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 第158章 白露两岁半

白露两岁半那年春天，话茬儿忽然就多了起来。他不再满足于“妈妈”“爸爸”两个词，开始指指戳戳，学着把满园子的物件，一样一样地命名：那是“雀雀”，那是“花花”，那是“太奶奶”。有一回，他指着老银杏底下那只趴着的花猫，想了半天，忽然道：“猫猫，掉毛。”把满屋人都逗笑了——两岁半的孩子，学话快，也学得急，得分清哪句是玩笑，哪句是当真。老太太把他抱到膝上，教他背节气歌，教到“秋处露秋寒霜降”一句，总要停一停，指着白露的鼻尖，慢悠悠道：“这一句，是给你记的。”白露便跟着学，咬字不清：“秋处露秋——寒——降。”老太太满意地点头：“对。我们阿露，记住自己的名字了。”白露想了想，忽然指着老太太，又指着自己，认真道：“太奶奶，白露，一起。”老太太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口一软，把他搂进怀里，道：“对，一起。太奶奶跟阿露，一起过好多节气。”

眠眠下班回来，正撞见这一课。她站在门口，看着祖孙俩一问一答，心里透着暖。晚间，小满从幼儿园回来，抢先跟弟弟炫耀新学的算术：“三加二等于五！”白露听不懂，歪着头看姐姐，忽然学舌：“五！”小满乐了，以为弟弟也会算数，又考他：“四加一呢？”白露咧嘴：“五！”小满怔了怔，又考：“二加二呢？”白露脆生生：“五！”小满急了：“不是五！是四！”白露被姐姐一急，也跟着急，跺着脚喊：“五！五！”两个孩子呜呜哇哇地争起来，满屋子都是声。老太太在旁看热闹，乐得直拍拐杖：“得了，得了，阿露你这是要当‘五先生’啊。”白露听不懂，却见姐姐被气得直跳脚，咯咯地笑了。

夜里，眠眠把白露“学算术”的糗事讲给阿砚听，笑得直不起腰。阿砚听完，却难得认真道：“这孩子，听着听着，就该懂了。”眠眠道：“才两岁半。”阿砚道：“两岁半，正是学话的时候，别小瞧。”眠眠被他说得一愣，忽然想，这父子俩，当真是一个模子。她低头，看着睡梦里还咂着嘴的儿子，轻轻道：“阿露，慢些长。你把这一句一句的话学齐了，往后，就有的是话要说了。”窗外，春风正暖，把满园的花影，吹得一晃一晃的。

又过了些日子，白露学会了一句新话：“爸爸妈妈，明天早点回来。”他天天说，说得跟念经一样。有一回眠眠下班早，一进门，白露正趴在花厅地上自己玩，看见她，先愣住，随即从地上爬起来，撒开腿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妈妈！你回来了！”眠眠蹲下来，把他抱起来，忽然发现他跟去年比又沉了不少。她把他举过头顶，白露咯咯地笑，笑完，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妈妈，我跟你说，我长大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去救小朋友。”眠眠一怔：“你懂什么叫救？”白露想了想，道：“就是让他们的心，不怦怦跳得那么快，然后就好了。”眠眠被他这句童言说得又惊又软，把他放下来，认真道：“那你要先好好吃饭、好好读书，把本事学扎实了，才能救小朋友。”白露重重点头：“我吃！”满屋人都被这一老一小一板一眼的对话逗笑了。老太太在旁拄着拐杖，慢悠悠道：“好，好。咱们家，这是又许下一个当医生的了。”眠眠望着儿子，心里忽然觉得，这孩子虽然还小，可他心里那颗怦怦的愿望，已经像春天里刚抽芽的种子一样，扎下了根。

又过了些日子，眠眠在书桌上，捡到一张白露用蜡笔涂的画：上头是一个大大的心形，心里面歪歪扭扭站着两个小人儿，一个写着“妈”，一个写着“我”。眠眠捏着那张画，看了很久。她问白露：“这个小的是谁？”白露道：“是我。”又问：“那这个大的是谁？”白露道：“是妈妈。妈妈心里有我，我心里有妈妈。”眠眠把那张画收进文件夹，郑重得跟收藏病历一样。晚间，她把它给阿砚看，阿砚看了半晌，道：“收着。往后他长大了，给他看。”眠眠点头，忽然觉得，这孩子还不到三岁，却已经学会，把对一个人最要紧的心意，藏在一张蜡笔画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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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白露两岁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