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暗绿火光跳动,破庙的温度降到了最低。
一股冷空气顺着青灵腹部的鳞片从外面窜进骨头里。她这一尺长的小身体被冻得连尾巴尖都在打颤了。
阿宝的嘴巴不停地一张一合,还在念叨着什么。
细若游丝的祈词忽然停顿。
阿宝猛地睁开眼睛,原本木讷的眼珠子此刻缩成了针尖,一动不动地盯着神台上的泥塑仙姑神像,眼底满是恐惧。
噗,香炉上的线香齐腰折断。
神台四周褪色的红绳被一齐切断。
香案上厚重的香灰被一阵风平地卷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气,吹向神台之下的阿宝。
“仙姑……”
阿宝发出惨叫,原本就单薄瘦弱的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像是被人从后面扼住了脖子往后拉扯,她浑身都在抖动,腹部肌肉痉挛。
青灵当然没有丝毫要留下来救人的愚蠢想法,在这股远超人类力量的神迹前,她一条连毒牙都没长出来的小辣条算个屁啊。
借着阿宝身体痉挛的弹力,青灵全身肌肉猛地绞紧,再一缩。
嗖地一声,像弹簧似的,从阿宝凉白的皮肉上弹射出去。
啪嗒一声,身体重重摔到一个不起眼且满是灰尘的角落,她心里“哎哟喂”地叫唤,实在是摔得够狠,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
“阿、阿宝姑娘?!”
门外的捕蛇老汉听见惨叫,一把推开庙门冲了进来。
门刚一打开,风灯瞬时熄灭。
老汉只借着外头的月光往里面瞥了一眼,便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泥地里。
“仙、仙姑恕罪,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只是路过,与我绝无关系啊!阿宝姑娘对不住了,老汉我还要养家糊口先撤了啊啊啊。”
老汉满嘴胡言乱语,连滚带爬,连吃饭的扁担和那一篓杂蛇都顾不上了,只顾往庙外疯跑。
黑暗中,阿宝发出痛苦而诡异的嗬嗬声,青灵根本不敢回头看。
从角落移动到破庙墙垣,距离逃出去只隔着一块门槛,她继续一缩一弹,腹部鳞片向下施力,蛇腰疯狂扭动发力,小小的弹簧再次弹跳起来。前世当人的本能让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撑,细软滑腻的蛇身在动物极致求生欲的胁迫下爆发出惊人的潜能。
她在黑暗中化作一道半人高的青色闪电,一下窜到外面的泥水里,然后贴着地皮一路疯狂游走。
逃哇。
从泥水一路向外钻,青灵一头扎进了庙外齐腰高的荒草里。
夜风如刀,荒草更跟大砍刀似的,边缘还带着倒刺,割得她浑身哆嗦。但不管怎样,此时的郊野在月光照耀下如同天堂。
自由的小辣条没有停下,鳞片刮擦着草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路追着月亮游过去。
直到穿过草丛,到了一片开阔平地,直到青灵的耳边只能听见风吹树林的沙沙声,她才在一棵参天大树的树根底下停下,盘成一团大大泡泡糖。
根据她跑21公里半程马拉松的经验,疾行之后需要喘息,但此时没有胸腔快要炸开的喘息,只有鲜红的分叉蛇信子不受控制地在空气里飞快吞吐。
吞吐,吞吐,吞吐,吞吐,吞吐。
这简直是跟着贝爷荒野求生啊。
她记得曾经看过的综艺里说过,动物对陌生气味非常敏锐,也会因此招致天敌。
她把蛇头深深扎进枯草堆里,像一根倒插的线香,脑袋蹭了一圈又换下半身的尾巴继续蹭,任由林子里的烂泥味和死虫子沤烂的酸臭味糊满全身。
一根pocky巧克力棍子就这样伏在坑底,在黑暗中竖起一双冰冷的盐烤杏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