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Ⅰ 第123章 阿砚再举

青禾落成之后，阿砚没有停。春天快过完的时候，沈氏把儿童心脏早筛标准正式提报到了行业协会，过了初审，又进了复审名单。这份标准的底稿，出自眠眠的手笔，阿砚半字没改，只在呈报件的扉页上，添了一句短短的说明：“本标准由一线医生起草，每一处数据，都来自一例真实患儿。”提报会那天，阿砚亲自去的。散会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人从走廊那头迎上来，递了张名片——“金石资本，孟淮。”孟淮端着笑，寒暄两句便直奔主题：“沈总，这套早筛标准，我们很看好。沈氏的医疗板块，有没有考虑过引入战投？我们出钱，您出技术，往后把这个盘子，做进全国十强。”阿砚接过名片，没有立刻答，只客气地留了句话：“医疗的事，马虎不得。沈氏要拉投资，也得先问过写标准的人愿不愿意把钱花在刀刃上。”孟淮被他不软不硬地挡了回去，也不恼，笑一笑：“沈总放心，金石等得起。”说着转身走了，皮鞋在走廊里叩出清脆的回声。

这事阿砚没有瞒眠眠。晚上他把那张名片放在客厅茶几上，把孟淮那句话原原本本讲了一遍。眠眠听完，蹙了蹙眉，只问了一句：“他想买什么？”阿砚道：“买沈氏医疗的盘子。”眠眠道：“那你怎么回。”阿砚道：“我跟他讲了，医疗不是楼盘，不是堆钱就能起来的。早筛的下沉，是靠一台一台听诊器听出来的，不是靠PPT画出来的。”眠眠听他说完，忽然笑了笑，把名片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轻声道：“阿砚，钱能买很多东西，买不走一颗心。你要守青禾，就守好这三样：标准是你手里的笔，数据是孩子身上的症，路，是我陪你一段一段跑出来的。”阿砚心口一热，握住她的手，难得说了句软话：“有你在后面掌着，我走得踏实。”那晚他们没再谈金石，只并肩坐在廊下，听初夏的风穿堂而过，把满架的风铃吹得叮当响。隔了几日，阿砚在公司内部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凡涉及医疗板块的对外合作，必须过一道“临床顾问”的签字关——而眠眠，正是那支笔。

金石的事，沈国渊也听说了。老爷子久在商场，一眼看出那是块试探的石子，把阿砚叫到书房，只提点了一句：“做生意，守局比开局难。人家冲的不是你那点甜头，是青禾这套体系将来的话语权。”阿砚点头：“爸，我知道。所以我把标准攥在手里，把它压在数据和临床下面，谁来都撬不动。”沈国渊看着这个一手带大的孙子，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初掌沈氏的模样，半晌，才慢慢道：“好。守得住根，才能开得了花。”阿砚应声退下，走到廊下，看见沈园那盏灯还亮着——眠眠今天值班没回来，灯是老太太留的。他站在灯影里，忽然觉得，沈氏这杆大棋，下到如今，棋子越来越多，对手也越来越杂，可他心里那张棋盘，却比往年任何时候都清明。夜风把书房里的报表吹起一角，他回过身，一封一封，把那些没签的、要签的文件，重新排列整齐。窗外星河低垂，像一盏一盏替他守着棋盘的灯。

隔了几日，程遇进来报告：金石资本果然没死心，派人摸过沈氏医疗板块的底，连着青禾那套早筛标准的数据口径都问过一遍。阿砚听了，只淡淡道：“该守的都守住了，他们问不出什么。往后不必拦，让他们看，越看，越知道这盘子是拿人命堆起来的地基，不是能拿钱撬的。”程遇应下。那天傍晚阿砚回沈园，正碰上眠眠下晚班，蹲在廊下跟白露抢一只小皮球。他站住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去，也蹲下来，从白露怀里把那只球顺走，冲儿子道：“球能抢，规矩不能抢。你记着，往后人家要抢咱家的东西，你就把够硬的东西，攥紧在手里。”白露听不懂，只瞪着眼睛，伸手又要去够球。眠眠在旁听出话里的意思，没有问，只替他拍了拍衣角上沾的灰，轻声道：“阿砚，我信你。”阿砚“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那颗皮球在地上滚了几圈，被他捡起来，轻轻放回白露怀里。暮色四合，满园的风铃在晚风里轻轻响着。眠眠望着蹲在地上、被儿子一把攥住衣角的阿砚，忽然觉得，这世间的棋盘再大、风浪再高，只要牌桌上这几个人，心里兜着同一张底线，天就塌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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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阿砚再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