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 第84章 信任危机

眠眠当选主任的消息传遍北京那几天，沈园的电话也跟着热闹起来。沈家的太太圈子里，有人高兴，有人酸。一场茶会上，某位财阀太太端着茶盏，笑吟吟地开口："沈太太可真是能干，心内科的手术台上不够她忙的，又去抢男人的饭碗。"另一位接话："听说心内科那个主任，本是人家的老资格的周副主任的，偏让她抢了去。""嫁了那么大的沈家，还要自己出来抛头露面，图什么呢？"满座笑声里，这些话七拐八拐，终究传到了眠眠耳朵里——是云轻轻气冲冲打电话来说的，说完又后悔，叮嘱她别放在心上。眠眠在电话这头笑着说："我放在心上干什么。"挂了电话，她在值班室里坐了很久，久到护士站的灯换了一茬。她想起白天那台手术，想起家属红着眼眶的鞠躬，又想起茶会上传过来的那句"抢男人的饭碗"，忽然觉得自己像是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手术台上那个刀锋稳当的顾主任，一半是太太们茶余饭后的一句闲谈。

偏偏那阵子，阿砚的医疗板块进入最紧的一段：远程监测中心挂牌在即，他连着半个月天天过了午夜才回家。有一天晚上，眠眠在客厅等到十一点，给他留的那碗汤面坨了，她端起来倒掉，关了客厅的灯。阿砚回来时只有走廊一盏夜灯亮着，他换鞋的动作放得极轻，走进卧室，见眠眠背对着门躺着，以为她睡了，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眠眠却没有睡。她在黑暗里睁着眼，一句话也不说。第二天早上，阿砚端着牛奶问她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她说医院忙，不了。第三天，他晚上七点打电话回来说要加班，她应了个"好"字就挂了。阿砚在办公室里对着忙音愣了半天。结婚五年，这是眠眠第一次对他冷脸——不是吵闹，不是冷战宣言，就是客客气气的，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

阿砚百思不得其解。他把近半个月的事翻来覆去想了一遍：没有惹她生气的由头，没有吵架，连医疗板块的每个进展他都第一时间讲给她听。他问程遇，程遇答不上来；问陆怀庸，陆怀庸哈哈大笑着打岔："嫂子给你冷脸你来问我？我这边追轻轻追了五年还没转正呢！"最后还是云轻轻看不下去。一次四人聚会，她把阿砚叫到阳台，竹筒倒豆子全倒了出来："那帮太太说眠眠抢男人饭碗，说你沈太太抛头露面掉价，还说沈总你最近天天加班到半夜，是在外头陪什么女高层！"云轻轻说完，看了看他的脸色，往后退了半步："我说完了，你可别迁怒我。"阿砚站在阳台上，半晌没说话，只有指节在栏杆上一下一下地敲，最后低声说了句："她们嚼归她们嚼，谁让你把她受的话，咽回去的。"云轻轻一愣，忽然就红了眼：她原以为阿砚要怪眠眠闹脾气，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是心疼她受了委屈没处说。

沈氏年度慈善晚宴就在那个周末。沈园宴会厅灯火通明，北京有头有脸的人家来了大半。席间有人跟眠眠打招呼，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意味；也有太太故意当着她面说："沈太太如今是大主任了，见一面可比见沈总还难。"眠眠笑得得体，心里却闷得慌。直到阿砚上台讲完开场词，忽然没有下台。他站在聚光灯下，四下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主宾席的眠眠身上，伸出了手："眠眠，上来。"全场一静。眠眠怔了一下，在众目睽睽之下起身走上台，还没站稳，阿砚便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举到灯光下。他的声音不高，却传得极清："这半个月我加班到半夜，是陪一位五十多岁的女院士谈合作，谈的是心血管远程监测中心——那是我太太的专业，我替她打前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几位太太的座次："我太太的事业，就是我的事业。她在手术台上救人，我在外头替她开路，这是沈家的规矩。谁再嚼舌根——就是跟沈氏过不去。"话落，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满场鸦雀无声，继而掌声雷动。人群里，云轻轻捂着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陆怀庸一边给她递纸巾一边嘀咕："你哭什么，人家两口子团圆，你这唱的是哪出。"云轻轻瞪他一眼，又破涕为笑。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拄着拐杖点了点头，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眠眠站在灯光里，眼眶一下子红了，却死死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晚宴散场，两人从宴会厅出来，穿过沈园的长廊。眠眠低声道："那句话，你也不怕得罪人。"阿砚停下脚步："得罪了，我再去赔礼。但我太太的委屈，一分都不能隔夜。"眠眠没答话，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走到廊头，老太太的贴身阿姨拦住了她："少奶奶，老太太请您去佛堂坐坐。"眠眠怔了怔，与阿砚对视一眼，跟着走进佛堂。香气袅袅，老太太坐在蒲团边，见她也只是摆摆手让阿砚先退下，才招了招手："孩子，过来坐。"眠眠在她身边坐下，老太太握住她的手，看了她很久，才缓缓开口："孩子，奶奶年轻的时候，也被人这么嚼过。"眠眠的心猛地一颤，抬头看她。佛堂里烛火摇晃，老太太的脸半明半暗，眼里有一层她从未见过的雾，像藏着一段很长的旧事，正等着一个愿意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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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信任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