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晴——里——”
“刚老颜留了哪几页习题来着?”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颜素青抱课本离开后,支晴里耳边即刻传来了乔淮昂的碎碎念。
瞥了一眼黑板上还没擦的作业。
支晴里没搭理他。
迟迟不见人转身,乔淮昂用笔帽戳了下她后背:“和你说话呢,支晴里,听见没有。”
支晴里往前挪了下凳子,转身说:“叫魂呢,乔淮昂,你没完了是吧。”
“问作业而已,这么凶。”乔淮昂懒散趴桌上。
支晴里指着黑板,“你瞎了?”
“你别说,还真是。”乔淮昂闻言一瞬坐起,附和她说,“没到瞎的程度,但我感觉我近视了。”
支晴里:“……”
给你点颜色。
你真以为自己是彩虹了。
她觑他,“谁总吹自己视力5.2,嗯?”
乔淮昂捏着眼眶叹气,“这不最近游戏打多了,火眼金睛也扛不住。”
“送你两字。”支晴里微笑,“活该。”
“主要吧,还是我这座位不行,离讲台忒远了。”说话间,乔淮昂瞄着支晴里脸色,趁势切入正题,“要是我往前调调,说不定就能看见了。”
“……”
他煞有其事地问:“支晴里,你觉得呢?”
“我觉得。”
支晴里一针见血地给出建议,“你该先配副眼镜。”
乔淮昂:“……”
“镜框往脸上一架,多拉低颜值,我不。”他咕哝说。
“那我懂了。”支晴里弯唇,了然地点头。
乔淮昂眼神一亮:“你懂什么了?”
支晴里从他书立上抽出本书,卷起来在掌心掂量了两下。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乔淮昂。
寻思着,打他哪个部位好呢。
胳膊还是肩膀?
或者狠点,干脆当头来一棒。
不治治他这没事找事的行为。
恐怕她一天都不得安生。
凭借多年默契,乔淮昂立刻洞察了她的想法,他迅速拉开凳子往后躲,“别别别,祖宗诶,你放下武器,咱们有话好好说!”
迂回战术不行,他干脆明示,意有所指地扬了扬眉。
“不麻烦的,我往前调一排就行。”
支晴里:“……”
她偏头看向他眼神示意的位置。
刚一下课,她旁边这人就被颜素青叫走了。
乔淮昂是趁主不在,觊觎人座位呢。
明白他意思后,支晴里放下书:“我不是班主任,这事儿不归我管。”
“昂哥,你想换位置?”
段朝才从洗手间回来,就听到了这个坏消息,他甩了甩手上的水,伸腿勾过凳子大喇喇一坐,“没义气,和我做同桌不好?”
“……”
“上节课,你被叫起来回答问题,是谁在旁边拼命提点你的?Me!”段朝有理有据地控诉。
说起这茬,乔淮昂脸一变,他胳膊压在段朝肩上,缓缓用力:“你还好意思提?我没听课都知道颜素青问的是填空题,你特么给我打手势,选A?”
“额……哈哈……哈。”
段朝尬笑两声,企图拨开乔淮昂的胳膊:“不怪我,昂哥,我就弯腰捡了根笔,谁知她讲题那么快。”
作为图南老牌教师,颜素青上课一向跳过简单题。
这次讲评卷子,更是领着大家直接从选择飞到了填空。
“你去太平洋捞的笔?”乔淮昂呵他一脸。
“那个,咱谈谈换位置的事吧。”段朝自知理亏,转脸换了话题:“范普开不是说了,班里位置先这样,等期末再重新排。”
乔淮昂不以为意,“反正自由坐的,和他说一声就行。”
军训过去,正式上课也有段时间了。
范普开对一班完全实行放养政策,除了语文课,其他时间几乎不进班。
这种小事,他不会反对。
乔淮昂说着看向支晴里,问她:“支晴里,你同意我换不?”
靠边位置,支晴里推开窗,就手把窗帘别在挂钩上,“这话你问错人了。”
光线毫无阻挡地透进来,她悠闲晒着太阳。
乔淮昂:“嗯?”
“你问班主任也好,问他也罢。”支晴里下巴点了点靳空座位,“就是没理由问我。”
这课桌又不是她私人物品。
问她干嘛。
乔淮昂笑:“行,你这么说我有谱了。这位置,我换定了。”
支晴里在温暖阳光下眯起眼,抻了个懒腰后,又看向她旁边干净得过分的桌面。
不说教材草稿纸。
连几支黑色中性笔都排列一齐。
典型的洁癖加强迫症。
她听着乔淮昂志在必得换座的话。
心想。
这,还真不一定。
-
下午体育课结束,趁大课间,班里同学结伴涌去便利店买水。
靳空拎着矿泉水返回教室。
班里松散坐了十几个人。
其中包括他的同桌支晴里。
以及,后排两人。
他到位置坐下,刚放下水,就听见一声——
“靳空,是吧?”
靳空个子高,教室标准尺寸的桌椅似乎容不下他无处安放的长腿。
平时坐着的时候,位置就显得有些逼仄。
所以他常屈起一边腿在桌子外侧。
顺着声音。
靳空转过身。
乔淮昂抱手靠着椅背,冲他扬首说:“商量件事儿呗,咱俩换个座位。”
“……”
不知道靳空什么表情。
但此时,低头整理错题的支晴里眉心稍稍一动。
谁坐这位置她不关心,但对乔淮昂这种名为“商量”,实则“通知”的语气,她倒是感兴趣靳空怎么说。
递了话,尽管没得到回应,乔淮昂也主动站了起来,贴心道:“用我帮你搬书吗?”
靳空眼睑微动,几根碎发扫在眉尾。
沉默了下,他问乔淮昂:“为什么搬。”
“换位置,”乔淮昂手掌按在桌上,没明白,“你不得搬书?”
靳空没说话。
眸光移向手边位置坐着的人。
支晴里没抬睫,但隐约觉得,少年的视线意味不明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握笔的手一缓。
目光停了须臾,靳空挪开眼。
再次对上乔淮昂,他轻轻扯了下唇,吐出两个字:“不换。”
“……”
乔淮昂本以为这人只是看起来难相处。
谁知实际沟通起来,难度更上一层楼。
他皱眉,“不是,哥们,你拒绝的这么干脆?条件你尽管开,如果你不想坐最后一排,那班里其他位置随你挑,我来搞定……”
靳空:“不必。”
事情进展得不顺,乔淮昂的耐心也即将耗尽,他改为协调地问:“那你说,怎么样才肯换?”
靳空偏转上半身,弯起手肘担在椅背,极薄的眼皮上抬。
模样冷漠得几乎不近人情。
两人眼神交锋。
乔淮昂懂了,“你意思是,没得商量了?”
靳空说:“没换座理由。”
瞥了眼事不关己,高高看戏的某人,靳空补充扔了句:“不换,倒有一堆。”
“……”
瞧热闹被抓现行,支晴里面不变色。
她一手转笔,一手托脸。
改为明目张胆地看。
“一堆?呵,”乔淮昂不信这个邪:“你随便说个我听听看。”
靳空撇过头,朝支晴里方向抬了抬下颌,淡声,且理直气壮:“她让我坐的。”
乔淮昂:“?”
支晴里:“!”
她一个没接住,手里黑笔“啪嗒”掉在桌上。
嫌她干看着没劲。
拉她入伙?
她悠悠捡起笔,细白手指敲了下桌沿,慢条斯理地看向靳空:“你要这么说的话……”
那这事儿。
她确实没法置身事外。
“支晴里,你先别说话。”乔淮昂带着情绪打断她,随后冷笑一声,对靳空说:“你这扯得哪门子道理?什么叫——”
他正想讽刺回去。
忽然嗅到空气中有一股清凉冰气的茶香。
哪儿来的茶里茶气?
乔淮昂环顾周围,很快找到了源头。
体育课打球出了一身热汗,段朝从便利店提了五六种冰水回来。
此刻,他仰头大口灌着的。
正是某个牌子的冰绿茶。
那股茶气就是来自于此。
“你这话蒙谁呢?”乔淮昂扣回刚才的主题,斜眼睨着靳空:“报道那天你坐这儿,支晴里充其量算是……”
“没拒绝。”他费劲想了个词儿。
乔淮昂嗤笑,“怎么一到你话里,就变成了她让你坐的?”
不怕神对手。
就怕自己是扶不起的乔阿斗。
支晴里爱莫能助地摇头。
果然。
“你和我说的。”靳空平静扫他一眼,“有什么区别。”
乔淮昂一愣,脑海思忖了下。
支晴里没拒绝他坐这儿。
支晴里让他坐这儿了。
让,不就是允许,没拒绝的意思么。
乔淮昂:“……”
靠靠靠。
还真是。
这边乔淮昂还在寻找辩题突破口,靳空已经回正了坐姿。
单方面结束了换座话题。
戏看够了,支晴里一时却有些意兴阑珊。
乔淮昂完败是预料之中的事。
但。
支晴里手撑着头看向那个,她开学没拒绝,得来的男“同桌”。
“嗝——”
“这个冰绿茶,好茶啊……”
一瓶水喝下,段朝神清气爽地往桌上一趴,对乔淮昂说:“算了,昂哥,倒数一排二排的,没区别。来,喝点冰的凉凉胃。”
他把没开的饮料摆成一排。
乔淮昂胸腔憋着一口气,随便看了眼,视线突然一停。
他翻出校园卡抛给段朝,从中挑了一样出来。
“拿去刷,这个我要了。”
段朝笑滋滋地接住,立马把卡揣口袋,“嘿,晚饭加菜了。”
乔淮昂半坐半站,手臂往前一送。
“支晴里,你喝这个。”
他把绿色包装的饮料搁她桌上。
支晴里抬头。
“冰绿茶算什么,这个更好。”乔淮昂不屑哼了下,声调稍扬说:“青梅绿茶,天生一对。这搭配多经典。”
他不断翻着瓶身,赫然几个大字在支晴里眼前晃悠。
就差怼她眼睛里了。
支晴里脑壳有点疼:“乔淮昂,我不近视,离远点也能看见。”
“那你喝嘛。”乔淮昂说。
段朝也探着身站起来看,新奇地说:“这口味我没喝过,支晴里,你快尝尝!”
支晴里把饮料还回乔淮昂桌上,“不用。”
“……”乔淮昂牢牢挡住她手,神情一僵:“不喜欢吗?你还没尝呢。”
支晴里默不作声地回身。
眼神从旁边的靳空身上一扫而过。
他正抬着脸喝水,握着瓶子的手指瘦而修长。随着吞咽,少年冒尖的喉结上下滑动,清晰的锁骨平直延伸进校服领口。
支晴里从他白净的颈项往上看。
不偏不倚。
直撞上他侧看过来的漆瞳。
支晴里:“!”
完蛋!
这下堂堂正正不了了。
这回,她是真的,单纯在偷看他的脸。
支晴里心虚,但面上依然平静。
她战术性捂嘴咳了声。
靳空放下手里矿泉水,在桌上拎起一瓶新的,拧松瓶盖放到支晴里手边。
“想喝水,还是。”
他眼睛看向她。
支晴里缩了缩指尖。
还是什么。
靳空薄唇阖张,话问得很直接:“在看我?”
“……”
少年嗓音带着惯有的冷调。
支晴里笔一滑。
在纸上拉出一道印子。
“水在这儿。”靳空说,“我也随你看,用不着躲。”
他垂着眼尾,瞳色如漆地扫过来。
就好像。
她真的十分稀罕看他一样。
这一瞬。
支晴里后悔至极!
他闷骚。
不!明骚成这样。
就显得她刚才慌张移开眼的行为。
蠢!爆!了!
此时此刻。
比支晴里更无语的是乔淮昂。
他暗暗警觉,段朝买的绿茶和这人比起来,那简直是晾凉了的白开水,完全不是一段位。
深呼吸了下,支晴里出声问:“多少钱?”
靳空眉梢抬动:“你问哪个。”
“……你觉得呢?”支晴里皮笑肉不笑,反问他:“我难道是问你,看你,要付多少钱吗?”
你是寺庙大佛吗?
看你还得捐点香火钱???
似是听她解释才弄明白,靳空点点头,想了几秒,敛眸说:“水免费。”
“那不要了。”支晴里把水推了回去。
她回过脸,不再说话。
至于。
看他要花多少钱。
她暂时没兴趣知道。
她不再问价,乔淮昂也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不管不顾地把青梅绿茶往支晴里手里一塞,“支晴里,你就说你喝哪个!”
“……”
乔淮昂双手环胸,脸上挂着“你不选我你就完了”的威胁表情。
支晴里只觉得额角发胀。
这里是没一个正常人了吗?
叮铃铃——
恰巧上课铃打响,范普开胳膊夹着书本踏进教室。一进门,他就拧着眉指挥:“乔甜,把你桌脚的垃圾捡起来,不是你的?那我不管……”
趁这间隙,支晴里对乔淮昂摇头,“我不渴。”
她抽出语文书,捋了下翻折的页脚,打开到新课。
管它什么茶,什么水。
哪个她都不要。
……
话说得太满。
打脸时刻必然虽迟但到。
次日晚放学。
支晴里去校便利店买胶带。
路过冷柜,她随手拿了盒酸奶一起结账。
收银台站着个年轻男人,他边扫条形码边说:“同学,我后面这排茶饮和你拿的酸奶搞促销,买一送一。”
他笑问:“赠送的,你要哪一款?”
支晴里的目光从柜子上掠过。
“乌龙茶,花茶,绿茶都有。”男人简单介绍了下。
她身后有人排队。
没多做纠结,支晴里很快选定:“绿色那款。”
“冰绿茶和青梅绿茶都是。”男人指着柜子,具体问:“你要哪个?”
想起那股带着青柠气的凉意,支晴里低下眼。
——“冰绿茶。”她说。
没喝过。
尝尝而已。
支晴里:怎样?没喝过,尝尝怎么了。
桨桨:感谢宝贝们的评论和营养液,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
(虽然没人评没人送,但我先发表感谢,就是这么礼貌!)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冰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