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青空 > 第5章 自我

青空 第5章 自我

作者:惊山雨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5-05-05 10:03:58 来源:文学城

周末,赵麒泽回了家。

他这两天应该没休息好,神色疲惫,黑眼圈明显,说话也有气无力,“爸妈呢?”

温瑾让他来沙发上坐,倒鲜榨果汁给他喝,“和小桥去医院拿体检报告了。”

赵麒泽抿唇,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小声嘀咕:“用得着两个人都去吗。”

温瑾坐在他身边,柔声说:“小桥你也见过了,那么瘦,皮包骨头,脸色也差,身体可能不大好。他这些年过得辛苦,好不容易才回到家里来,你爸爸妈妈很心疼他,觉得亏欠他许多,什么都想补给他。”

“小泽,奶奶知道你心里不安稳。”温瑾把他的手捧在手心里,一下一下轻拍着手背,“让你难受真的很抱歉,但接下来这段时间爸爸妈妈对你的关注程度肯定会减少,你感到不适应也是理所应当,但不要胡思乱想。你只需记住,家里人依然像以前一样爱你,唯独这一点,绝对不会有任何改变。”

“没有人会勉强你马上就接纳小桥,跟他成为亲密无间的好兄弟,但我们终究是一家人,我还是希望你能试着去和他好好相处,可以吗?”

赵麒泽歪头靠在她肩上,眼帘低垂辨不清神色,小声回应:“嗯。”

祖孙俩轻声说着话,赵麒泽被哄得高兴起来,总算有了笑脸,说想吃奶奶做的清补凉。

温瑾笑着答应,让他先去睡一觉,起来再吃。

赵麒泽补完觉神清气爽,在草坪上和赵麒风跑了一个多小时,闵桥他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他正端着清补凉在书房里陪赵定北练书法。

一听说人回来了,赵定北立即搁笔。赵麒泽跟在他后面下楼,笑容自然的和闵桥打招呼。

“怎么样?”温瑾问。

夏宛澄明显又是哭过,一进门先给闵桥倒水,又找了一些水果和坚果让他吃。

“中度营养不良,贫血,医生说注意饮食调养,这两个不算是什么大问题。”赵庭榕把纸质报告递给温瑾,嗓子有些干涩:“有一个特别严重的问题是……他的右耳已经完全听不见了,左耳的听力也有点弱。”

日常沟通没有障碍,谁都没想到他会有听力问题,体检当日的耳鼻喉项目检查并不细致,只查出来一点轻微的炎症。今天顺便去复查时,被另外一名医生察觉异常,当场再次做了更仔细的检查。

“小桥说是他小时候发高烧把耳朵烧坏了,之后一次也没有去医院看过。我们上午挂了市区的几个专家号,都说是听力神经受损希望渺茫,唯一能改善听力的办法是植入人工耳蜗,左耳戴助听器。”

赵庭榕抬眼看向闵桥,发现他正在看自己,脸色波澜不惊。

赵庭榕回想起这几天和闵桥的相处,闵桥不论和谁说话都会认真注视对方。他当时还在心里称赞闵桥很有礼貌,哪成想会是这么令人痛心的缘由。

偌大的空间落针可闻,温瑾转过身抹了抹眼角,赵定北轻声让夏宛澄带闵桥上楼休息,又让赵麒泽去书房拿他的手杖过来,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他镇定的表情即刻崩裂,怒目圆睁,喘着粗气厉声痛骂:“闵□□到底怎么养的孩子!”

“爸。”赵庭榕连忙上前搀扶他,一下一下轻顺后背,“您消消气,注意身体。”

赵定北双手发抖,由赵庭榕扶着坐下。他眉头紧锁,逐页翻阅闵桥的体检报告,指着皮肤科的检查结果问,“这个肩膀大面积烫伤疤又是怎么回事?”

“说是小时候不慎碰倒了热水壶,但他那个疤……”赵庭榕闭了闭眼,“热水壶的话,不至于伤成那样。”

而闵桥隐瞒的事实,赵庭榕甚至不敢去深想,因为越是刨根究底,他所看到的闵桥就越是伤痕累累。

闵桥的体检结果,夏家那边自然也要看的。两家人又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商讨闵桥的治疗办法。体质问题夏林风建议带闵桥去看一看中医,耳朵的问题也先别急着下定论,再去找国内外知名的专家看看。烫伤疤的改善和修复应该不成问题,前提是闵桥愿意接受手术。

病人这里的情况也尽可能了解清楚,内投一致同意让夏林风担当重任。

夏林风温文尔雅,语气平淡地询问那些大家都不忍去触碰的沉疴,耳朵是几岁开始听不见的,肩膀又是几岁被烫伤的,当时到底有没有去医院诊治,身体还有哪些地方不舒服。

他极有耐心地循循善诱,即便闵桥回忆的时间很长,说的话大多模棱两可,他的神情也一如既往的温和平静,没有怜悯,也没有心疼,仿佛这些话题不过是和谈论天气一样稀松平常。

在交谈即将结束时,闵桥忽然说:“您的声音很好听。”

夏林风微愣,手背绷起的青筋稍有放松,笑意舒展开来:“所以才愿意跟我说这么多吗?”

闵桥摇头:“因为您问了。这些也不是秘密。”

“那为什么没跟爸爸妈妈说实话呢?”

闵桥抿了抿嘴,显然是不适应这两个称呼,“他们可能会自责,觉得对不起我。”

夏林风沉默片刻,声音放轻:“你心里会觉得是家里人对不起你吗?”

闵桥皱了一下眉头,似乎是疑惑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没有人对不起我。”

“闵□□呢?他也没有吗?”

“没有。”

夏林风一愣,音量不自觉拔高:“你肩膀上的伤,难道不是闵□□的错吗?”

“是我惹他生气。”

“那耳朵呢?这么严重的问题他不带你去医院。”

“是我没告诉他。”

夏林风难以置信的神情中隐含着愠怒,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那他对你非打即骂,动辄不给你吃饭,让你在邹晓燕的坟前长跪不起……这些难道都没有错吗?”

闵桥意外于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爸爸没……”

“他不是你爸。”夏林风无礼地打断,直呼他如今的名字,要让他理清现状,“夏明桥,闵□□不是你爸。你们既没有血缘关系,法律效力也不复存在,这么多年来他把邹晓燕的死归结于你,把自己的负罪感强加到你身上,他才是一切错误的、罪恶的源头。”

闵桥觉得他的声音不好听了,说的话也变得莫名其妙,神态更是违和,像摘下了面具,“你说的不对。”

“怎么不对。”夏林风步步紧逼,在这张分明只会假笑的脸上看到几分执拗的不悦,险些气得发笑,“闵□□庸碌无能,给不了你良好的生活条件也就算了,脾气和品行竟然也低劣如渣滓,酗酒,家暴,拖欠债务,你说这样的人都没错,那错在谁?你吗?难道你觉得这一切都是你的错吗?”

闵桥没吭声,不是之前正在思考的状态,而是一种无声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你错在哪儿?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什么都选择不了的新生命错在哪儿?你到底……”夏林风倏然噤声,一口气顶在喉咙里,脑袋嗡嗡震响。

他捏着椅子扶手,手背青筋再次暴起,语气却古怪地平静下来,话题也无端跳转,“小桥,我问你,你为什么想读大学?”

闵桥面露迟疑,有些许防备。

夏林风微笑,“没事,你尽管说,我不生气。”

“爸爸希望我考一个好大学,找一份好工作,赚很多很多钱,出人头地。”

“然后将来好孝敬他对吗?”夏林风忍不住讥讽,笑容温柔到诡异的地步,“你说想考玢大,不会也是闵□□让你考的吧?”

闵桥不觉得自己笑容僵硬,自然也看不破他的虚假,心里的抵触散去,“嗯,爸爸说玢州大学是名牌高校,更容易就业,阶层也更高。”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闵□□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夏林风知道自己有些咄咄逼人,但没办法,他真想敲开眼前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几个闵□□,死多少年了还他妈阴魂不散!

闵桥迷茫地看着他,像只刚学会走路就被抛弃的幼猫。

难以自控的心疼浮上来,混杂着悲哀,夏林风仓促地别过眼,一瞬间百感交集。他揉了揉额角,温声说:“抱歉,我们今天先聊到这里,好吗?”

闵桥当然没有异议:“好。”

书房里,赵夏两方围着长桌,一起听夏林风和闵桥近三个小时的交谈结果,分析闵桥如今的状况。

“烫伤后伤口发炎引起高烧,高烧又导致听力障碍,应该是这么回事,时间的话,大概是六岁。”夏林风彻底卸下了伪装,满脸阴冷地盘着核桃:“脑袋可能也烧糊涂了,感觉他的记忆很混乱,而且……”

他环视一圈房间里神色各异的至亲,若不是为了照顾长辈的情绪,真想破口大骂,“他已经被闵□□洗脑了,张口闭口都是爸爸说,爸爸怎么样,半点自我都没有。你们知道他怎么说的吗?读书考大学是为了达成闵□□的希望,考哪所大学也是听闵□□的,我看他的样子,可能连活着都……”

夏宛澄哽咽着打断他,通红的眼睛里满是泪水,“林风!”

夏林风把涌到嘴边的想法收回去,冷哼一声:“总之,身上的伤得治,心理上的伤也得治,但不能太急,先看他的意愿。”

他顿了顿,声音发沉:“如果固有的认知突然被摧毁,他会活不下去的。”

夏林风在本科时期修读了心理学双学位,然而只是一时兴起造诣不深,加之他脾气差,又总是心直口快,更不适合这一行业。

人到中年他脾气依然不好,但学会了收敛和伪装,在外面具戴得太久,回家了也难摘,起初亲朋好友还真以为他转了性,后来发现他本质上仍旧是个炮筒子。

“姐你也稍微冷静点,别老在他面前哭。我知道你难受,但不要总让小孩照顾你的情绪。”

晚些时候,夏宛澄给闵桥端热牛奶上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开了书房的灯,窗户敞开,暑气弥漫。闵桥从斛崖县带过来的试卷摊在桌面上,旁边是铅笔和草稿纸。其他各科教材规整地码在角落,用报纸包了书皮,侧面看纸张已经松散了,显然是翻阅频繁。磨砂塑料笔盒有些褪色泛黄,里面没装几支笔。

夏宛澄想到他这么用功的缘由,内心一阵酸楚:“怎么不开空调?”

阿姨白天打扫房间的时候关掉了,闵桥找不到开关,如实回答:“不知道怎么开。”

这里的夏天比斛崖县热太多,又闷,闵桥没坐几分钟就满头大汗。

夏宛澄先让他去洗一把脸,然后带他认那些开关,说话的时候语速放慢,脸也转过去面对他,方便他看口型。凉风徐徐蔓延,闵桥悄然舒了口气。

后天就要开始上学了,夏宛澄舍不得闵桥寄宿,但考虑到通勤时长,也只能让他住学校里。她原本打算在学校附近找一套房陪读,却被夏林风否决,说这样可能会让闵桥对这个家更没有归属感。

夏宛澄看他喝牛奶,凹陷的两颊鼓起来一些,睫毛印出一小片阴影,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侧脸与少年时期的赵庭榕重合。

血缘关系真是一种很奇妙的连结,即便失散了十六年之久,夏宛澄对他也没有半分疏离感,爱更是只增不减。

“学校离家比较远,明天下午我们先去学校办理寄宿手续。”夏宛澄握住他空着的那只手,似有若无地叹息一声,“新环境需要一定的时间适应,我们不太放心让你一个人住校,实验园和国际院的学生可以混住,付老师那边说还有剩余的双人间可以申请,你愿意和麒泽一起住吗?”

闵桥在原来的学校是和本班同学住十人间宿舍,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很少和他交流,“我没问题。赵麒泽愿意吗?”

“麒泽当然愿意。我们回家吃团圆饭那天,他主动提议要和你住同一间宿舍,你有印象吗?”

闵桥点头:“嗯。”

“你这几天先好好上课,等暑假我们再去医院看耳朵。”

“不看也没事,我习惯了。”

“要看的。”夏宛澄在闵桥的健康问题上寸步不让,又担心过于强硬的态度惹得他心生抵触,便挑他最在意的方面来讲,“青鸟班的课程进度很快,如果听力有障碍,学习上会比较吃力。”

“而且,一直依赖读唇语的话,对你的日常社交有影响,独自外出也很危险。”

闵桥觉得自己不需要社交,来到这里以后应该也不会有独自外出的机会,不过正如夏宛澄所说,听力残缺确实让他在学习上要比正常人困难得多,更主要的是,自己大概率没有拒绝的资格,“那就麻烦了。”

夏宛澄说:“我们是一家人,你不用这么客气的。”

她给闵桥注册了一些常用的社交软件,仔细教他如何使用,又把他拉进家庭群里,没几分钟就收到一堆好友申请。夏宛澄指导他同意添加,修改每个人的备注,都是全名。

时针一步一步挪向深夜,窗外月光皎洁,空调制冷温度偏低,夏天的暑气似乎消散殆尽。夏宛澄掌心的汗很凉,心跳因紧张而加快,“小桥,我们找时间去做一个心理咨询,好吗?”

“心理。”闵桥重复念一遍这个词,神色有些许疑惑,“您也觉得我心理有问题吗?”

夏宛澄心头一紧,没去纠结他忽然又疏离起来的称呼,而是在意这个“也”字从何而来。

“范老师跟我说过同样的话。我高中的班主任,您见过的。”

闵桥不懂什么叫心理咨询,只知道要去医院,要花钱,但他没钱,也不肯用范老师的钱,这事便不了了之。

可范老师似乎很担心,闵桥不想让她担心,于是去校外的书店看了一些心理方面的书籍,试图证明自己其实很健康。可惜并没有什么用,他读不懂书,也不理解自己。

闵桥问:“看心理医生会影响日常生活吗?”

“这个因人而异,我们先做初步的心理测试看一看情况。”夏宛澄想让气氛轻松一些,微笑着说,“结果也说不准的,可能是我们多想了。”

闵桥冲她笑了笑,又问:“是不是要花很多钱?”

爸爸和奶奶身体不舒服基本不会去医院看病,顶多就开几样常用的药,医保报下来很便宜,除此之外,他们最普遍的治疗办法是草药偏方。

闵桥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一直认为去医院的开销很大,生病了就习惯硬熬,实在熬不住才会悄悄告诉奶奶。他不敢和闵□□说,因为会挨骂,会被指责道给家里添麻烦。

他来到这里才几天,花掉的钱已经远超于他过去十六年来的总和,这对他来说负担很大。

夏宛澄让他不要在乎开销,健康最重要,况且这些都是他本该享受到的物质资源,家里的条件也完全能供他一辈子衣食无忧。

闵桥欲言又止,终是没说出那句伤人的话。他只是问:“那可以等高考完再去做吗?”

假如咨询的结果不好,夏宛澄大概会立即为他准备后续治疗,真走到那一步的话,他的意愿想必无关紧要。虽然闵桥不觉得自己有问题,可他不敢去赌。

夏宛澄的脑内天人交战,一会儿想起夏林风的话,一会儿又想到网上那些资料,犹豫良久,终是暂且点了头,“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