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日,天色未亮,细雪便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顾清醒得早,推开窗,庭院里已覆了薄薄一层银白。
竹枝低垂,承着雪,在晨光熹微中泛着清冷的光。
她呵出一口白气,看着那雾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今日是冬至,一年中白昼最短,黑夜最长的日子。
也是她与孟憬在一起后,共度的第一个节令。
宫里早几日便下了帖子,冬至大宴,在京四品以上官员及有爵之家皆需赴宴。
顾清自然在列,孟憬更是不可或缺。
她回身从衣架上取下昨夜便备好的官服,今日需穿得正式些,深青色的云雁纹官袍,配银鱼袋。
穿戴整齐后,顾清在镜前站了片刻,镜中人眉目沉静,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光。
“小姐,”云苓端着热水进来,见她已穿戴齐整,抿嘴笑道,“今日气色真好。”
顾清嗯了声,问道:“车备好了吗?”
“备好了,只是……”云苓犹豫了一下,“方才西苑那边派人传话,说郡主殿下让您稍候片刻,她与您一同入宫。”
顾清明了,随即点头:“知道了。”
她走到廊下,雪已停了,天色渐明。
不多时,便听见街角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声响。
马车停在府门前,车帘掀起,孟憬探出半张脸,朝她招手:“上来。”
顾清上了车,车内暖意融融,角落的铜炉烧的正旺。
孟憬今日穿着郡主朝服,绯红织金,雍容华贵,发髻高绾,簪着九翟冠,眉眼间却仍是那副熟悉的散漫笑意。
“等久了?”她拉顾清在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替她拂去肩头沾的雪花。
“没有。”
顾清看着她,忽然觉得这身庄重朝服衬得她格外不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恣意,多了几分天家威仪。
孟憬像是看出她所想,挑眉笑道:“怎么,不认识了?”
顾清看着她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好看。”
孟憬眼中笑意更深,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那待会儿宴席上,顾大人可要多看我几眼。”
她吐出热气,点点落在耳边,顾清耳根微热:“好。”
马车驶过覆雪的街巷,朝着皇城方向行去。
沿途已有不少官员车驾,皆往同一方向汇集。冬至大宴设在宫中最大的庆元殿,殿前广场上已停了数十辆马车,官员命妇们陆续下车,彼此寒暄见礼。
顾清与孟憬下车时,引来不少目光。
一个是圣眷日隆的大理寺少卿,一个是圣眷正浓的憬宁郡主,两人同行,虽保持着一臂之距,姿态间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顾少卿。”有人上前招呼,是刑部的一位郎中。
顾清停步回礼,孟憬只微微颔首,并未停留,径直往殿内走去。
她身份尊贵,不必与这些官员过多周旋。
顾清与人寒暄几句,便也跟了进去。
庆元殿内早已布置妥当,鎏金蟠龙柱下摆满了席位,按照品级爵位依次排列。
丝竹之声隐约可闻,宫人们穿梭其间,添炭奉茶,井然有序。
顾清的席位在中段,孟憬的则在靠近御阶的上首。
孟憬的身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所过之处,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她含笑颔首,矜贵雍容。
依然是顾清熟悉的那个宫宴上的憬宁郡主。
顾清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立即有宫人奉上热茶。
她接过,指尖感受着茶盏的温热,目光却不自觉追随着那道绯红身影。
孟憬正与一位鬓发花白的老王妃说话,不知说了什么,老王妃笑得眉眼弯弯,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姿态亲昵。
孟憬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回头望了一眼,找到她,唇角微弯地笑。
宴席开场,乐起,歌舞翩跹。
顾清端坐席间,目光偶尔扫过上首。
孟憬端起酒盏时,会朝顾清的方向瞥来一眼。
那目光很快,蜻蜓点水般,却总能被顾清精准捕捉。
酒过三巡,皇帝举杯,说了一番冬节祈福,君臣同乐的话。
众人起身共饮,顾清饮尽杯中温酒,暖意入喉,抬眼时正对上孟憬看过来的视线。
孟憬举了举空杯,唇角微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少喝。”
顾清点头,垂眸坐下。
宴席过半,气氛愈发热络。
有官员起身敬酒,说些吉祥话。
顾清安静坐着,偶尔应付邻座的寒暄,心思却飘向窗外。
这时,上首传来皇帝的声音:“顾卿。”
顾清立刻起身:“臣在。”
皇帝今日心情颇佳,笑容和煦:“李茂一案,你办得不错,刑部递上来的复核折子朕看了,条理清晰,证据确凿,还牵出了放印子钱的旧案,一举肃清了城南那片乌烟瘴气。”
“是臣分内之事。”顾清垂首道。
“能办得这般周全,便是难得,”皇帝笑道,话锋一转,“说起来,憬儿郡主府的图纸,工部前日呈上来了,就挨着你顾府,开了个月门相通,往后你们往来倒是方便了许多。”
此言一出,席间有刹那寂静。
几位宗室长辈交换着眼神,朝臣中亦有人神色微动。
郡主府与臣子府邸相邻已非常例,还特意开月门相通。
顾清声音平稳清晰:“陛下体恤,虑及周全,臣感激不尽,郡主尊贵,日后臣必克尽邻里之谊,不负圣意。”
孟憬适时起身,笑意盈盈:“舅舅体恤,知道顾大人精通律例,往后我有什么不明白的,请教起来便不用跑远路了。”
她话说得坦荡自然,将这份“殊荣”全然归于皇帝对晚辈的关爱与对臣子的器重。
皇帝大笑:“你少烦顾卿才是正经。”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众人附和也笑。
顾清重新落座,掌心微微出汗。
她抬眼看孟憬,对方正亲自为皇帝布菜,侧脸在暖阁灯火下柔和明丽,仿佛方才那番话真的只是寻常家常。
宴至中途,皇帝离席更衣,殿内气氛稍松。
顾清正夹起一颗冬至圆,忽觉袖口被人轻轻一扯。
她侧目,见是孟憬身边那名碧衣侍女,正垂首低语:“顾大人,殿下请您去偏殿暖阁,说是有事相商。”
顾清随即起身,对邻座略一致意,便随侍女悄然离席。
偏殿暖阁离庆元殿不远,却清静许多。
推门而入,暖意扑面,孟憬正站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只小巧的暖手炉。
顾清合上门,轻声问:“怎么了?”
孟憬转身,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无事就不能寻你?”
顾清笑着走近她:“自然可以,都听殿下吩咐。”
说完顾清还做样子,向她行礼。
孟憬却握住她的手,将人又拉近两步。
“刚刚被吓着了?”
顾清任她握住手,唇角带着笑:“不多。”
孟憬将暖手炉塞进她手里:“你的掌心都还有些凉。”
顾清又道:“有你。”
孟憬微微挑眉:“顾大人真是惜字如金。”
顾清把暖手炉重新放进她手里,用温热的手揽住她的腰,很轻道:“殿下很好看。”
孟憬半弯着眼,只问:“我平日里不好看么?”
顾清闻着她的杜若香:“也好看,是不一样的好看。”
孟憬偏着头笑:“顾大人今日也好看,是同平日里端庄肃穆不一样的好看。”
孟憬停了停,缓缓靠近她耳边,“是私下无人会揽住我腰说情话的好看。”
顾清的手微微僵住,耳尖的热度迅速蔓延,揽在腰间的手要松不松的。
孟憬察觉到,低低地笑:“待会儿宴散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顾清压低了声:“什么地方?”
“保密,”孟憬眨眨眼,“总之,比这宫宴有趣得多。”
孟憬带着热意的指尖轻轻划过顾清的耳垂,笑了:“走吧,该回去了,离席太久真要惹人注意了。”
顾清低低地吸气,彻底松开手。
孟憬看着她调整呼吸,心情很好。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庆元殿,宴席已近尾声。
皇帝回座,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便宣布散席。
众人恭送圣驾,而后陆续离殿。
出宫时,天色已暗,雪又细细地飘了起来。
宫灯次第亮起,在雪夜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顾清依言在宫门外等候,换了身晴山蓝常服,长发只用一根素银簪绾起,多了几分书卷气。
不多时,孟憬的马车驶来,车帘掀起,露出她含笑的眉眼。
顾清上了马车,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杜若香。
孟憬已换下那身繁重的朝服,只穿着一件桃红绣梅的常服,长发斜插一支玉簪。
孟憬将准备好的狐裘斗篷披在顾清身上,笑盈盈道:“顾大人也很好看。”
顾清没想到她还接着之前的话,蓦地笑了一下,握住她的手。
马车越往西走,街市越热闹,灯火越明亮。
今日冬至,虽是天寒地冻,民间却格外热闹。
沿途可见孩童提着灯笼追逐嬉戏,家家户户门楣上贴着红色剪纸,炊烟袅袅,肉香四溢。
“西市?”顾清透过车窗望去。
“对,”孟憬笑道,“民间自有民间的热闹,宫宴是给皇上和朝臣们过的,这才是百姓过的节。”
顾清有些诧异地回头看她,孟憬笑了下。
马车在一处街口停下。
俩人下车混入熙攘的人群,并不显眼。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灯笼,兔子灯、莲花灯、宫灯走马灯,明明灭灭,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街巷两侧也摆满了摊子,卖吃食、卖玩物、卖剪纸窗花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弥漫着糖炒栗子、烤红薯、羊肉汤的香气,还有孩童玩闹的欢笑声。
顾清已有许多年不曾这样逛过市集。
她平日不是在大理寺,便是在府中,偶尔外出也是公干,匆匆来去,很少再有过这样的闲适。
俩人牵着手,在人群中慢慢走。
她们很快凑到一个面具摊前。
“这个好看,”她拿起一张半脸狐狸面具,在顾清脸上比了比,眼中含笑,“衬你。”
顾清看过去:“那你呢?”
“你给我也挑一个。”
顾清看来看去挑了张半脸玉兔面具,面具上用金色勾勒出纹路,眉心有一点红,艳丽又带着几分神秘。
顾清付了钱,亲手为她戴上,指尖在她耳后轻轻理顺系带。
面具虽然遮住了孟憬大半张脸,只露出她闪着亮光的眼睛和半弯的唇角,但仍然紧紧地慑住了顾清的目光。
顾清看的有些怔。
孟憬接过她手里的狐狸面具,走近了些,微微偏头也为她戴。
她问:“怎么样,好看么?”
顾清反应慢地点头:“好看。”
孟憬轻呵出道暖气,笑道:“顾大人喜欢就好。”
热气轻飘飘地落在顾清的脖颈,顾清垂下的手指弯了弯。
俩人接着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停下,老艺人手巧,铜勺舀起融化的糖稀,手腕翻转间,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便成型了。
孟憬要了和两人面具一样的动物,然后把兔子递给顾清,自己则咬住了狐狸耳朵。
孟憬笑起来:“狐狸真甜。”
顾清的脸上有些热,幸好有面具遮着,无人看见。
顾清随着她也咬了口兔子耳朵,甜意在舌尖化开,带着麦芽糖特有的香气。
她们又往前走,在一个卖剪纸的摊子前驻足。
红纸剪出的花样繁多,喜鹊登梅、莲年有鱼、五福捧寿。
孟憬挑了一对“双燕齐飞”,付了钱,小心折好收进袖中。
“回去贴窗上。”她说。
顾清看着那对剪纸,心中微动:“你会贴?”
“不会可以学,”孟憬理直气壮,“反正有你。”
再往前,是一处卖汤圆的摊子。
大锅热气腾腾,雪白的汤圆在沸水中翻滚,摊主是一对老夫妇,笑容慈祥。
孟憬拉着顾清坐下:“老板,两碗汤圆,两碗碗芝麻馅。”
“好嘞!”老妇人手脚麻利地盛好两碗,撒上桂花糖,热气袅袅。
顾清捧着碗,暖意从掌心蔓延。
她舀起一颗汤圆,吹了吹,送入口中。
软糯的外皮,香甜的芝麻馅,桂花的清香,简单却满足。
“好吃吗?”孟憬问,自己碗里的汤圆已吃了大半。
顾清点头:“好吃,你怎么知道这里?”
“师父带我来的,”孟憬笑道,“她说宫里的山珍海味吃多了,就得来这种地方,才记得住人间的味道。”
两人吃完汤圆,身上都暖了。
雪还在下,细碎如盐,落在发梢肩头,又被街市的灯火映得晶莹。
孟憬付了钱,起身时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前面还有傩戏,我们去看看。”
傩戏设在南街的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戴着狰狞面具的傩师手持法器,跳跃起舞,锣鼓声震天响,驱邪纳福的唱词古老而铿锵。
顾清和孟憬站在人群外围,隔着一段距离观看。
火光映在孟憬脸上,明明灭灭,她看得很认真,眼中映着跃动的光影。
“小时候在宫里看过傩仪,比这个规整,但也比这个无趣,”她忽然开口,“总是那些固定的步骤,固定的唱词,像是完成一件差事。”
“不像这里,”她看向周围兴奋的人群,“你看他们,是真的相信,这一场跳完,来年就能平安顺遂。”
顾清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有妇人抱着孩童,虔诚地跟着祈祷,有老人眯着眼,随着鼓点轻轻点头,有年轻夫妻并肩站着,低声说笑。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对来年最朴素的期盼。
“信仰本身,就是一种力量。”顾清轻声说。
孟憬转头看她,笑了:“顾少卿这话,很有深意。”
傩戏结束后,两人随着人流走。
孟憬却拉着顾清穿过半条街,在一处不起眼的铺子前停下。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旧木匾,上书“张氏药膳”四个字,字迹已有些模糊。
推门进去,药香扑鼻。
柜台后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就着油灯看医书。
见有人来,抬头笑道:“孟姑娘来了?今日冬至,老朽备了当归生姜羊肉汤,正温着呢。”
“张伯费心了,”孟憬熟稔地打招呼,“一碗,用食盒装好,我们带走。”
“好,稍候。”
老者起身去了后厨。
顾清打量这间小铺,陈设简朴,却干净整洁。
药柜占了大半墙面,屉格上贴着泛黄的标签,空气里浮动着药材与食物混合的香气。
“这位张伯,早年是宫中的太医,致仕后开了这间药膳铺子,”孟憬轻声解释,“他的当归生姜羊肉汤是一绝,冬至喝最是滋补。”
不多时,老者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出来:“趁热喝,驱寒暖身。”
孟憬接过,道了谢,又放下一锭银子:“张伯也早些歇息,冬至安康。”
“安康,安康。”老者笑呵呵送她们出门。
回到马车上,食盒揭开,浓郁的香气顿时充满车厢。
汤色清亮,羊肉酥烂,当归与生姜的味道调和得恰到好处,暖而不燥。
顾清慢慢喝着,笑了一下:“好喝。”
孟憬凑过来看着她:“是么?”
顾清很快明白她的意思,伸手去拿食盒边放着的汤匙,舀了一勺,再轻轻吹散飘着的热气,接着喂到孟憬的嘴边:“尝尝。”
孟憬弯着眼睛,就着她的手,喝了才道:“好喝。”
顾清有些无奈地笑起来。
马车缓缓驶回顾府,雪已积了薄薄一层。
下车时,孟憬很自然地提着一个食盒跟了下来。
顾清看着她。
“汤还没喝完,”孟憬说得理所当然,“再说,你府上难道不让我进?”
“怎么会。”
顾清引她进府。
云苓见郡主亲至,忙要张罗茶水点心,被孟憬止住:“不必忙,我们自便。”
两人径直去了书房。
顾清拨亮炭盆,添了新炭,室内很快暖起来。
孟憬将食盒放在小桌上,又取出那对剪纸,环顾四周:“我看看贴哪儿好。”
顾清:“你想贴哪儿?”
“自然是贴在,你日日都能看见的地方。”
孟憬把手里的剪纸递给顾清,自己在她书案边的椅子坐下,微扬了扬下颌让顾清举着贴纸站过去,看角度合不合适。
顾清由着她。
孟憬指挥着:“往旁边点。”
顾清往左边走了一步:“这边?”
孟憬:“右边,右边一点。”
顾清往右边走。
孟憬:“举高点,在你,嗯,你眼睛的位置。”
顾清举高。
孟憬这下满意了:“不错,这样你一抬头便能看见它了。”
接着她走过来,比划了一下,却不知该如何下手。
她侧过头看向顾清,眼神里带着求助。
顾清淡淡地笑了一下,看定位置,再去取来米糊,细细涂在背面。
孟憬在一旁看着,忽然伸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
顾清动作一顿。
“别停,”孟憬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笑意,“我帮你扶着。”
顾清定了定神,继续手上的动作。
她将剪纸仔细贴在窗纸上,红艳艳的“双燕齐飞”在素白窗纸的映衬下,格外鲜活生动。
贴好后,两人退后几步看。
烛光透过窗纸,将剪纸的轮廓映在地上,燕影成双,翩然欲飞。
孟憬轻声道:“好看。”
“嗯,”顾清想了想,“明日我去你那边也给你贴在窗边。”
孟憬笑道:“好。”
窗外雪落无声,窗内炭火噼啪。
门外传来云苓的敲门声:“殿下,小姐,您让我准备的,已经准备好了。”
孟憬闻声看向顾清:“准备了什么?”
顾清却道:“进来吧。”
很快桌上摆上了几样简单的冬至夜食,云苓便低头关好门退出去了。
一壶温好的桂花酿,两碗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碟腌渍的脆藕,还有一盅红枣银耳羹,还有那碗还温着的羊肉汤。
顾清这才拉她坐过去,为她斟酒,缓缓道:“宫中宴席是礼数,街市热闹是人间,但只有此刻,才是我们自己的冬至。”
顾清又道:“不必多吃,只尝一点就好。”
孟憬短暂的静了一息,手支着下颌:“顾大人好贴心。”
顾清笑,微微弯腰,把酒杯给她:“还得多亏郡主殿下平日里的提点。”
顾清笑起来,接过酒杯,与她轻轻一碰,眨了下眼睛:“那以后我也会多提点顾大人的。”
顾清轻轻道:“是我之幸事。”
酒液温热,带着熟悉的桂花香,从喉间一路暖到心底。
顾清在她身边坐下,放下酒杯:“孟憬,我今日很开心。”
孟璟看她:“哪些开心?”
“都开心。”
“具体些。”
顾清想了想:“宫中宴席,你邀我同游西市;街市上的面具、糖画、贴纸、汤圆、傩戏,还有,”顾清顿了顿,看向桌上的吃食:“还有此刻,这杯酒,这碗羊肉汤,这碗饺子……”
最后顾清抬眼,认真地看着她,轻声道:“和你。”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孟憬笑意盈盈:“顾清,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只是说实话。”
窗外又飘起了细雪,簌簌地落在窗纸上。
室内烛火温暖,酒香与食物的香气交融,弥漫着舒适的气息。
顾清看着孟憬很久,突然叫她的名字。
“孟憬。”
她嗯了声,带着很淡的鼻音,但很快眼前有道阴影落下来,遮住了她的视线。
顾清靠过来,很轻地吻在她的唇角。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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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