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 第252章 云轻轻的戏

初夏的一个傍晚，云轻轻带着阿望来沈园蹭饭。饭吃到一半，她忽然把筷子一放，正色道：“眠眠，我想跟你商量件事。”一桌子人都抬起头。云轻轻清了清嗓子，道：“你那本科普书，我前前后后读了三遍。书是好的，可是——”她顿了顿，“书是给识字的人看的。可这世上，还有好多不识字的人，好多还没学会识字的孩子。我想把它，做成动画片子。”眠眠怔住。云轻轻越说越来劲：“就照着书里的故事来，画成小人儿，让医院里的孩子一看就懂，让乡下的老人一看就懂。片子不要长，三五分钟，讲明白一件事——先心的孩子，早看早好。”她说着，又补一句：“我要让这些孩子，被看见。”

饭桌上静了一会儿。眠眠放下碗，想了想，道：“科普这桩事，最怕失真。一句话说错，耽误的是人命。”云轻轻道：“所以我不要别人，我要你当医学顾问。每一个字，你都把关；每一帧，你都点头，我才敢放出去。”眠眠还要说什么，阿砚在旁慢慢道：“她要做，你就让她做。书是死的，片子是活的。”云轻轻一听，眼睛登时亮了，回头冲陆怀庸道：“听见没有？你媳妇说行！”陆怀庸道：“那是我媳妇说的？那是我媳妇的砚哥哥说的。”满桌人都笑了。

隔了两日，云轻轻就忙起来了。她先去找林知雾——林知雾那阵子正闷着头给青禾写主题曲，听见来意，没有犹豫就应了：“配乐的事交给我。曲子是片子的魂，我给你们写一支，让每个孩子都听得懂的。”云轻轻又去找程遇。程遇是阿砚的特助，做事最是滴水不漏，云轻轻把方案往他面前一摊，他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道：“云小姐，片子是好片子，就是前期投的钱，一时半会儿见不着回头。您要我做中间人，也得让我家老板点这个头。”云轻轻道：“你只管去问。”隔天，程遇带回来一句话——阿砚把方案批了，资金走青禾的公益专项，分三期拨。云轻轻捧着那份批文，半晌没说出话。她给眠眠打电话：“眠眠，成了！”眠眠在电话那头道：“成了就好。安安的故事，我给你画了个分镜，你拿去用。”

云轻轻真把安安画进了片子里——那个先心康复的患儿，眠眠陪跑了三个月的孩子，在动画里，变成了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娃娃，睁着大眼睛，从手术台一路跑到操场上，跑得满屏都是风。录音棚外，云轻轻守着粗剪，忙到后半夜。陆怀庸端着汤进来，嘴上损她：“从前演戏，红毯上多风光，如今倒好，蹲这儿当‘包工头’。”云轻轻喝了口汤，道：“从前演戏，是演给观众看；如今做这个，是演给‘以后’看。等那些孩子长大了，看见自己小时候被人这样惦记过，那才算真风光。”陆怀庸不说话了，把汤碗又往她手边推了推。

那阵子眠眠隔三差五就被云轻轻拉去动画棚。棚里有一面墙，贴着分镜图，画得密密麻麻——云轻轻不懂医，却极较真，每改一版，都要眠眠逐帧把关：听诊器该贴在哪个位置，监护仪上那条线该往哪儿走，手术室的门该是什么颜色。有一回动画师把听诊器的头画反了，眠眠指出来，云轻轻立刻让重画：“这要是让哪个孩子照着学了，回头可就是大事。”动画师连夜改了，改完还专门给眠眠发消息：“顾主任，这回对了吧？”眠眠回了个“对”字，云轻轻在群里发了一串烟花。

粗剪出来的那个晚上，云轻轻硬是压着眠眠看。片子很短，眠眠却看得眼眶发热——安安的故事、书里的字、青禾的树，都在画面里活了过来。片尾，一行小字慢慢浮现：“献给每一个被看见的孩子。”紧跟着的最后一帧，是一棵老银杏的剪影，树下一个蹲着画画的小人儿，笔下的白果苗，正朝着老树的方向，弯弯地长。眠眠看着那一帧，忽然认出来——那是小满的画，不知什么时候被云轻轻讨了去，藏在片尾。她没有拆穿，只问：“这帧是谁的主意？”云轻轻道：“你家小满的。她说，树要有人种，也要有人画下来。”眠眠一时没有说话。云轻轻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别急，等知雾那支曲子谱好了，这片子才算有了魂。”窗外，初夏的夜色正浓，眠眠望着片尾那帧画，忽然想，这一群人——写字的、画画的、谱曲的、出钱的——忙忙碌碌一个夏天，为的不过是一句话：让更多的孩子，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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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云轻轻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