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 第145章 小满护短

入秋以后，小满升了中班。园里新来了一个转学生，是个高个子的男孩子，名叫“石头”，力气大，脾气也大，爱抢东西。有一日，小满正蹲在积木区搭一座小房子，石头过来，一把推倒了她的积木，还踩了一脚。小满没有哭，站起来，叉着腰，一字一顿道：“你赔我积木。”石头不屑地笑了：“赔你？赔你个小丫头？”小满道：“你赔不赔？”石头哼一声：“不赔。”小满点了点头，忽然转身跑出教室，不到一分钟，又跑回来，手里抱着一摞新积木——是从老师那儿领的公物。她把那摞积木放在屋地上，抱起被踩毁的积木残片，认认真真地对石头说：“这是老师家的积木，你踩的是老师家的东西。你要是不赔，我就去告诉老师。”石头涨红了脸，偏偏说不出话来。老师循声过来，问清了情况，当着全班说了一句“石头，你该跟小满道歉”。石头这才别别扭扭地道了歉。小满并不追着要他赔积木，只在教室角落里，把被踩坏的积木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回盒中，小声对旁边目瞪口呆的好朋友说：“踩坏老师的积木，我没有让他赔；他要是敢踩坏阿望的玩具，我再找他。”第二天，这件事传到了沈园，老太太听得拄着拐杖笑不住：“这孩子，护得起短了。”

又过了几日，小满在园门口碰上石头被一群大班孩子围着起哄。她二话没讲，挤进人群，一把拉住石头的手，把他拽了出来。石头怔怔地望着她，说不出话。小满道：“他们推我积木，我记着；可你被人起哄，我也记着。”她说完，也不多留，转身去找跟来接她的阿望。阿望看见她，喊了一声“姐姐”，小满应了一声，牵着他的手往园外走，边走边问：“阿望，今天有没有人抢你蜡笔？”阿望摇头。小满道：“那就好。有人抢，你告诉我。”阿望仰起头，一脸认真：“抢了，我就哭。”小满被他冒出的实在话逗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你不是会捡蜡笔吗？你要学会自己藏好。”阿望“嗯”了一声，又补一句：“我藏姐姐你看，我藏得很好的。”一高一矮两个小身影走出园门，消失在秋天的阳光里。

老太太听说小满“解救”了石头，在廊下坐了很久，忽然对眠眠道：“眠眠，这孩子像你。”眠眠问：“哪像？”老太太道：“当年你刚进沈园，也是这么个护短的主儿。谁欺负咱们家的人，你头一个冲在前头。”眠眠被她说得脸一热，想起自己年少时那些莽撞事，不由失笑：“奶奶，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老太太慢悠悠道：“小时候护的短，护到大了，就成了一家人的骨头。咱们家的孩子，从小就得会护自己家的人。”眠眠听着，心里忽然很暖。她想起女儿今天那两个小小的举动——先是讲道理，再是拉人一把——忽然觉得，那个在自己怀里牙牙学语的小姑娘，真的已经在不知不觉间，长得能替旁人撑一撑腰了。

后来的日子，石头竟跟小满成了朋友。他不爱说话，可小满叫他排队，他就乖乖排；小满蹲着捡积木，他闷头帮她捡了好大一把。有一回放学，石头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沉默地塞进小满手里，也不说话，扭头就走。小满攥着那颗糖，追了几步没追上，只得收进口袋，回家路上跟眠眠说了。眠眠听她讲完，忽然觉得，那个当初推倒小满积木的石头，其实也不是坏孩子——他只是没见过被人当回事的滋味。她蹲下来，问小满：“那他要是再推别人积木，你还护不护？”小满想了想，道：“护。可我会问问他，为什么要推。”眠眠听了，心里又惊又宽，揉了揉女儿的脑袋，道：“对。护短要护理，也要护明白。”小满似懂非懂地点头。晚上她把这件事讲给老太太听，老太太拄着拐杖，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道：“好。这孩子，护短护出道理来了。往后她长大，准是个能扛事、也讲理的主儿。”眠眠听着那句“能扛事、也讲理”，心里默默想，这大约就是老太太盼了这些孩子许多年，最想看到的模样。

又过了一阵子，石头那班的体育课上，小满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石头见了，二话不说，跑过去把她背到医务室。眠眠后来听说，特意带了一盒点心去谢他，石头涨红了脸，半晌，才憋出一句：“不用谢。她帮我，我也帮她。”眠眠蹲下来，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这一来一回，两个孩子，就把“护”这个字，学成了互相的。她摸了摸石头的头，道：“好。往后你们俩，好好做朋友。”夜色里，眠眠走在回家路上，心里觉得格外松快。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5章 小满护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