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 第194章 新妇的第一桌饭

婚后第一顿家宴，老太太吩咐摆在沈园正厅，按老例儿办成回门宴的模样。天还没黑，厨房里就忙开了锅。谢明薇亲自下厨炖了鸡汤，温静姝跟着打下手，一边择菜一边念叨：“照照爱吃清淡的，这道别放太咸。”老太太坐在廊下，听着厨房里的动静，慢声道：“新妇过门，头一顿饭，要把人喂饱了，才算把家安下了。”

饭桌摆开，满桌的菜热气腾腾。老太太坐了上首，左边沈国渊谢明薇，右边顾清和温静姝，一对新人坐在她对面，阿砚眠眠带着小满白露，把桌子挤得满满登登。老太太先没动筷子，先端起碗，亲手盛了满满一碗汤，放到江照面前：“照照，先喝汤。进了这个家，头一顿饭，得让太奶奶亲手给你盛的。”她说着，又唤厨房，“再添一碗饭——新妇的饭，要满。”江照双手接过碗，眼眶一热，低着头喝了一口，烫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觉得心里暖得发烫。

老太太又给她夹菜，一块一块往她碗里叠：“这个，是你伯母炖的鸡；这个，是屿川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肉——那还是你太爷爷在的时候传下来的做法；这个虾仁，是照着你口味做的，多吃。”江照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她连忙道：“奶奶，够了，够了。”老太太道：“够什么。新妇进门头一顿饭，吃不饱，就是太奶奶没尽到心。”江照吃了两口，也站起身，给老太太夹了一筷子最软的红烧肉：“奶奶，您也吃。”老太太怔了怔，随即笑开了花：“好，好。新妇给我夹菜，这一桌就圆满了。”满桌人都笑了。老太太又让人把那坛梅子酒搬上来——正是春上江家父亲留下的那一坛，红布一揭，满屋都是梅子香。顾清和亲手给各人斟了一盅，江照也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她低头笑了笑，忽然觉得，这家的日子，大约就是这个味道。温静姝在旁，又悄悄往江照碗里添了一勺蛋羹，轻声道：“慢点吃，别急。”顾屿川在旁，也不说话，只埋头给江照剥虾，剥了一只，放到她碗里，又剥一只。江照低着头，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那口饭在喉咙里堵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眠眠在旁看着，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刚嫁进沈家时，老太太也是这样，一碗一碗地给她夹菜，把她当亲孙女疼。她低头吃饭，没有声张。阿砚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悄没声儿地，也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眠眠一怔，抬头看他，他也没说话，只低头喝汤。小满倒是看得真切，忽然举起筷子，也往江照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认真道：“舅妈，你吃菜。我妈妈说，到了家里，不用客气。”江照抬起头，看着这一桌子的人，眼眶一下就红了。她连忙别过脸，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又转回来，笑着应道：“好。舅妈不客气。”白露在旁见人人都给舅妈夹菜，也踮着脚，把自己碗里那颗咬了一口的桂圆，塞进江照手心里：“舅妈，给你吃。可甜了。”满桌人都被他逗乐了，江照捏着那颗桂圆，哭笑不得，眼圈却更红了。

饭后，江照要帮忙收拾碗筷，被老太太拦住：“新妇头一顿饭，坐着吃就是了。收拾的事，往后有的是日子。”江照道：“奶奶，我坐着也是坐着。”她说着，还是端起一只碗，跟着谢明薇进了厨房。谢明薇没有拦她，只笑。温静姝在廊下看着，对顾清和道：“这孩子，是个肯当家的。”顾清和点头：“屿川有福气。”小满在旁听见，忽然道：“舅妈，我帮你擦桌子！”白露也举着抹布冲过来：“我也擦！”两个孩子挤在厨房门口，一个擦桌，一个擦碗，忙得不亦乐乎，逗得厨房里的人都笑了。

孩子们散了，温静姝拉着江照的手，在廊下说了好一会儿体己话。老太太则把江照叫到跟前，塞给她一只小锦匣：“这是太奶奶的一点心意，你收着。”江照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对旧银簪，样式素净，年头不短了。老太太道：“这是我年轻时候戴的。咱们家没什么值钱东西，就是这些老物件，一代一代传下来。你收着，往后传给你的孩子。”江照捧着那对簪子，郑重道：“奶奶，我收下了。”夜里，她一个人坐在新房窗前，给母亲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江母问：“闺女，在婆家吃得惯吗？”江照握着电话，望着窗外那棵老银杏，轻声道：“妈，吃得惯。这一家子人，都把我当闺女疼。”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好”。江照挂了电话，把脸埋进臂弯里，悄悄地，红了眼眶。窗外月色正好，沈园里静悄悄的，只有风铃叮叮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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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新妇的第一桌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