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熟 第30章 第三十章：两年后

两年后的春天，“回声”工作室从写字楼里搬了出来，租下了老城区一栋独栋小洋楼的二层。

地方不大，但有个露天的阳台，夏天可以搬把椅子出去吹风喝茶。沈栀把母亲的遗像从老巷子的房子里带了出来，放在书架最上层。照片里的沈母梳着齐耳短发，笑得温温柔柔的，像是一直在看着这间屋子。

工作室现在有八个人了。老赵成了摄影主管，小林成了数据组长，新招的几个年轻记者各有专长。沈栀现在很少亲自跑一线暗访了，更多的是做统筹和把关，偶尔有硬骨头的采访才会自己出马。

她的名字在本地新闻圈里已经成了块招牌。每年都有大学请她去讲课，有机构请她去当评委，还有出版社约她写书，想让她把这几年的调查报道集结出版。沈栀推了几次，最后在周嘉树的撺掇下同意了。

“你就当给自己留个纪念。”周嘉树那会儿正蹲在阳台上给花换盆，头也没抬，“以后咱老了，翻出来看看，多有成就感。”

沈栀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她挑了几篇满意的旧稿，加上新写的一篇长序，交给了出版社。书出版的时候，她在后记里写了一句：“感谢我的母亲，她教会我做人要实诚；感谢我的先生，他教会我日子要踏实地过。”

周嘉树看到这段话，把书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郑重其事地放进了书房最显眼的书架上。

两人的日子过得平平常常。早上各自出门上班，晚上谁先到家谁做饭。周末沈栀偶尔加班审稿，周嘉树就在旁边敲代码，两个人各忙各的，但抬眼就能看见对方。有时候晚上吃完晚饭，他们会在小区楼下散会儿步，聊聊今天发生了什么。沈栀讲她采访碰到的奇葩事儿，周嘉树就听着，偶尔插一句“那你后来怎么怼回去的”。

他从来不觉得她工作太忙，也不觉得她太好强。他就喜欢看她讲那些事儿时候眼睛发亮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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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屿那边，日子也在走。

陆念两岁了，刚学会跑，满屋子横冲直撞，一刻都停不下来。陆屿每天下班回家，进门第一件事就是蹲下来接住冲过来的女儿，把她举起来转一圈，听她咯咯咯地笑。

温以宁生完孩子之后身材恢复得不错，现在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工作上。她舅舅的外贸公司最近在拓展海外市场，她三天两头出差，孩子大部分时间交给了陆屿的母亲和温家的阿姨轮流照看。

陆屿的事业稳扎稳打，升了律所的权益合伙人，手底下带着一个十来个人的团队，接的案子也越来越大。他在圈子里名声很好，客户评价他“专业扎实、不玩虚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年有多少个案子是他本可以接、但衡量之后觉得“太脏”而推掉的。

有一天晚上，他把女儿哄睡之后，坐在书房里翻一本新买的杂志。他习惯睡前看点东西，不一定是法律相关的。那本杂志是本地的新闻月刊，封面标题是《“回声”两周年：一家小工作室如何改变一个城市的舆论生态》。

他翻到内页，看到了沈栀的照片。她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身后是白板和堆满资料的桌子。她剪了短发，比以前更利落了些。文章里引了她很多话，有一段他看了好几遍。

记者问她：“你觉得这两年做的最有意义的事是什么？”

沈栀说：“我们报道过的那家排污工厂被关停了，那条河现在有人在里面重新养鱼。我们曝光的那家培训机构老板被判了刑，被骗的家长拿回了学费。我觉得这就是意义。”

陆屿把杂志合上，放进了书桌最下面那一层抽屉。那枚铜扣还躺在那里，已经很久很久没拿出来看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