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了商会的法律顾问之后,陆屿在小镇上的日子变得忙碌了一些。
镇上的小店老板们大多是本地人,对合同这类东西一窍不通。有人租铺面连合同都不签,有人进货全凭口头约定。陆屿挨家挨户走了一遍,把镇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文书全揽了过来,统一给他们弄了简单的标准合同模板。
这天下午,陆屿刚从隔壁街的面包店出来,莉娜非要塞给他一袋刚出炉的牛角包。林老头拄着拐杖在门口等他,看到这一幕,笑得一脸褶子。
“这小莉娜人真不错,手艺也好。”林老头挤眉弄眼地说。
陆屿把牛角包装进包里,推着他的轮椅往家走:“她找我办公事,让我看合同。”
“看合同顺便送个面包,多好啊。”林老头还在念叨。
陆屿没接话。他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念想。一个人过得挺好的,清静自在,不用再去应付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不用再被利益捆绑。现在的他,只想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晚饭是在林老头那儿吃的。老头炖了一锅土豆牛肉,又拿了瓶放了很久的酒出来。两人喝了几杯,林老头把话匣子打开了,从年轻时在南方的经历讲到后来到这儿的漂泊。聊到最后,老头从柜子里拿了个旧铁盒出来。
“我这两天总觉得身上没什么力气,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林老头把铁盒推给陆屿,“里面是我在这边的一点存折,还有国内那套老房子的房产证。我在这边没儿没女,国内有个侄子也早就不来往了。我想着,以后我要是真不行了,你帮我张罗一下。这铁盒你拿着,国内那套老破小,你帮我卖了,钱你留着也行,捐了也行,你看着办。”
陆屿看着那个旧铁盒,没有马上接。
“林叔,您这身体还好着呢,别瞎想。”
“我心里有数。”林老头把铁盒塞进他手里,“人活到这个岁数,哪天走都不亏。我就信你,交给你我踏实。”
陆屿看着老头花白的头发和瘦削的脸,没再推辞,把铁盒收下了。
---
国内,秋天已经深了。
沈念周在幼儿园里拿了第一朵小红花。是因为帮老师收拾积木,收拾得又快又整齐。周嘉树去接她的时候,小丫头把小红花贴在胸前,一路上都挺着小胸脯,走路带风。
一进家门,她就直奔阁楼,举着那朵小红花邀功:“妈妈你看!老师奖励我的!”
沈栀放下手里的稿子,配合地发出惊叹:“哇!这么厉害!为什么奖励我们念念啊?”
“因为我帮老师收玩具了!”沈念周得意地仰起头,小辫子一甩一甩的。
“这么乖,那妈妈晚上给你做可乐鸡翅吃。”
“好耶!”
晚上周嘉树在厨房打下手,沈栀负责掌勺。沈念周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双手托腮看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发生的事,谁和谁抢玩具了,谁中午没吃完蔬菜,老师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裙子。
一家三口挤在厨房里,满是油烟的香气和小孩的吵闹声。吃完饭,把沈念周哄睡着之后,沈栀回到阁楼,把剩下的半篇稿子改完。她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不知不觉,她妈走了好几年了,女儿都上幼儿园了。当年那些撕心裂肺的痛和求而不得的遗憾,已经被如今这每一天的柴米油盐和琐碎日常,缝补得结结实实。
她摸了摸桌上母亲的照片,笑了笑,然后关灯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