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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君如少 第10章 皎皎天上月[番外]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1-01 01:10:05 来源:文学城

苏子默生辰喜乐。

ps:本章为苏子默生辰专属番外,含有剧透,不看剧透跳过即可。

寒风凛冽,大雪漫天,银装素裹。

而在京城中,唯一不同的是清风楼的烛火还在亮着,时不时传来里面人的嬉笑打趣声。

而在这格格不入的是清风楼旁边的废巷,本是放杂物。但今晚的废巷太不清静了。

“呸!贱人!还真以为你还是当初的贵公子啊。”

“你爹娘早死了,要不是老板娘念善将你带回清风楼,说不定你早死了。”

骗子!什么念善!那都是幌子!

风雪卷着碎雪沫子灌进废巷,墙角堆着破旧木箱,把夜色割得支离破碎。

苏子默趴在雪地上,冰冷的积雪浸透染着血的单薄衣料,寒意顺着皮肉往骨头缝里钻。他手肘撑着残雪,指节深深抠进雪里,雪粒嵌进指甲缝,疼得麻木。

方才那人见他久久不起,又抬脚轻轻碾过他身侧的积雪,语气里满是嘲弄:“怎么,这就撑不住了?往日世家公子的傲骨去哪了。”

那人蹲下身扯起他的头发,苏子默被扯得一痛,但还是把喉咙里的痛哼硬生生咽了下去。

额角的伤口被这一扯,又渗出新鲜的血,顺着下颌线缓缓滴落在白雪之上,一点一点,晕开刺目的红。他没有挣扎,脊背绷得笔直,哪怕此刻匍匐在地,眼底依旧没有半分乞怜,只一片沉沉的安静。

那人见他依旧不肯出声,觉得无趣,手上猛地一松。苏子默的头重重落回雪中,碎雪扑在他的脸颊与眼睫。

“装什么清高。”那人嗤笑一声,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雪,“记住你的身份,落难之人,没资格摆架子。”

说完,他起身踹了一脚旁边的木箱,木箱发出沉闷的哐当响,随后踩着积雪扬长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废巷再度只剩风雪呼啸。

只见天边的雪越下越大,苏子默静静伏在原地,好半晌,才缓慢地动了动手指。雪水顺着伤口淌下来,冻得皮肤发麻,浑身每一处骨头都泛着冷疼。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微微侧过头,望着院墙那头透出来的暖黄灯火,里面的笑语欢歌隔着风雪飘来,热闹是他们的,与他毫无干系。

就这样苏子默一直伏在原地,雪几乎要将他吞没,他闭了闭眼,干脆自暴自弃。

本是贱命一条,还不如死了就死了。苏子默心里这样想着。

念头刚落,巷口忽然传来踏雪的轻响,一声少年的声音穿透呼啸风雪,落在他耳边。

“这里…有人?”

苏子默并没有说话,闭上了眼。他已经说不出来了,只求一死。

突然,苏子默感觉一道阴影站在他面前,俯下身,挥去他身上的皑皑白雪,少年的这个动作,让苏子默最后还是睁开了眼。

只见一双温润眼眸看着他,眼前人看苏子默还活着,有些欣喜的笑了笑,于是解下白色大麾披在了他身上。

温润眼眸?消瘦又带着病弱的身体?如此做法金贵的大麾丝绸?

苏子默脑海里已经想到了是谁。

君子如玉,当世无双。

除了那个当今病弱的太子萧云寄,还有谁?

苏子默的喉间轻轻滚出一丝极淡的气音,冻僵的指尖微微蜷缩。他万万没有料到,会在此处、在这般狼狈不堪的光景下,被太子撞见。白雪裹着伤痕,衣衫染血,这般卑贱模样,偏要展露在这位君子如玉的储君面前。

萧云寄的脸色本就因风雪泛着浅白,他微微蹙起眉,目光扫过苏子默额角未干的血迹,又落向浸透血色的单薄衣料,眼底掠过一层浅淡的心疼。他身子本就孱弱,弯腰许久便忍不住轻轻咳了两声,肩头微微颤动,却依旧伸手,小心扶着苏子默的肩,不敢用力触碰伤口。

“怎会躺在此处?雪再落下去,要冻坏了。”萧云寄的声音温润,像是寒风里一缕不易察觉的暖意,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真切的担忧。

苏子默避开他的视线,睫毛上的碎雪簌簌抖落,声音沙哑干涩:“殿下不必管我。”

他不想被救,更不想以这副模样,接受来自太子的体恤。昔日世家倾覆,他早已是跌落尘埃之人,受不起这份金玉般的善意。

萧云寄闻言,并未收回手,只是静静望着他。风雪卷过废巷,扬起他那件垂落的白麾边角,绸缎料子拂过苏子默沾雪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软。

“人命从无贵贱,何来不必一说。”萧云寄放缓语调,“此地寒风刺骨,你伤得很重,不能继续留在雪里。”

苏子默沉默着,胸口泛起一阵闷痛。他侧过头,望向院墙那头清风楼不绝的欢歌,心底那股求死的念头依旧盘桓,可肩头这件带着太子体温的大麾,却实实在在隔绝了一部分刺骨寒风。

随行的侍卫快步跟上,见此情景便要上前搭手,萧云寄轻轻抬手拦住。

“轻点。”他低声嘱咐,而后重新看向苏子默,“我手下前面见那群人如此对你,你要跟我走吗。”

苏子默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凝着碎雪,投下一片黯淡的阴影。伤口一动,钝痛顺着骨骼蔓延开来,他微微颤了一下,没有立刻作答。

跟他走。

四个字轻飘飘落进风雪里,却重得压在苏子默心上。他如今寄身清风楼,尚且日日受欺,若是随太子离开,便是踏入更深的漩涡。太子是储君,君子如玉,可皇室之中,从来没有单纯的善意。他太脏了,一身污名,靠近萧云寄,只会连累这位病弱的殿下。

良久,他才缓缓摇头,声音沙哑破碎:“多谢殿下好意,我不能跟您走。”

萧云寄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错愕,随即安静下来。他静静打量苏子默苍白憔悴的面容,看见那一身破旧染血的衣衫,一瞬间便看透了其中症结。

“我明白了。”萧云寄轻轻开口,风雪吹动他鬓边发丝,“你不是不愿离开此地,是你身契握在清风楼手中,你无处可去,不敢走。”

一句话,戳破苏子默心底最深的困局。苏子默身子猛地一震,猛地抬眼看向萧云寄,眼底藏不住惊惶。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过身契之事,没想到萧云寄一眼便能看穿。

“殿下……”苏子默喉头发紧,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清风楼拿身契缚住你,你若擅自离去,便是逃奴,后患无穷。”萧云寄的语调依旧温润,却带着决断,“此事不难。我可为你赎身。”

苏子默怔怔立在漫天落雪之中,额角的血顺着脸颊缓缓滑落。赎身二字,于他而言,是想都不敢奢望的事情。罪臣遗孤,沦落至此,他早已认定自己这一生都要被困在清风楼,任人折辱。

“万万不可。”苏子默急忙低声推辞,“我是罪臣之后,身贱命薄,不值得殿下耗费银钱为我赎身。此事传出去,于殿下名声有损。”

萧云寄轻轻抬手,示意他不必急于回绝。一阵冷风袭来,他掩唇低咳数声,单薄的肩头微微耸动,待咳意平息,才继续说道:

“名声,从来不是旁人几句闲话便能定夺。我赎你,并非一时心软施舍。我知晓你困于此地,日日受欺,长此以往,迟早要葬送性命。”

他侧首吩咐身侧侍卫:“明日一早,备足银两,带上文书,去往清风楼。与楼主商议,赎回他的身契。切记,好好商谈,不必强硬,也不可泄露太多,低调办妥。”

侍卫躬身领命:“是,殿下。”

苏子默望着萧云寄,眼眶泛起一层薄热,却又强行压下。他仍旧顾虑重重:“即便殿下赎回身契,我一身罪族的名头依旧在,我若是跟着殿下,会引来朝臣非议。”

萧云寄浅浅一笑:“不必急于回报。只愿往后,你不必再独自在寒雪之中受苦。”

萧云寄闻言,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漫天飞舞的白雪上,轻声道:“不必随我入东宫。赎出你的身契,只是还给你自由,去留由你自己抉择。”

他顿了顿,一阵寒风卷过,又引得他浅浅咳了两声,气息稍乱,方才继续开口:“你不必困在我身侧,也不必背负依附太子的流言。待身契取回,你想去何处,便去何处。”

苏子默怔怔站在原地,身上那件白麾还残留着萧云寄身上清浅的药香。他原本以为,太子此举,是要将他收在身边,成为门下之人,却未曾想,萧云寄所求,仅仅是还他一份自由。

他曾跌落尘埃,受尽折辱,所有人看待他的目光,或是嘲弄,或是怜悯,或是算计。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想去哪里,从来没有人,愿意将选择权交还给他。

雪片落在睫毛上,融化成细碎的水珠,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苏子默垂落的指尖微微发颤,许久,才压着微微发哽的嗓音,低声道:“殿下……为何要为我做到这般地步?你我素无深交。”

萧云寄转头看向他,温润眼底映着漫天落雪,平静而坦荡:“昔日令尊为官,清正刚直,蒙冤而亡,朝中不少人心知肚明。我知你本非池中之物,不该就此埋没,困于风月之地,日日受人欺凌。”

他轻轻抬手,替苏子默拂去肩头堆积的新雪,动作温和,不带半分施舍的姿态。

“我并非要报恩,也不是一时恻隐。只是觉得,蒙冤之人的后人,不该落得这般结局。”

随行侍卫静静立在一旁,垂首不言,风雪将几人的衣袂吹得轻轻晃动。苏子默望着萧云寄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心底积压许久的委屈、绝望,在这一刻轰然翻涌上来,可他依旧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失态落泪。

罪臣遗孤,早已习惯不流露软弱。

“今夜,你跟我走吧。清风楼不用担心,有我在。”萧云寄轻声说道。

苏子默猛地一怔,原本悬在心底的那一点星火骤然晃动。他下意识往后微退半步,肩头伤口被牵动,一阵锐痛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只定定看向萧云寄。

“殿下,不可。”苏子默声音发紧,“我身上尚有身契未消,若是今夜随殿下离开,便是逃契。清风楼若是追究,不仅我要获罪,还会将事端引到殿下身上。”

萧云寄望着他眼底的戒备与顾虑,浅浅颔首,似是早已料到这番推辞。风雪落在他鬓边,他微微掩唇,低低咳了几声,气息稍缓才开口,语调依旧温和,却藏着不容动摇的笃定。

“身契之事,我早已思虑周全。今夜先带你暂避,明日一早,侍卫便携银两文书前来,与清风楼楼主讲妥赎身之事。今夜只作暂住,不算私逃,一切名正言顺。”

一旁侍卫适时上前半步,低声补充:“公子放心,殿下提前派人打过招呼,楼中今夜不会四处搜寻。”

苏子默垂眸看向自己满身血污,衣料冻得发硬,身上还裹着那件太子的白麾。他低头沉默良久,脑海中闪过废巷里的羞辱,那些日复一日的折辱,还有方才萧云寄递来的那一线生机。

他本已打算在风雪里了结性命,此刻机会摆在眼前,指尖微微颤抖。

萧云寄侧首,对身侧侍卫低声吩咐一句。侍卫立刻上前,双手捧起那柄素面油纸伞,递到他面前。

萧云寄伸手接过伞骨,缓缓撑开,漫天落雪被伞面阻隔开来。他身形本就单薄,举着伞时,肩头微微下沉,又克制地闷咳一声,却依旧抬着手,将伞往苏子默的方向倾斜过去,大半伞面都遮在苏子默头顶。

“雪大,莫再冻伤伤口。”他声音轻缓,风雪掠过他的额发,细碎白雪落在他半边肩头,无人替他遮挡。

苏子默抬眼,便看见伞沿下萧云寄清隽的面容。太子将伞偏向自己,他的半边肩膀暴露在风雪之中,白衫很快落上一层薄雪,像蒙了一层霜。

“殿下!”苏子默心头一震,下意识想要推回,“伞该殿下自用,我无妨。”

“无妨,侍卫那里还有备用。”萧云寄轻轻摇头,握着伞柄的手微微用力,稳稳撑住,“你身上有伤,皮肉破溃,沾了雪水容易溃烂。”

侍卫在身后躬身回话:“属下随身另携雨具,殿下不必顾虑。”

苏子默望着那向自己倾斜的伞,伞下一方小小的无雪天地,将寒风飞雪隔绝在外。他身上还裹着那件白麾,此刻又被这一柄伞护住。方才在废巷,他任由冰雪掩埋,一心求死,何曾想过,会有人这样细致地顾念他一处伤口、一身寒凉。

他喉间发涩,压下翻涌的情绪,低声道:“……多谢殿下。”

“走吧。”萧云寄轻轻扶着伞,另一只手虚引,“巷口马车等候,不必久立在风雪里。”

苏子默缓步跟着他前行。伞始终偏向自己这一侧,他侧目,总能看见萧云寄肩头不断堆积起来的落雪。每走几步,萧云寄便会轻轻咳上两声,气息虚浮,却始终没有将伞挪回去半分。

雪片簌簌打在油纸伞面上,沙沙作响。两人并肩踏雪而行,一伞倾斜,大半暖意与遮蔽,尽数予了满身伤痕的苏子默。

自身契已赎回,苏子默本该可以离开,但他没有。

他立在太子面前,垂着双手,肩头旧伤尚未完全愈合,可脊背却不再是从前在清风楼里那种习惯性的佝偻蜷缩。漫天风雪早已停歇,月光穿透薄云,淡淡落在庭院的青石阶上。

萧云寄正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手抵着唇,缓过一阵咳意,听见动静便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浅淡讶异。

“为何不走?”萧云寄声音轻缓,“身契在手,你如今已是自由之身。天下之大,你想去何处,皆无人能拦。”

苏子默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萧云寄清瘦的面容上。那日废巷里倾斜的油纸伞、那件带着清浅药香的白麾、马车里备好的伤药,一幕幕在心底掠过。他从泥沼之中被人拉出来,这份恩情沉甸甸压在心上。

“我虽重获自由,却无处可去。”苏子默缓缓开口,语调平稳,“昔日家族倾覆,亲友四散,故土早已回不去。偌大京城,没有我容身之地。”

他顿了顿,屈膝跪在萧云寄身前。青石地砖浸着夜的寒凉,透过单薄衣料触到皮肉,苏子默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并非奴仆卑微的伏拜,是郑重的一跪。

“殿下于我,是绝境之中唯一伸手之人。”苏子默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我无家可归,一身所学却不曾荒废。我想留在东宫,为殿下奔走,替殿下探查、分忧。不求高官厚禄,只求能报答当日风雪之中的援手之恩。”

萧云寄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欠身,伸出手,虚虚托住他的手臂。他气力偏弱,指尖微凉,力道却温和坚定,想要将苏子默扶起。

“不必行此大礼。”萧云寄的声音裹着一丝尚未散尽的咳哑,“我赎你,本就是还给你自由,不曾想让你以身相报。”

苏子默没有顺势起身,依旧跪在原地,抬眸望向廊上之人。月光淌过他的眉眼,洗去从前常年蒙在脸上的灰暗,藏着一份历经磨难之后的执拗。

“自由是殿下赐下的,可前路是我自己选的。”苏子默缓缓道,“我深知东宫之中暗流汹涌,皇子间相争不休,殿□□弱,常有掣肘。旁人只看见太子温润仁厚,却少见殿下独自扛下的重重危机。我愿留下来,做殿下手中一把隐刃,藏于暗处,替殿下挡下那些暗处袭来的风波。”

萧云寄望着他沉静坚定的眼眸,沉默许久。夜风卷起廊边垂落的纱幔,轻轻拂过他单薄的肩头,一阵痒意涌上喉咙,他再次掩唇,低声咳了片刻。待气息平复,方才缓缓收回手。

你可知留在我身侧,要承担何等风险?”萧云寄轻声发问,“一旦卷入储位之争,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刚刚挣脱牢笼,本可以寻一处安静之地,隐姓埋名,安稳度日。”

“安稳于我,早已是奢望。”苏子默淡淡一笑,眼底无半分悔意,“自家族蒙难那日起,世间便再无安稳。与其独自漂泊,终日活在惊惧与冷眼之中,不如守在殿下身边,做些有意义之事。”

萧云寄静静看着跪在青石上的人,片刻之后,轻轻叹息一声。

苏子默随后又说道:“如果可以,我想做殿下的属下,为殿下上刀山火海。”

话音落,廊下一时寂然,唯有夜风拂动纱幔,簌簌轻响。萧云寄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苏子默身上,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郑重。

“不必言上刀山火海这般重话。”他微微倾身,目光与苏子默平视,“我留你,不是要将你置于险境,去搏命赴死。我缺的不是甘愿赴死的死士,是一个能与我一同看清局势、冷静权衡的人。”

他顿了顿,抬手示意苏子默起身。

“起来吧。你不必将自己视作供我驱使的利刃。你的性命,是你自己的,更是那日风雪之中,你好不容易守住的。往后行事,凡事先保全自身,再论其余。若连自己都护不住,何谈替我分忧?”

苏子默微微一怔,心底翻涌的一腔孤勇,被这几句温言轻轻接住。他缓缓撑着冰冷的青石站起身,膝盖早已发麻,微微踉跄了一下。

萧云寄见状,下意识伸手虚扶一把,指尖堪堪擦过苏子默的手臂,便因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收回手。他垂首以袖掩唇,咳得肩背轻轻颤动,良久才稳住气息,脸色更添几分苍白。

“殿下!”苏子默连忙驻足,眼底生出担忧,“夜风寒凉,殿下该回屋内歇息。”

“无妨,老毛病了。”萧云寄浅浅摇头,气息仍有些虚浮,“只是夜里风重,久立不得。”

他抬眼看向苏子默,目光沉静:“方才你的心意,我收下。你可在东宫落脚,归于我身边幕僚之列。平日里不必行跪拜大礼,有事只管直言。但记住,凡事三思,莫轻易以身涉险。”

“是,属下……子默记下了。”苏子默垂首拱手,将这几句话牢牢记在心底。从前所有人都只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折辱的物件,唯有萧云寄,会叮嘱他爱惜自身性命。

萧云寄朝一旁候着的内侍轻声吩咐:“带苏公子去往西侧偏院,汤药与伤药按时送去,院中炭火备足,不可怠慢。”

“奴才遵旨。”内侍躬身应下,侧过身,对着苏子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苏公子,请随奴才来。”

苏子默回头望向萧云寄,月光落在太子清瘦的身影上,单薄却安稳。他深深一揖:“殿下也早些入内避寒。”

“好。”萧云寄轻轻颔首。

苏子默转身,跟着内侍穿过曲折回廊。沿路宫灯次第排列,暖黄光晕铺在青石板路上,与他从前待的阴暗逼仄的清风楼天差地别。一路行至西侧偏院,院落不大,干净雅致,屋内早已烧好炭盆,暖意融融。桌上备好干净的衣袍,瓷瓶伤药整齐摆放。

内侍交代完一应事务便躬身退下,独留苏子默一人站在屋中。

他缓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木窗。月色洒落,他抬手轻轻抚过肩头尚未结痂的伤口,废巷里刺骨的风雪、那柄偏向他的油纸伞、萧云寄落满白雪的肩头,一幕幕在脑海重现。

他终于走出泥沼,不再是任人欺辱的囚徒。

苏子默缓缓攥紧手掌,眼底沉静,藏着无声的决心。

从今往后,换他来守。

风雪来袭之时,该由他,替萧云寄撑起那把伞。

苏子默至今都不会忘记萧云寄当年的那一把油纸伞。

至死也不会忘。

是萧云寄踏雪而来,一柄油纸伞,大半都倾在他身上。太子本就体弱,半边肩头落满白雪,咳声藏在风雪里,却依旧不肯收回伞骨。

殿下本是皎皎天上月,明月,要一直悬挂在高处。

他从风雪中为自己撑起一把伞,那他自己定然会为殿下扫除前路一切障碍,如果自己也是,那他也可以将自己杀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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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皎皎天上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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