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 第141章 江照的规矩

顾屿川那两杯“顺路”的豆浆终于见了成效。夏末的时候，江照答应了跟他一起出来吃顿饭。说是一顿饭，其实也就是在公司楼下的小馆子，两碗面，一碟小菜。落座后，顾屿川难得有些局促，搓着手，又觉得那样不体面，索性试探着问：“江照，你往后……复查的日子，我能陪你一起去吗？”江照挑着面，抬眼看他：“陪我复查？顾总，你工作那么忙，何必趟这趟浑水。”顾屿川道：“不浑。”他顿了顿，认真道，“我知道你在做合规，最讲究规矩。那我就把这事当成一件正事来守——你好好的，这是一条大规矩；我陪你走这一程，是给你我的规矩。”江照被他这一套“规矩”说得怔住了，半晌，才慢声道：“顾总，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顾屿川问：“哪不一样？”江照道：“谈项目的时候，你精明得不像话；这一提复查，倒笨拙得像个小学生。”这话她不是头一回说，可这一回语气里带着笑。顾屿川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就落了地。他端起那碗面汤，认认真真喝了一口，道：“那，就当是表弟，陪表弟媳妇——”话没说完，自己先被自己这话逗笑了。江照瞪他：“谁是你表弟媳妇？”顾屿川道：“我还没说完呢——表弟媳妇这身份，得问你答不答应。”江照低头吃面，好半天，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这段“定下”的经过，是眠眠后来听顾屿川自己讲的。她听完，跟阿砚道：“屿川那孩子，算是开窍了。”阿砚道：“开窍得是开窍，可你别忘了，他刚说那句话的时候，可是把‘表弟媳妇’都说出来了——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两家还不得笑他半年。”眠眠被他提醒，又想起顾屿川那句，自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夜里她给顾屿川发消息，没头没尾地嘱咐了一句：“屿川，复查的事，你上心就好。江照那姑娘，是认规矩的人——你守好你自己的规矩，别把人家的一条都给记岔了。”顾屿川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难得没还嘴。过了几日，眠眠又在一院撞见了他——这一回，他手里提着一袋热豆浆，规规矩矩地站在心电图室门口，等江照出来。眠眠远远看着，没有过去打扰，只在心里想：这弟弟，总算给自己那两杯“顺路”的豆浆，找了个名正言顺的归处。

老太太听说了这段，拄着拐杖，在沈园里乐了好几天。有一回她跟眠眠坐在廊下，忽然感慨：“你说，这谈婚论嫁的事，急不得也拖不得。我们屿川，总算没把个大好姑娘，晾成一杯凉豆浆。”眠眠在旁听着，想起自己当年跟阿砚那一程程的波折，心里默默点头。她忽然想，老一辈总说“缘分天定”，可其实更多时候，所谓天定，不过是一个人认认真真，为另一个人，把日子一趟一趟地跑出来的。

这件事传开之后，顾屿川有一回在饭桌上，被云轻轻当着全家的面“审问”了一遍。云轻轻扳着手指头，一字一句道：“屿川，你把人家姑娘追到手了，打算什么时候娶过门？”顾屿川被问得面红耳赤，支吾道：“婶婶，这事儿得人家姑娘答应才成。”云轻轻道：“人家不是答应你出来吃饭了吗？”顾屿川道：“吃饭是吃饭，过门是过门。”老太太在旁“嘿”一声，慢悠悠道：“屿川，你婶婶说得对。你既然把话挑明了，就该把日子也挑明了。太奶奶吃过的盐比你吃的米多——真心的姑娘，最看重的不是你送多少豆浆，是你往后几十年，都肯陪她走夜路。”顾屿川听着，郑重地点了点头。那一顿饭，他被云轻轻和老太太轮番“敲打”得没少吃菜，散席时摸着肚子，冲眠眠道：“嫂子，你说我这一家子人，怎么都这么会敲打人。”眠眠笑道：“一家人不敲打你，谁敲打你？回去好好把‘过门’两个字想明白了。”顾屿川“哦”了一声，站在沈园门口，望着满园月色，忽然觉得，这一屋子人能这样敲打他，也比什么外人都亲。

夜里，顾屿川给江照打了电话，把饭桌上被“审问”的事说了一遍，又问她：“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把他们定的日子，跟老太太说了？”江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到时候，先跟你嫂子说。”顾屿川不解：“怎么先跟我嫂子说？”江照道：“你嫂子是家里最会把人拢到一起的人。让她去跟奶奶、跟妈说，这桩事才算真算数。”顾屿川恍然大悟，“哦”了一声。窗外月光明亮，这一桩年轻人的心事，就这样，隔着电话，轻轻说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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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江照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