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凌音愣了一下。这什么脑筋急转弯。
“不知道。”
“因为i?=-1。”
徐凌音看向他,一时沉默,“你是不是在在讲冷笑话。”
路明川微微皱起眉,然后也沉默,“不好笑吗?”
“好笑的点是?”
这个无聊的理科男!
徐凌音满脑子都是无语的时候,猛然间,一股潮水般的疼痛在耳垂上蔓延开来,从耳垂往四周扩散,火辣辣的。
她倒吸一口凉气。
“另一只耳朵,准备好了吗?”老板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徐凌音:“……”
她能说没准备好吗,话说为什么要提醒她啊。
她咬了咬牙,闭上眼,两只手攥紧。
第二针落下去的时候,她几乎是硬扛过去的。
打完,耳垂上多了两颗粉色的耳钉,小小的,藏在发丝后若隐若现。
但徐凌音一句话都不想说。
她扭头瞪向路明川。
“你骗我。”
“好笑,我骗你什么了?”
“你说不疼!”
“我说了吗?”
“你没说,但你没说不疼!”
路明川看着她,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行,我的错。”
他站直身子,没再靠墙,一幅慵懒的劲儿看得徐凌音牙痒痒。
“我赔罪,想喝什么?”
“奶茶。”
等他从身边擦过,去买奶茶的时候,徐凌音明显感觉到这人好像还挺愉悦的?
明明她疼得要死,他愉悦个什么劲?她就说路明川就喜欢和自己对着干。
徐凌音越想越气。
等他拿着奶茶回来,刚把吸管插好,她抬手就往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没准备的路明川被捶得晃了一下。
他低头看她,没问为什么,只是把奶茶递到她嘴边。
“喝。”
徐凌音瞪他一眼,低头含住吸管。
冰凉的奶茶滑进喉咙,甜丝丝的,带着淡淡的茶香。三分糖,刚好是她喜欢的甜度。
她一口气喝了小半杯,才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从店里出来,街上比来时热闹多了。
路边的树上挂着彩灯,红的黄的蓝的,一闪一闪的,把整条街都照得亮堂堂的。广场那边传来音乐声,隐约能看见有人在跳舞。
人群来来往往,有牵着手的情侣,有追着跑的小孩,还有推着小车卖东西的小贩。
徐凌音一边喝奶茶一边走,眼睛四处乱瞄。
走到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前,她脚步顿了一下。
摊子上摆满了各种发夹、头绳、小镜子,花花绿绿的。
路明川也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堆发夹,弯下腰,伸手拿了两个付钱。
很小巧的发夹,上面缀着几颗小星星,亮晶晶的。
然后他直起身,抬手把发夹夹在徐凌音额边。
动作很快,快到徐凌音都没反应过来。
那两缕垂落在耳边的碎发被别上去,露出粉色的耳钉。
徐凌音下意识抬手要取:“干嘛啊?”
“别动。”
路明川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语气平平的。
“头发挂到钉子很痛,会发炎。”
徐凌音的手僵在半空。
她看着他的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垂着眼看她,淡琥珀色的眼瞳被灯光照得透亮。
几秒后,她把手放下了。
“哦。”
她乖乖站着,像个鹌鹑一样,任由他摆布。
路明川微凉手指碰到她发热的耳廓,轻轻把那几缕碎发拨开。
路灯的光落下来,那颗粉色耳钉衬得徐凌音的脸都平添了几分恬静。
路明川收回手,插回裤兜。
“挺好看。”
徐凌音嘁了一声。
这人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会吐出一句中听的人话?
不过夸的是他自己买的发夹,有什么意思。
自买自夸。
她翻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路明川落后半步,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
中间依旧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低头喝奶茶,他慢慢走。
黑色耳钉和粉色耳钉,一上一下,一个藏在耳廓边缘,一个露在发丝之外。
在路灯下,偶尔闪过一点光。
交相辉映。
但又好像没什么关系。
*
回去的时候,爸妈已经上床躺着玩手机了。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洇在沙发扶手上。
徐凌音钻进卫生间洗漱,牙膏沫子还没吐干净,就凑到镜子前歪着头看耳垂上那枚新打的耳钉,小小一颗,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新奇地转了转脑袋,耳钉跟着晃,可是手指刚碰到耳垂,就疼得她“嘶”了一声,耳垂依旧又红又肿。她不敢再碰,目光从耳垂移到额边别着的两个发夹上。
这一看,她忍不住撇嘴。
太丑了。
高饱和度的荧光粉,塑料质感,造型也粗糙,像小学门口两块钱一把的那种。路明川眼神怎么这么差,挑了这么个玩意儿。
她抬手想摘下来。
指尖碰到发夹的瞬间,却停住了。
犹豫了几秒,她把手放下来,还是没摘。
算了。她对着镜子拨了拨刘海,刚好盖住发夹,又刚好不蹭到耳垂。这样挺好,省得头发老刮到耳朵,怪疼的。
一想到明天要去要陈远舟的联系方式,她心情又美起来了。
她哼着小曲,一蹦一跳往房间走,拖鞋在地板上踩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推开房门,按亮灯。
书桌上多了几样东西。
三支生理盐水,一包尖头棉签,整整齐齐摆在她作业本旁边。
徐凌音愣了一下,拿起来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她回来的时候还没见着。
她往床上一躺,举起手机给路明川发消息。
徐凌音:[图片][谢谢咯owo]
图片里是那几支生理盐水,拍得随意,还入了半截她睡裙的蕾丝边。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
路明川:[。]
这个句号通常代表他已读,懒得打字。徐凌音“嘁”了一声,翻个身继续打字。
徐凌音:[你明天有事吗?]
路明川:[你要做什么。]
徐凌音:[陪我去隔壁要个联系方式呗,你知道的,人家社恐。]
这话其实有点水分。
徐凌音从小就是巷子里的孩子王,跟谁都能聊两句,是那种“社交恐怖分子”。可那是没目的性的广撒网式瞎聊,一旦有了目标,要刷某个好感度,她就跟乌龟似的,恨不得把头缩进壳里。得有人在旁边陪着,她才敢往前走。
对面久久没回。
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正要爬起来去对面敲门,手机震了。
路明川:[不。]
徐凌音盯着这个字看了好几秒。
徐凌音:[为什么?你有事?]
路明川:[嗯。]
就一个字。也不说是什么事。
徐凌音等了好一会儿,对面再没动静。她盯着聊天界面,那股期待的气一点点瘪下去,整个人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肉眼可见地萎了。
路明川从来不拒绝她的。
从小到大,她要什么他都给。她要吃巷口那家糖葫芦,他大冬天跑出去买,回来耳朵冻得通红。她要他陪她去同学聚会,他就在隔壁包间坐两个小时,等她玩够了再一起回家。
可这次他说不。
还死活不说原因。
徐凌音扯了扯嘴角,编辑了三个字发过去:小气鬼。
路明川:[哦。]
徐凌音突然觉得被气到了,然后她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扔,决定不再想了。反正诸如此类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路明川的性格本来就难以揣摩,她才懒得揣摩。
她跳下床,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高中三年天天穿校服,她都没怎么买过衣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毕业那天方涵知陪她上街买的那几条裙子。她把它们一件件拨开,露出最里面那条——
淡绿色的短裙,收腰,裙摆刚好盖住膝盖。料子软软的,摸上去像摸着一捧水。胸口绣着几朵白色的小雏菊,若隐若现的。
当时在店里一眼就看中了,试都懒得试,直接让店员包起来。价格贵得她肉疼,可架不住它实在貌美。结果回来一搜某宝,发现同款只要一半的价钱。
天杀的黑商!
算了,看在它实在好看的份上,暂且原谅这个世界一秒。
她把裙子拎出来,才发现被压在衣柜里太久,裙摆上压出几道深深的折痕。她用力拽了拽,手一松,折痕又弹回原样。
家里没有熨斗。
她想了想,钻进卫生间,找了个空的矿泉水瓶,灌上热水。回来学着网上看过的样子,往裙子上洒了点水,用热瓶子在折痕处滚来滚去。
痕迹淡了一些,但和熨出来的效果还是差了点意思。
徐凌音没招了。
她想让路明川帮忙,也许是因为从小喜欢玩魔方拼乐高,他的手很巧,小学的时候,徐凌音在外玩得裤脚磨破,还是路明川给她补上的,小而稚嫩的手指用力捏着绣花针,认认真真缝补的样子,徐凌音现在还记得,把这件事时不时抖出来笑路明川,说以后要告诉他媳妇儿。
可转念一想,他刚拒绝了她,肯定也不乐意。
算了,就这样吧。
她把裙子抖了抖,小心挂回衣柜里。明天穿上身,应该也看不出来。
关上柜门前,她又看了一眼那条淡绿色的裙子。
明天的联系方式势在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