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 第201章 阿望的面谈

初夏，云轻轻比阿望先紧张起来。幼升小面谈的头一个晚上，她把阿望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在椅子上排成一排，换了两遍主意，临睡前又摸到他床边，把明天要问的话问了一遍又一遍：“老师要是问你叫什么，你怎么答？”阿望闭着眼，含糊道：“陆既望。”云轻轻又问：“老师要是问你，为什么上这所学校？”阿望睁开一只眼，认真道：“想跟姐姐一起上学。”云轻轻眼眶一热，替他掖了掖被角，没有再问。关了灯，她自己反倒睡不着，翻来覆去，把明天该交代的话，又在心里默背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校门口人山人海。云轻轻攥着阿望的手，手心里全是汗；阿望却一点也不慌，抬头看了看那扇校门，又回头看了看妈妈，忽然伸出另一只小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妈妈，你别怕。我认得字，会数数，还会背节气歌。”云轻轻被他这一句说得又好笑又心酸，蹲下来替他理衣领：“妈妈不怕。妈妈就在这儿等你。”阿望点了点头，松手，跟着老师往里走，走出两步，又回头，冲她脆生生喊了一句：“妈妈，我一会儿就出来！”

云轻轻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七上八下。旁边一位妈妈安慰她：“头一回吧？都这样。孩子进去了，咱们当妈的，比他们还紧张。”云轻轻勉强笑了笑，又忍不住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隔着一道门，只听见老师的声音温温和和的，阿望的声音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末了，还听见老师笑了一声。她攥着包带子，在心里把老太太教的那句话默念了一遍：先记着自己叫什么，再好好答老师。她想，阿望背得下来这一句，就什么都答得稳。

面谈室里，老师问阿望叫什么、几岁了、会不会数数。阿望坐得端端正正，把手平放在膝盖上——这是老太太教小满的规矩，小满又教给了他。他先报了名字，又掰着指头数到一百，末了还念了半首节气歌。老师笑着问他：“你为什么想上这所小学？”阿望想了想，认认真真道：“想跟姐姐一起上学。姐姐上三年级，就在楼上；我放学在楼下等她，她放学也来找我。”老师又问：“那你长大了，想做什么？”阿望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想当能替人看病的医生。我舅妈就是医生，她能听见小朋友的心跳；等我长大了，我也要那样，蹲下来，听一听。”老师说：“好，那你要好好读书。”阿望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应：“嗯，我姐姐说了，读书才能当医生。”老师又笑着问：“你姐姐叫什么？”阿望挺了挺小胸脯，道：“沈满。她念三年级，就在楼上。她可厉害了，会背节气歌，还会教人认字。”老师道：“那你要向姐姐学习。”阿望郑重地点了点头。

云轻轻在门外踱了一百个来回，把包带子都攥出了印子。忽然，面谈室的门开了，阿望小跑着出来，远远看见她，扑进她怀里，先仰起头，安慰她：“妈妈，老师夸我了。”云轻轻抱着他，鼻尖一酸，什么也没问出来。旁边有家长认出了她，笑着夸：“你家儿子真大方，在里头答得响亮。”云轻轻嘴上谦虚着，心里却乐开了花。回家的路上，阿望坐在后座，趴着车窗看街景，忽然道：“妈妈，舅妈听心跳的时候，小朋友都不哭吗？”云轻轻道：“舅妈有糖。”阿望“哦”了一声，认真道：“那我也要多带点糖。”云轻轻一怔，随即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当晚，云轻轻把这一天的经过，一字不落地讲给陆怀庸和老太太听。讲到阿望说“想跟姐姐一起上学”，陆怀庸笑道：“这小子，头回自己拿主意，就拿了个大的。”讲到阿望说“想当能替人看病的医生”，老太太放下茶盏，慢声道：“好。这话，跟眠眠小时候说的，一个样。”云轻轻道：“老太太，他还说，舅妈能听见小朋友的心跳，所以他要学。”老太太听了，没有再说话，只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进里屋，翻出那本旧黄历，指着末页空白处那两个早已写好的小字——“满—望”——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这页账，要兑了。”她合上黄历，又添了一句：“等九月开学，老太太亲自送他进校门。”窗外，初夏的晚风拂过满园，把檐下的风铃摇得叮当响，像在为一句藏在黄历里许多年的话，提前应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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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阿望的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