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之后,陆屿心里堵了好几天。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他没资格嫉妒,也没资格生气。他已经跟沈栀说得清清楚楚了,那时候小不懂事。他自己选的路,自己签的字。但脑子里总是控制不住地回放那个画面:沈栀对着那个戴眼镜的男生笑,笑得那么放松。
他甚至在脑海里搜索了一遍自己认识的人,愣是没想起来那男生是谁。
周三下午,辩论队训练。陆屿作为队长要做总结发言,结果讲到一半忽然卡壳了,愣了好几秒才接上。副队长拿胳膊肘碰他:“陆哥,你最近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没事,昨晚没睡好。”陆屿敷衍了一句,翻了一页稿子继续讲。
训练结束之后,他收拾东西往外走,手机响了。温以宁打来的。
“陆屿,你晚上想吃什么?我正好在超市这边。”
“都行,你看着买吧。”
“你上次说想吃红烧肉,我做那个吧。对了,你妈打电话来了,问我们端午回不回去,她说想见见我爸妈,把之前说的事定一定。”
陆屿脚步顿了一下:“端午……还有一阵吧,到时候再说。”
温以宁在那边沉默了两秒,语气没变,依然是温和的:“行,那你先忙,我买完菜就回去。”
挂了电话之后,陆屿站在教学楼门口点了根烟。他以前不抽烟的,最近几个月偶尔会来一根。烟雾被风吹散,他想起温以宁刚才说的“把之前说的事定一定”,大概是指两家大人念叨的订婚。他和温以宁在一起快两年了,从新加坡到国内,两家人知根知底,生意上也有往来,这桩事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水到渠成。
他觉得应该没问题。温以宁是个好姑娘,通情达理,对他好,也会照顾人,从来没有跟他红过脸。跟她在一起,生活像一杯温水,喝下去舒服,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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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栀那边,日子倒过得很平静。
五月初,校报派她去跑一个校外采访,对象是个做社区法律援助的老律师,事务所在老城区,有点远。沈栀在群里问了一句有没有人有空陪她跑一趟,帮她拍几张照。周嘉树私聊她:“我有空,正好那天没课,顺便可以去那边买我惦记很久的一家糕点。”
两人坐了四十分钟公交到了老城区。采访很顺利,老律师健谈又风趣,沈栀记了满满两页笔记。出来之后周嘉树带她七拐八拐钻进一条巷子,找到那家糕点铺,买了半斤桂花糕,递给她一块。
“尝尝,我小时候住这附近,老板还是那个老板。”
沈栀接过来咬了一口,确实好吃,又糯又香。
“你小时候住这儿?”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巷子里有一棵很粗的老槐树,树底下放着几把竹椅子。
“嗯,小学三年级才搬走的。”周嘉树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拍拍旁边的位置让她也坐。
沈栀坐过去,两个人一边吃桂花糕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周嘉树讲他小时候在这条巷子里跟小伙伴弹玻璃珠的事,谁输了就要请吃冰棍。沈栀听得有趣,问他:“那你赢得多还是输得多?”
“输得多。”他很坦然地承认,“我手笨。”
沈栀笑了,笑得很自然。周嘉树看她笑,也笑了。不尴尬,不刻意,像两个老朋友坐在巷子里吹风。
后来的采访稿里,沈栀在开头加了一段老城区的场景描写,写了那棵老槐树和巷子里的桂花糕香味。编辑老师看了说这段写得有烟火气,问她是真去实地转了?沈栀说是。
她没说是跟一个学计算机的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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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的一天,沈栀在校报编辑部赶稿到晚上九点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走廊的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她低头给周嘉树发了条消息:“刚下班,饿死了,食堂还有吃的吗?”
他秒回:“食堂没了,我也刚忙完,校门口那家牛肉面还开着,你去不去?”
“去。”
两人在校门口碰了面。牛肉面馆不大,这个点只剩几桌客人。沈栀点了碗红烧牛肉面,周嘉树点了份酸菜肉丝的。等面的时候沈栀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今天写了八个小时稿子,脑子都糊了。”
“那吃完赶紧回去歇着。”周嘉树给她倒了杯水。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的,沈栀吸溜了一口面,胃里暖起来,整个人都松弛了。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些有的没的,从今天写的稿子聊到学校里哪棵树开花了。沈栀说着说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下周六我有个校园采访要做,关于法学院那边的模拟法庭。你要是有空可以来看看,挺有意思的,跟真的法庭差不多。”
“行啊。”周嘉树应得干脆,然后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请我吃桂花糕。”他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的样子,“上次那家太远了,我懒得跑。”
沈栀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你这也太容易满足了吧,半斤桂花糕就给你打发了?”
“那你要请我吃两斤也行。”
“行行行,两斤就两斤。”沈栀笑着摆摆手。
吃完面出来,两个人沿着校门口那条路慢慢走回去。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路灯从树叶缝隙里透下来,地上一片一片的光斑。周嘉树走在她左边靠马路的那一侧,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半臂的距离,走路的时候偶尔胳膊会碰一下,谁也没刻意躲。
到宿舍楼下,周嘉树停住脚:“到了,上去吧。”
“嗯,你也早点回去。”沈栀往楼里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
“怎么了?”
“周六模拟法庭的事,我到时候把具体时间发你。”
“好。”
沈栀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楼。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周嘉树还站在路灯底下,好像在低头看手机,过了几秒才转身走了。
她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嘴角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