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 第99章 再行婚礼

补办婚礼这件事，阿砚悄悄筹划了大半年。当年那场正式婚礼，赶上商战最凶的时候，仓促得像一顿没来得及吃的年夜饭——订婚礼办得风光体面，婚礼却只请了两家长辈，敬了一杯茶便算礼成，成了阿砚心里记了五年的亏欠。如今尘埃落定，沈氏如日中天，眠眠也已是北京城里有名的心内科主任，他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欠她的一场盛大，一分不少地补回来。这事儿他瞒得滴水不漏，连陆怀庸都只在最后一周才被拉来"彩排"，当时陆怀庸一脸懵："什么彩排？我当兄弟二十年，还不知道你是个讲究仪式感的人。"阿砚没接话，只把伴郎的礼服尺寸报了过去，又叮嘱一句："到时候，哭得比新娘还凶的那个，你负责拦。"

婚礼在北京城西一处临湖的庄园里办。白纱、白玫瑰、湖水与琴声，还有一条长长的照片墙，从两人周岁时被大人抱在一起拍的"娃娃亲"合影，到满月、抓周、幼儿园阿砚替眠眠打架、小学同桌、高中文艺汇演、大学看流星雨、订婚礼、小满出生——几十张照片，把三十年铺成一条路，来客们一路看过去，像是陪着这一对，把一生又走了一遍。照片墙尽头，放着一幅放大的素描——那张画着两颗心的旧纸，如今被裱在玻璃框里，也上了墙。不知内情的来客只当是请人画的装饰画，只有眠眠知道，那是他们的少年，和如今，隔着许多年，仍并肩站在同一面墙上。云轻轻站在照片墙前，没走到一半就开始抹眼泪，被陆怀庸笑她"你从早上哭到晚上，得备一箱纸巾"。

眠眠在休息室里，从婚纱口袋里摸出那只小小的布老虎——是阿砚周岁时送给她的那只布老虎的迷你版，虎头虎脑，憨态可掬，一针一线都是照着原样缩的。她记得原版那只布老虎陪了她整个童年，抓周那天阿砚抓到钢笔，第一件事就是塞进她手里；这只布老虎，是他周岁时攥着不撒手、最后却塞给她的。如今那只旧的早褪了色，妥妥帖帖收在顾家老宅她当年的房间里；口袋里这只新的，是阿砚悄悄找人一针一线缝的，她今早换婚纱时才在口袋里摸到。眠眠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老虎，眼眶一热，差点把妆哭花，连忙仰头，把眼泪忍了回去。化妆师替她补好妆，退出去时，顾屿川推门探进半个脑袋，难得没贫嘴，只说了句"妹，好看。哥在门口等你"，说完又把门带上。眠眠望着那扇合上的门，忽然想起小时候他牵着她的手去上学、把所有的零花钱都塞给她买糖的背影，鼻子又有些发酸。

婚礼进行曲响起时，顾清和牵着眠眠走过铺满白玫瑰的长廊。这位一院院长把女儿的手交到阿砚手里时，终于红了眼眶，只叮嘱了一句："好好待她。"阿砚握着眠眠的手，认认真真应了三个字："一辈子。"伴娘云轻轻在台上哭得比谁都凶，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伴郎陆怀庸被安排念一段誓词，他这人向来嘴皮子利索，可念到"我认识他二十年，见过他护她护到不要命，也见过他在她面前笨得像个傻子"时，声音忽然哽住，一个大老爷们站在台上，念着念着哭了出来，台下又笑又抹泪，乱成一片。林知雾坐在钢琴前，弹的仍是当年订婚礼上那首贺曲，指下旋律温柔如旧；苏晚晴坐在他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沈老太太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枣红旗袍，端坐在台下头一排，看着台上那对新人，眼圈红了又红。阿砚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枚旧怀表的链子，随着动作轻轻晃——那是眠眠前些日子代老太太转交给他的信物，是沈鹤鸣留下的，他把它带到了自己婚礼上，仿佛那位老人家也坐在台下，看着这一场迟到多年的礼成。

轮到阿砚的誓言，他的话不长，却让满堂都静了下来："眠眠，这一回，我在所有人在场的地方告诉你——从出生那天起，我就欠你一场正式的婚礼。这一场，我补上了。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不再欠你，只会一天比一天，更疼你。"眠眠哭得说不出话，只从口袋里掏出那只小布老虎，塞进他手里："你周岁那年给我的，今天还你一只新的。下辈子，你还得记得来找我。"阿砚低头看着掌心里憨头憨脑的小老虎，眼眶也红了，把她的手连同那只小老虎，一起攥得紧紧的，仿佛攥住的是下辈子、下下辈子。台下的云轻轻已经哭岔了气，被陆怀庸一边抹泪一边嫌弃："你哭完这箱纸巾，我明天再去给你批发。"

礼成，喜宴过半，眠眠换了敬酒服，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吹风。阿砚跟出来，替她披上外套。湖面上倒映着庄园的灯火，风里还飘着白玫瑰的香气。眠眠望着水面，忽然说："阿砚，下一场，八十岁还办。"阿砚一愣，随即笑了，眼角眉梢都是纵容："好，我记下了。"露台下的花厅里，小满被谢明薇抱在怀里，仰着头冲楼上使劲挥小手，口齿不清地喊着"妈妈"。湖上起了夜风，把白纱吹得猎猎作响。两个人并肩站着，像把这一辈子，都望进了粼粼的水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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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再行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