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 第258章 白露的算术

盛夏的傍晚，白露从幼儿园大班回来，书包里装着一本新发的算术本，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数字，是老师教的加减法。晚饭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蹬蹬蹬跑进厨房，抓了一把核桃，又蹬蹬蹬跑到老太太屋里，往太奶奶面前一放，奶声奶气道：“太奶奶，我给你出题！”老太太正靠在榻上看黄历，闻言放下老花镜，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哟，阿露会出题了？”白露郑重地点点头，把核桃一颗一颗摆出来，摆了三颗，又摆了两颗，道：“太奶奶，三个核桃，加上两个核桃，是几个呀？”

老太太眯着眼，装模作样地数了半天，慢悠悠道：“太奶奶老啦，数不清。”白露急了，踮起脚尖，一颗一颗点给她看：“一、二、三——四、五！是五个！”老太太“哦”了一声，恍然大悟：“是五个呀！阿露真厉害！”白露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又摆了第二题：“五个核桃，减去两个，是几个呀？”这回他学老师的样子，把五颗核桃分成两堆，一本正经道：“太奶奶，你看，拿走这两颗，还剩——”他数了数，“还剩三个！”老太太又“哦”了一声，道：“原来剩三个呀。”白露见她“学会”了，高兴得在原地转了个圈，脖子上一枚银锁也跟着一晃一晃。老太太伸手拢了拢他额前的汗，道：“我们阿露，都会给太奶奶上课了。”

白露来了兴致，又摆出几道题，一道比一道难——好在他“出题”的本事有限，最难的一题也不过是“四个加四个”。老太太照例装糊涂，白露照例数得满头大汗，最后总能“教”会她。祖孙俩一个认认真真教，一个认认真真学，笑成一团。眠眠闻声进来，看见桌上那堆核桃被摆成了好几堆，正想说什么，老太太冲她摆摆手，又冲白露道：“阿露，你这课，太奶奶上得可高兴。”白露道：“那我天天给您上！”老太太笑出了泪花：“好，天天上。太奶奶这脑子，往后就靠阿露教了。”

笑够了，老太太戴上老花镜，把那本旧黄历捧出来，翻到今天这一页，提笔，一笔一画地记：“今日，白露教太奶奶数核桃，五减二剩三，阿露全对。”白露趴在桌边，一个字一个字认，认到“全对”两个字，眼睛亮晶晶的：“太奶奶，‘全对’是什么意思呀？”老太太道：“意思是，你教的，太奶奶都学会了。”白露满意地点点头，又补一句：“那您记上，明天我还来教。”老太太“哎”了一声，真的又添了一笔：“明日有课。”

添完这一笔，老太太又提笔，在末尾端端正正补了四个字：“白露老师。”白露看见自己的名字上了账本，高兴得在原地跳了两下，道：“太奶奶，您把我记上啦？”老太太道：“记上了。你教太奶奶数核桃，太奶奶教你认字，咱们谁也没白忙。”白露听了，挺起小胸脯，道：“那我明天多教您几道题！”白露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眠眠在旁看着这一老一小，忽然觉得，太奶奶这账本上，什么都有——有花开花落，有添丁进口，如今，又多了一门“核桃算术”。

白露教完太奶奶，又跑去找妈妈。他抓了一把核桃，往眠眠面前一放：“妈妈，我给你出题！三个加两个！”眠眠配合地掰着指头数：“三、四、五——是五！”白露满意地点头，又摆了一道“四个加四个”，眠眠故意数成七个，白露急了，把核桃一颗一颗摆开，数了两遍，认真道：“妈妈，是八个！你没数对！”眠眠忍笑忍得肚子疼，道：“是是是，妈妈认错，请白露老师再教一遍。”白露当真又教了一遍，教完，拍拍手，道：“妈妈学会了，明天我还要考爸爸。”眠眠道：“你爸爸可不好考——他算数比妈妈还快哩。”白露眼睛一亮：“那我更要考他！”

夜里，白露洗完澡，忽然爬到老太太榻上，认真道：“太奶奶，等我上了小学，我教您更大更大的数——一百！一千！”老太太先是一愣，随即笑着应：“好，太奶奶等着。”白露得了这句话，才安心去睡了。老太太望着他小小的背影，忽然对身边的眠眠道：“阿露这就要上学了。日子，怎么过得这样快。”眠眠心头一紧，望着窗外盛夏的夜，一时没有答话。老太太合上黄历，慢慢道：“等秋天开了学，这一页账，就该记阿露的‘开学’了。”窗外，夏夜的虫声正稠，眠眠忽然想，这个夏天，白露还坐在太奶奶屋里数核桃；到了秋天，他就要背着小书包，走进一间更大的教室——日子就是这样，一页一页，翻得比谁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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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白露的算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