁吁，感觉肺都要炸了。她心里把发明军训的人骂了一百遍。

跑到第二圈的时候，她感觉自己的脚步越来越沉，呼吸也越来越乱。眼前有点发花。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很轻、很平静的声音：

“调整呼吸，三步一吸，三步一呼。”

“摆臂幅度小一点，省力。”

“眼睛看前面人的后脑勺，别看地上。”

周亿愣了一下。是松九判的声音。就在她身后不远，清晰，稳定，没什么情绪，但确确实实是在跟她说话。

她下意识地按照他说的做。调整呼吸节奏，减小摆臂幅度，视线聚焦在前面林小雨晃动的马尾上。

好像……真的轻松了一点？

虽然还是累，但至少呼吸顺畅了，脚步也不那么乱了。

“对，保持。”那声音又说了一句，然后就没了。

周亿心里有点古怪的感觉。这家伙……是在帮她？为什么？

不过她现在没空细想，努力集中精神，跟着大部队跑完了最后两圈。

“解散！原地休息二十分钟！”

教官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也顾不上脏不脏了。

周亿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像下雨一样往下滴。侯倩也靠在她身上，累得说不出话。

“水……给我水……”周亿伸手。

侯倩有气无力地把水壶递给她。

周亿灌了几口，感觉缓过来一点。她直起身，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高瘦的身影。

松九判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背对着她们，正在喝水。他的后背也湿了一大片，但站姿依旧笔直。喝完水，他拧紧瓶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慢慢擦着额头的汗。

“易易，”侯倩用胳膊碰了碰她，声音还有点喘，“刚才跑步，松九判是不是跟你说话了？”

“嗯。”周亿应了一声，目光还停在松九判身上。他擦完汗，把纸巾叠好，放回口袋，然后从另一个口袋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低着头看了起来。

那是什么？单词本？还是公式？

“他说什么了？”侯倩好奇。

“就……告诉我怎么调整呼吸，怎么跑省力。”周亿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哟，全省第一还会教人跑步？”侯倩挑眉，“看来也没那么不近人情嘛。”

“可能只是嫌我跑得太差，影响整体队形。”周亿耸耸肩，找了个说得通的理由。

休息时间很快过去，下午的训练继续进行。有了中午的“小插曲”，周亿下午再也没踩到松九判的脚，跑步也勉强能跟上节奏了。松九判也没再跟她说过话，依旧保持着那种沉默的、近乎透明的存在感。

终于，夕阳西下，教官吹响了收操的哨子。

“今天训练结束！整体来说，还不错！但是个别同学，还要加强！”赵教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周亿的方向，“解散！”

“耶——”

欢呼声中，人群作鸟兽散。

周亿和侯倩拖着快散架的身体，随着人流往食堂挪。累，饿，渴，浑身酸疼，现在给周亿一张床，她能立刻睡到天荒地老。

食堂里人声鼎沸，弥漫着饭菜的味道。周亿打了份最普通的套餐，一荤两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就开始狼吞虎咽。什么千金形象，什么优雅礼仪，在饥饿和疲惫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侯倩比她稍微好点，但吃饭的速度也明显比平时快。

“易易，你慢点，没人跟你抢。”侯倩看着她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忍不住说。

“不行，我快饿死了。”周亿含糊不清地说，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

正吃着，旁边桌子坐下两个人，是林小雨和另一个同班女生。两人也是一脸疲惫，但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在兴奋地讨论什么。

“你看到没？下午跑步的时候，松九判跟周亿说话了！”林小雨压低声音，但周亿就坐在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看到了看到了！虽然没听清说什么，但肯定是说话了！我的天，松九判居然会主动跟人说话？”

“是啊，听说他初中三年，跟同班同学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那周亿岂不是……很特别？”

“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周亿跑得太差，学霸看不下去了？”

“也有可能哦，哈哈……”

两个女生自以为很小声地八卦着。

周亿：“……”

侯倩：“……”

侯倩凑近周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看，你成焦点了。”

周亿翻了个白眼，继续埋头吃饭。她巴不得所有人都别注意她，让她安安静静当个小透明，混完这一周军训。

然而事与愿违。

晚饭后回到宿舍，周亿刚洗完澡，瘫在床上准备享受难得的休息时光，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是隔壁宿舍的女生，也是高一四班的，笑嘻嘻地探进头来：“周亿，侯倩，要不要一起打牌？人多热闹！”

“打牌？”周亿来了点精神，“好啊！”

宿舍里其他四个女生也积极响应。六个女孩把两张书桌拼在一起，围坐一圈，拿出扑克牌，玩起了最简单的“跑得快”。

几轮下来，气氛越来越热烈。周亿牌技不错，但侯倩更厉害，赢得最多。

“不玩了不玩了，侯倩你肯定是算牌了！”李薇输得哇哇叫。

“愿赌服输啊。”侯倩笑眯眯地收起赢来的零食——她们的赌注是薯片和糖果。

“对了，”陈晓一边洗牌，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周亿，下午训练的时候，松九判是不是跟你说话了？说什么了呀？”

来了。周亿心里叹气。该来的总会来。

“没什么，就是教我跑步怎么调整呼吸。”周亿老实说，抓了一把瓜子嗑起来。

“就这样？”陈曦有点失望。

“不然呢？”周亿莫名其妙，“难道他还能给我传功，让我瞬间变成跑步健将？”

“不是啦，”陈晓摆手，“就是觉得，松九判居然会主动说话，还是跟你，有点……神奇？”

“跟我怎么了？”周亿更不解了。

几个女生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林小雨小声说：“因为……你很有名啊。大家都知道你是周家的……而且，你跟松九判，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嘛。”

“两个世界？”周亿笑了，“不都在地球吗？不都在三中吗？不都在高一四班吗？”

她说得理所当然，几个女生愣了一下，也都笑了。

“也是哦。”

“就是，想那么多干嘛。”

“来来来，继续打牌！这次我一定要赢回来！”

到了熄灯时间，李薇也没赢一局。李薇气的脸通红。

“好了好了，快点睡觉吧！明天又要‘当兵’了！”侯倩道。

周亿连忙应和：“哦哦，对哦，早点睡各位！晚安！”

众人的性质也就此消散，便各自收拾各自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